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肃不离开 第11章 镖师

刺客逃窜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树林深处。

殷离肩头旧伤撕裂，渗血的布料沉甸甸坠着臂膀，身形微微一晃，失血过多险些踉跄栽倒。

许木诚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托住他胳膊，江湖人行事不拘小节，并没顾忌男女之别。

方才缠斗拉扯，帷帽系带早已松垮，一阵穿林风掠来，殷离头顶垂纱帷帽顺势从发间滑落，轻飘飘旋落在地上。

这一刻在许木诚眼中像是被无限拉长，风声、枝叶晃动的声响尽数放缓。

乌黑发丝顺着耳侧散落，一张清艳灵动的少年面孔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底，眼尾微微上挑，皮肤因失血泛着浅白，薄唇粉红，反倒衬得容貌愈发夺目。

许木诚心里猛地掀起惊涛骇浪。

打斗时满心只想着护住女子，一腔怒火全冲着那帮刺客，半点别的心思都无。

可如今看清这分明是个少年郎，他整个人当场呆住，扶着殷离的手臂都绷得僵直。

他自小跟着年过半百的师父独居深山，荒山野岭，平日里除了鸟兽几乎见不到旁人，更不必说容貌这般出彩的人。

后来独自下山走镖，唯一相处过的师姐性情凶悍，脾气火爆，对他动辄拳脚相向，他向来只把师姐当成并肩练武的弟兄，怕得要死，幸好师姐比他早几年下山游历，他也免受皮肉之苦。

他从前笃定自己以后只会喜欢温婉女子，万万没想过，今日会对着一位少年心动。

气血一股脑往上涌，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殷离往他跟前凑近半步，感激道：“多谢大哥出手相救，方才那群人下手这么狠，你怎么呆站着不动，是不是哪里磕碰受伤了？”

那张脸就在眼前咫尺，干净透亮的眸子直直望着自己，许木诚简直要晕过去了，浑身气血全都往脸上涌。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边反复质问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少年动心，一边又控制不住目光往殷离脸上瞟，根本挪不开视线。

许木诚足足失神好几息才猛然惊醒，整张脸颊烧得滚烫，耳根红透，慌忙挪开视线，避如蛇蝎般地放开扶住殷离的手，攥紧手里长剑，支支吾吾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许木诚指尖死死攥着剑柄，好不容易压下脸颊发烫的燥热，目光落在殷离肩头晕开大片暗红的衣衫上，顿时掩去心底翻涌的纷乱心绪。

“那帮人未必彻底走远，林间四处皆是隐蔽树丛，你行动不便，独自回城太凶险，我送你一段路。”

话音落，他胸腔里的心跳又乱了节拍。

嘴上说着江湖道义，心底却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窃喜，能多同少年走一段路，于他而言算是好事，可转念又暗自懊恼，反复劝诫自己不过是见弱者受难出手相助，不该对着一名少年生出异样悸动。

殷离眼尾轻挑，面上漾开笑意，语气听上去全然信任旁人：“那就劳烦大哥了。”

殷离盘算了一番，肩头伤口反复开裂，抬手落脚都牵扯剧痛，那群刺客记恨在心，极有可能半路折返，这人身手强悍，有此人同行便是最好的屏障，顺势应下护送，于自己百利无一害。

二人并肩踏出林间空地，一路枝叶沙沙作响，许木诚憋了半晌，斟酌着语气发问：“还未问你现下落脚何处？若是路途不顺，我也好记个方位，日后若再撞见那帮人，也能提前避开那片林子。”

殷离随口应声：“我住在兰城贺府。”

短短几字入耳，许木诚脚步微顿，周身气场瞬间绷紧。

常年走镖往来兰都，他怎会不知贺家便是肃察司总肃一脉，专司稽查百官，手中握着实打实的生杀监察权，先前殷离一身防身手段，此刻一关联贺府，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提防。

殷离将他细微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顺势补充：“只是沾点边的远房亲戚，家中有事临时来兰都暂住几日，算不上府内正经族人。”

许木诚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他行走江湖多年，也懂几分人情世故，点到即止，从不会追着旁人刨根究底，免得初次相识便惹人反感。

“原来如此。”

他应了一句，再不深挖贺府相关琐事，喉结轻轻滚动，心里堆着数不清想问的细碎问题，却全数压在心底，不敢多言。

“我本只是途经这片林地，并无在此停留的镖务。”

许木诚低声开口，声音还有几分未散的局促：“如今知晓你暂住城内，往后若是再遇上危险，或许还能再遇上。”

这话藏着他暗自的打算，心里已经悄悄打定主意，多在兰都城外逗留几日。

“原来大哥是镖师，难怪武功高强，走镖没点真功夫还真不好说。”

殷离毫不吝啬地夸奖。

许木诚嘴唇微动，好像是想问问题，可能是问他为何远房亲戚出现在这里被许多刺客追杀，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下去，挤出一句：“我叫许木诚，你呢？”

殷离笑道：“多谢许大哥舍命相救，叫我贺离便是。”

许木诚将这两个字牢牢记在脑海里，心脏还是跳动得很快。

林间微风卷着草木气息漫过来，殷离顺势歪了歪身子，肩头刺痛让他下意识往许木诚身侧靠了半步，道：“有许大哥这些话我便安心不少，咱们加快些步子进城吧。”

许木诚应了一声，见他身形摇晃，下意识伸手虚扶在他胳膊旁，指尖堪堪擦过素白长衫布料，一瞬间浑身气血又冲上头顶，慌忙收回手，僵直着身子走在殷离身侧半步开外，心神恍惚，目光总不受控制落在少年清俊的侧颜上。

“前面就可以入城了吧？”

殷离冷不丁问道。

许木诚专心看他，应声望去，确实快到兰城关卡。

“许大哥就送到这里吧，到了城内那些刺客就不会追过来了，贺府也不远，我自己能走回去。”

许木诚盯着他的伤口凝重道：“你失血过多，万一在路上晕倒怎么办？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还是送到贺府门口吧。”

殷离没再拒绝，二人进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