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朝歌 第19章 第 19 章

夕阳将醉仙城的亭台楼阁染上暖金色时，夙夜与墨朝歌已经回到了翠竹小居。

关上房门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在外。暮色透窗而入，在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墨朝歌摘下帷帽，银发如瀑般流泻至腰际，她转身看向夙夜，一双紫眸里带着笑意与调侃：“这下好了，恐怕不用等到明天，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恐怕已经有不少人暗中打探你的消息了。”

她的语气轻快，却并不像话里那般担忧。

夙夜将那块泛着灵光的号牌放在桌上，微微蹙眉：“我只是如实测试，未曾想到会引起这般动静，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将我们引入危险之中。”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逐渐亮起的点点灯火。

“今日在我之前那少女展现出那般资质时，周遭的目光便已如此。我这般……怕是会引来更多麻烦。我明日的测试，是不是应该收着点比较好？”

“不，恰恰相反。”

墨朝歌在她身侧的圆凳坐下，指尖轻点着桌面：“顶级的资质意味着无限的潜力，当然也会引来数不尽的麻烦。宗门世家会想招揽你，甚至忌惮你的未来；心怀叵测者会想探究你的来历，甚至可能想方设法扼杀于萌芽之中。不过，这是所有强者都必须直面的道路，只有你向他们证明你足够强大，那些窥探与麻烦，才会逐渐变成敬畏与尊重。因此，明天的模拟实战测试，你必须尽力而为，这样书院看到了你的价值，反而能成为你安全的保障。”

夙夜沉默了片刻，墨朝歌的话如同一盏明灯，驱散了她心中的些许阴霾。她明白墨朝歌说的是对的，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退缩和隐藏有时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夙夜缓缓点头，眼中重新凝聚起坚定的光芒：“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与其藏头露尾，不如坦然面对。”

她回过头，目光落在墨朝歌的侧脸上。

“我明白，实力是最好的护身符，只是……”她停顿了一下，随即转移了话题，“朝歌，你今天测试完之后感觉如何？”

墨朝歌闻言，拿起茶杯轻抿一口，才慢悠悠道：“通史问的大多是一些与南域相关的问题，内容大致从焚天妖主陨落到南离建国左右，不算太难。至于典籍，则是一些关于五域的问题，涵盖面较广，不过也还过得去吧。至于杂学策论……我答的应该还算完整。”

她的语气轻松，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夙夜十分明白，文院由于没有年龄与修为限制，因此参与文院测试之人只会比武院更多，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相信墨朝歌的能力。

“我相信你。”夙夜语气笃定，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明日的模拟实战，虽说对手是傀儡，但想必一定有它的奇特之处。”

墨朝歌闻言正色道：“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据我所知傀儡无惧无痛，对付起来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容易。这个测试应该是考验试炼者的耐力、应变能力以及对自身灵力和招式的掌握。”

她看向夙夜，继续说道：“你的优势在于灵力凝实，且经过了锻体，肉身力量与耐力远超一般的同阶修士。傀儡虽无灵智，但却可以模仿其他各种流派出招。因此要小心，切记莫要急躁强攻，先仔细观察和适应强度，待摸清其路数再试图反击。”

夙夜认真听着，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两人又细细商讨了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直至窗外夜色渐浓。

翌日清晨，两人收拾妥当。今日墨朝歌无需再赴考场，但她执意要陪夙夜前往，即便只能在外面等待。夙夜实在拗不过她，只得点头应允。

两人穿过尚显冷清的街道，今天的测试地点在武院的一处广场上。

将夙夜送到书院门口后，墨朝歌又仔细叮嘱了几句：“虽说让你尽力而为，但也不要太过拼命，一切还是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主。”

夙夜点了点头，心中暖意涌动：“我知道，你放心吧。”她顿了顿，补充道：“你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我会尽快出来的。”

墨朝歌微微一笑，挥了挥手：“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夙夜深吸一口气，转身汇入了同样朝着书院内走去的人流之中。

与昨日的拥挤相比，今日武院测试场外的人少了许多，但气氛却显得更为凝重。通过了初试的数百人聚集在巨大的广场外围，考生们大多神色肃穆，有的在原地闭目养神调整状态，有些相互认识的则在低声交谈，眉宇间难掩紧张与期待。

夙夜随便找了个空一点的角落站定，目光扫过周围的其他考生。这些人无一不是昨日在各个测试点脱颖而出之人，其他测试点未必就没有与自己相同，甚至比自己更强的存在。

她摇了摇脑袋，将所有杂念排除在外，静静等待着测试的开始。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武院导师服饰的中年男子走上广场前方的高台，他目光如炬扫过下方众人，沉声说道：“各位预备弟子，欢迎来此参加武院的模拟实战测试。我是本次测试的主考官，李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一会儿测试开始时，你们会被传送进特殊的试炼空间。想必你们大多数人都已经从各个渠道了解过，但我还是要重复一下，你们的对手是特制的‘演武傀儡’。这些傀儡会根据你们的修为自动调整强度。测试的规则也很简单，只能使用空间内提供的武器，放心，我们准备了足够种类的各式武器。只要攻击到傀儡，便能在傀儡身上留下攻击印记。要想将傀儡彻底击溃，必须在它身上留下足以致命的印记，反之如果被留下致命的印记，同样会结束测试。留下的印记越多、造成的伤害越深，则评分越高；分数相同的情况下，以用时最短者优先。”

