夙夜朝歌 第31章 第 31 章

飞舟在云层中平稳穿行，众人在飞舟上整整待了五天，夙夜则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研究着从执事那里得来的关于镜湖镇的资料，偶尔会与墨朝歌低声交流几句，分析着可能存在的风险。墨朝歌心思细腻，总能从一些看似寻常的细节中发现疑点，给了夙夜不少启发。

第六日午后前方出现了一座依山傍水的小城镇，那湖水清澈如镜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湖边隐约可见青瓦白墙的村落轮廓，想必那便是镜湖镇了。唐玲珑操控着飞舟缓缓下降，最终平稳地落在镇外的一处树林里，五人依计划低调入镇。镇如其名风景秀丽，镜湖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于群山环抱，倒映着蓝天白云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进入镇中街上的人不多，见到这几个外来之人，不少人投来好奇的打量的目光，街道上的店铺也不多，最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像样的客栈。客栈老板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见他们一行五人风尘仆仆，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招呼着小二引他们去看房间。夙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客栈内的环境见并无异常，便与老板定下了几间客房。

安顿妥当后她们出了客栈，按照地图的指引，径直前往此次任务的委托人——付员外的府邸。付家是镜湖镇的大户，宅院坐落在镇东占地颇广，远远地便能看见那座与镇子有些格格不入的府邸。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只石狮子威武地矗立着，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烫金匾额，上书“付府”二字，透着一股殷实人家的气派。金铃儿上前叩响门环，见没人应答她又加重力道敲了敲，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过了片刻侧边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道傲慢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出来：“谁啊？敲这么大声，赶着投胎啊？”随着声音一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小厮探出了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上下打量着金铃儿一行人。见几人的穿着不凡，小厮眼中的傲慢稍敛，语气生硬地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金铃儿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我们是白鹿书院的人，前来拜访付员外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随后将信物递了过去。”小厮看了一眼信物眼神闪烁了一下，“诸位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出来，他身着深蓝色绸缎长衫，面容清瘦眼神精明，先是对着众人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原来是白鹿书院的仙师驾临失敬失敬，底下的小厮不懂事冲撞了仙师，还望仙师莫怪。我家老爷已在厅内等候请随我来。”。说罢侧身让开道路，引着五人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

庭院里种着几株发财树，叶片油绿光亮树干粗壮挺拔，只是和周围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仿佛是硬生生从别处移栽过来，强行融入这庭院景致一般。几人被恭敬地引至正厅。不多时一位衣着华贵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从内堂快步走出，他头戴员外帽身着锦缎长袍，脸上堆着略显刻意的笑容，想来此人便是付员外。他看到正厅里除了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剩下四位美的各有千秋的年轻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便被恰到好处的热情所取代。“哎呀，白鹿书院的仙师们大驾光临，付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他一边拱手作揖，一边热情地招呼众人落座，又吩咐下人奉上清茶点心。待众人坐定付员外才在主位坐下，言辞间满是感激与赞美。

“几位仙子远道而来，解我镜湖镇之危，付某感激不尽，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付某定当全力配合。”夙夜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和：“付员外客气了，我等奉书院之命前来，自当尽力查明此事。不知员外可否详细告知，镜湖镇近来发生之事的来龙去脉？”

一切入正题，付员外的脸上便露出了愁苦与悲痛交织的神情。他自称是一名常往返于中州与南离的行商，一直以来生意顺遂。数年前妹妹与妹夫在一次行商途中遭遇意外双双身亡，只留下独子田温语。付金知感念血脉亲情，毅然决定与妻子迁居镜湖镇，接手照料尚且年少的外甥。“我视温语如己出，吃穿用度从未吝啬，只盼着他能平安长大，早日成家立业，我也好对得起妹妹妹夫的在天之灵。”付金知叹息道，言语中满是长辈的关爱与无奈。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他的预料。付金知告诉她们，田温语长大后他多次想为他张罗婚事，介绍了镇中或是别处的适龄女子，却总是被田温语以各种理由搪塞或直接拒绝。起初付金知只当是外甥年少腼腆或眼光独到，因此并未深究。直到数月前府中管家夜间起夜，偶然瞥见田温语鬼鬼祟祟走出房间，管家心生疑窦便悄然尾随。“管家说他跟着温语，一路竟上了镇外的托镜山，”付金知压低了声音眼中浮现出悲愤，“他在山中一处隐蔽之处，看见......看见温语竟与一只妖兽在一起！那妖兽似是狐类毛色火红。他们......他们举止亲密绝非寻常！”管家被吓得魂飞魄散不敢靠近，连忙回府禀报。付金知闻讯后大惊既忧且惧，他担心外甥是被那妖兽以妖法迷惑失了心智。于是待田温语次日归来，他立即将人叫到跟前质问。谁知田温语一听竟勃然大怒，不仅矢口否认被妖兽迷惑，反而厉声指责付金知派人跟踪他，干涉他的私事，并严正警告付金知“别想打阿绯的主意”。

此后田温语行事越发反常经常夜不归宿，即便回来也总是精神萎靡，并且日渐消瘦。“我实在担心他出事，又恐那妖兽有害人之心，”付金知擦着眼角，“无奈之下，我只得在他又一次从山中回来后，命人将他暂时看管在房中，想等他冷静些再和他好好谈谈，当时也请了一位白鹿书院的仙师来帮忙。谁曾想......”他声音颤抖起来，“就在当晚那妖兽竟悍然闯入了府中！它凶性大发，当场咬死了一名护院还抓伤了好几人，最后强行将温语掳走了！白鹿书院的仙师为了保护我等虽奋力阻拦，最终还是不敌那妖兽死于它手，但那妖兽也受了伤，它定是带伤逃回了托镜山中养伤。”

付金知老泪纵横哽咽道：“温语被那妖物掳去已有数日音信全无。他本就是个文弱书生，如今又不知被那妖兽如何对待......只怕已是凶多吉少了。”他紧紧握住座椅的扶手看向夙夜等人，“付某别无他求，只求几位仙子能擒住那害人的妖兽，将它交予付某处置。一来为镇上的百姓们除害，二来......也好祭奠我那苦命的外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啊！”

金铃儿听得柳眉倒竖，侠义心肠顿起，听完付金知的泣诉，当即拍了拍胸脯脆声道：“付员外放心，这等害人的妖兽，我们定会把它揪出来！”她的直率应承让付金知连连道谢。付金知顺势提出邀请众人住在家中，以便随时商议案情，也好略尽地主之谊。夙夜却微微摇头，婉拒道：“多谢员外美意，我等已在镇上客栈住下，行动也更为方便。员外只需将所知之事尽数告知，便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若有进展定会及时告知付员外。”

付金知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反复叮嘱她们万事小心，并承诺会全力配合调查，提供所需的一切信息。夙夜又仔细询问了一些关于那只红色狐妖的具体特征、田温语失踪前的言行举止、以及托镜山的大致地形和有无特殊之处等细节。付金知一一回忆作答，只是提及托镜山时，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只说那山深处常年云雾缭绕，而且恐怕有大妖盘踞，提醒她们莫要过于深入。

夙夜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上，又与墨朝歌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墨朝歌微微颔首便起身告辞，付金知亲自将她们送至门口。离开付府那富丽却略显沉闷的氛围，五人回到了镇中的客栈，几人聚在夙夜的房内，开始梳理方才听到的委托内容。“事情听起来像是标准的妖兽惑人、掳掠伤人的案子，”诸葛晴率先开口语气冷静，“付员外所述逻辑清晰情感真切不似作伪。我觉得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入山寻踪找到并制服那只红狐妖兽，确认田温语的生死。”唐玲珑却翘着腿，指尖绕着一缕发丝，眼神里透着玩味：“标准？我倒觉得这‘标准’里处处透着古怪。”“哦？玲珑姐觉得哪里古怪？”金铃儿好奇地追问，她方才听付员外说得情真意切，只觉得那狐妖可恶，并未深思其他。

唐玲珑放下腿坐直了些分析道：“首先，那田温语，一个文弱书生，如何能与一只狐妖‘举止亲密’？寻常妖兽对凡人不是捕食便是无视，若真有魅惑之能，为何不直接掳走，还要与他周旋？其次，那狐妖若真有能力在书院弟子手中伤人掳人，即便那弟子只是纳气境，那妖兽也只强不弱，为何会被一个管家轻易跟踪到藏匿之处？再者，付员外说那名弟子‘不敌妖兽死于它手’，却又说‘妖兽也受了伤’，这伤是如何造成的？是那弟子拼死反击，还是另有隐情？”

墨朝歌微微颔首温声到：“玲珑所虑不无道理，付员外所言看似有理有据，实则未必是全部的真相，他一定还想我们隐瞒了些什么，我们还需多方查证。”夙夜一直沉默地听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待众人都说得差不多了，她才缓缓开口：“疑点确实不少，”夙夜摊开从执事弟子那里得到的简易地图，目光落在托镜山及镜湖镇街区分布上。“付员外的一面之词不足全信。我们需从镇民口中多了解一些信息，关于付家、田温语乃至山中妖兽的更多情况。”

她眼神微凝手指轻点地图：“看来这次任务远比想象中的要复杂许多，我提议我们分头行动，在镇中收集情报。目标有二：一是核实付员外所述关于田温语近况、其与妖兽关系、以及妖兽袭府事件的细节；二是探查镇上是否还有其他异常，尤其是与山中妖兽以及上一位书院弟子有关的信息。”“我与朝歌铃儿三人一组，”夙夜安排道，“我们沿着主街及付家周边走访，试探镇民对此事的主流看法。诸葛姑娘与玲珑一组，你们去镇西集市人流复杂之处，听听是否有不一样的一轮惑传闻。”但切记莫要过多透露书院弟子身份，只作好奇的旅人打听奇闻异事便可。日落前，无论有无收获，皆回客栈汇合。”

众人对此安排并无异议，诸葛晴虽于唐玲珑时常斗嘴，但正因相处得更久了解彼此的风格，行事更有默契闻言便点了点头，而金铃儿也早已在一旁跃跃欲试。计划已定五人稍事休整，便按计划悄然离开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