李锋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上的众人。

“记住，这不仅是一场比拼实力的较量，更是一场智慧与意志力的比拼。试炼空间内设有防护阵法，虽不会伤及性命，但痛感真实，一旦被判定为致命，便会被传送出来。若无法接受也可主动退出。现在，还有谁对规则抱有疑问？”

一时间，广场上鸦雀无声，众人屏息凝神，将规则牢记于心。

李锋点了点头：“好，那就祝各位武运昌隆，都能获得理想的成绩。”

随后，考生手中的木牌阵纹亮起，一道道白色光幕升起，将木牌持有者完全包裹，一转眼间，广场上便只剩下了李锋独自一人。

夙夜眼前场景变幻，不再是广场，而是一处十丈方圆的封闭石室，头顶上是一片虚幻的星空景象。石室中央，一个约莫常人高矮的人形傀儡静静站立，通体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面目模糊不清，手持一柄由光影凝聚而成的长剑。

夙夜在一旁拿起了一把趁手的横刀，她握了握刀柄，感受着入手的重量与平衡，心中已有了计较。随后，她来到傀儡面前不远处，目光重新投向那具傀儡。

“模拟实战即将开始，击败傀儡或坚持至极限即为测试结束，测试时间计入排名。”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

话音落下的刹那，傀儡双眼的位置红光一闪，毫无预兆地动了起来！它的速度快得出奇，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带着化海六重境的灵力波动，一剑直刺夙夜面门，剑风凛冽！

好在夙夜早有准备，在傀儡移动的瞬间便施展了星衍云影步，身影如云雾般向着侧后方退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剑。

她并未立刻拔刀，而是凝神观察。

傀儡一击不中，立刻开始了变招，剑法转为了连绵不绝的刺击，招式简单直接，速度极快且角度刁钻，几乎封死了夙夜大部分的闪避空间。

“傀儡虽然并无灵智，但是却会更具对手的行动改变招式。”夙夜心中了然，随即将步法催动到极致，在狭小的石室内留下道道残影，如同一片随风摇曳的墨色流云，每每在剑尖及体前堪堪避开。同时，她分出心神，感知傀儡的招式衔接。

约莫二十息后，傀儡的剑势陡然一变！速度再增几分，攻势也变得更加狂暴，剑法大开大合。

夙夜眼神一凝，手中横刀出鞘，清脆的刀鸣声在石室内回荡。

夙夜手腕一抖，将灵力灌注刀身，一式最基础的斜劈，迎向了傀儡横扫而来的剑势。

“铛！”

金铁交击之声在石室内炸响！火星四溅！夙夜手臂微麻，但身形稳如磐石。傀儡则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剑身上的灵力明显黯淡了一瞬。

而摸清了傀儡招式的夙夜，此时不再犹豫，她抓住了机会主动抢攻！星衍云影步配合着平日里不断精进的刀法，身形忽左忽右，刀光时而迅猛如雷霆劈下，时而轻盈如柳絮纷飞。她没有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将傀儡当成了最佳的磨刀石，在闪转腾挪之间不断调整灵力输出，尝试将自己的身法、心法、刀意结合在一起。

五十息、六十息、七十息……

傀儡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强。剑招变得更快更疾，攻势不停变换，压力陡增，灵力强度也已攀升至化海六重境顶峰。

夙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高强度的闪避、格挡、反击，对灵力和体力都是巨大的消耗。然而，她的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体内玄阴心诀高速运转，汲取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太阴灵脉的优势在此刻凸显。她的刀法也在压力下渐渐蜕变，手中的刀随着动作变得逐渐流畅自然，信手拈来。劈、砍、挑、撩，简单的动作在她手中组合出了无穷的变化。

“一百二十息。”

此时，傀儡的攻势已达到了一个顶峰，它周身灵力沸腾，化作了一个小型的风暴，石室内剑影重重，几乎封锁了每一寸空间。

夙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身上已有几处被剑气划破的细小伤痕。但此时她没有时间细想，而是将全部的心神凝聚于一点。

她已经看到了决胜的关键。

在傀儡一次大力的劈砍后，那微不可查的灵力转换间隙，夙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星衍云影步发挥到了极致，她的人影仿佛在石室中骤然消失，又在下一刻出现在傀儡身旁的死角处！

体内的灵力如江河般顺着经脉奔涌而出，注入了手中的横刀，也是她第一次在战斗中使用《归墟六式》。

“归墟一式——蚀清！”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墨色刀光，连同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微的扭曲，随后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傀儡的脖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傀儡的灵力波动瞬间消失，它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僵在原地，随即从脖颈处开始，蔓延出细密的黑色冰晶，直至覆盖全身，化为了一座黑色的冰雕。

石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夙夜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她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汗水已浸湿了后背。这一刀几乎抽空了她的灵力，但效果也极为显著。

“模拟实战结束。编号三二五，成功击败傀儡。总时长一百二十八息。”

在此之前，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数人都看上去面色苍白，显然都经历了一场恶战。随着被传送出来的考生越来越多，广场上逐渐喧嚣了起来。有人面带喜色，显然是觉得自己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亦有人垂头丧气，懊恼不已；更有甚者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光芒闪过，夙夜被传送回了广场。光幕散去，她略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形。

夙夜寻了个角落坐下，运转玄阴心诀恢复消耗的灵力。

当最后一人测试完毕，执事宣布武院初试全部结束，三日后在书院门口张贴榜单，被录取者前往书院内的广场，届时会举行两院一同举行的分班、排名以及表彰仪式。

夙夜听完后便起身离开，向着书院外走去。

而夙夜不知道的是，在她和傀儡战斗的时候，在外面等待的朝歌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