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天边骤然暗沉。
不是日头西落的那种昏暗,而是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阴影——无数道身影撕裂长空,灵光交叠似网,直直罩向整个玄幽南端。
春邑灵庄残骸。
古青幻瞳孔骤缩。
那灵光之上,正立着仙界各宗门的修士。
密密麻麻之间那为首之人,正是仙界幻宗弟子梅桑。
“魔界听好了——”梅桑的声音裹挟灵力,震得树枝簌簌作响,“数日人仙两界频发异动,唯独你魔界毫发无损,这是何因?”
立于他身后的齐齐弟子皆剑光凛冽。
“交出眠言安——”
古青幻吼声阻止,狠戾的讥笑,“异动乃是世间天灾,仙门莫不是被异动扰的脑子坏掉了吧!”
梅桑不恼,只淡声道:“异动起时,魔界无一处遭殃。若说与你们无关——谁信?”
身后仙门众人纷纷附和,灵光愈发炽盛。
“交出你们的祭司!”
“交出那个能平息异动之人!”
古青幻气极反笑,正要提刀而上,却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她回头,面无表情。
是管涡。
他面色沉得可怕,目光越过梅桑,落在更远的暗处——那里还有更多人影攒动,不止仙界,竟还有人界修士的气息。
“他们联合了。”管涡声音压得极低,“人界那边……怕是也信了仙界的鬼话。”
古青幻愣住。
人界向来保持中立,只要不干扰他们生存之外从不参与仙魔之间的纷争。
如今竟也……
“他们说只有魔界未遭异动。”于策从侧旁掠来,冷笑,“说咱们祭司能平息异动,定是异动源头。要么交出祭司,要么——共伐魔界。”
古青幻气得浑身发抖:“放他娘的屁!祭司救了多少人他们眼瞎吗?!”
可没人听她的。
天际黑压压的人群已经开始下落,灵光如暴雨倾泻,就要逼进魔界范畴。
古青幻四面环望,早已做好作战准备,“魔君如何?”
人界的异动已被他们抵御住,而他们却要与仙界反攻他们。
古青幻心中从未有哪一刻真正的想乱杀四方过。
于策拉了拉她。
一众魔臣围首抵抗,在梅桑欲全面进攻时,春邑上方砰的一声巨响——
欲上前的仙门被这震慑力退了几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周身萦绕着愠怒的气息。
斜睨着那为首之人,两人交相对视,梅桑毫无惧意,势均力敌的对望。
梅桑嘴唇似是勾了勾,说趁人之危也不为过,方才赶来的包括姬元苏,想必都才从上一个异动之下过来,原本素净的衣袍如今染着尘,面色凝重且苍白得近乎狰狞。
他们在人界抵御异动有数日,又不曾休整的赶回,却遭到了仙界突袭。
精力与灵力已然见底。
“魔君……”古青幻于他身后喉咙发紧。
姬元苏未应,依稀抬眸看向天际那片乌压压的人群,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色:“要人?”
梅桑见他现身,笑意更深了些,毕恭毕敬道,“魔君来得正好,我等诚意相求,只借魔君的祭司一用,待异动平息,自当归还。”
“归还?”姬元苏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凉得渗人,“梅桑,你当我是三岁稚童?”
还是当她眠言安是一个什么物什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掠出!
古青幻瞳孔剧震,魔君这是要以残力硬撼仙门数十人?!
“魔君——!”
管涡于策同时冲出,却已然赶不上那道决绝的身影。
姬元苏掌风横扫,扑倒挡在梅桑周身的三名修士,而后不顾其余伤害的直驱扣下梅桑命脉。
刹——
姬元苏一如平常般的不屑语气,“怎么了?仙界异动也平复了?”
姬元苏轻吐了口鲜血,面色亦是一白,唇角渗出惨烈的血痕。
梅桑不敢轻举妄动但也不耽误要说的话,气势倒也不像是被人拿着命脉的样子,如同笃定了他不会就如此了结。
“魔君也会关心我们仙界安危吗?”梅桑侧了侧头,“魔君气息……”
“咳——”
姬元苏受重力一遭回到原地,最初的那一震怒已然竭尽全力,眼底的血色翻涌。
数日不眠不休的消耗,终是将撑到极致。
“魔君!”
一众魔臣纷纷抵在姬元苏面前,已然有了赴死的决心。
“退——”
姬元苏的声音沙哑艰涩,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退开。”
众人怔了怔,古青幻眼眶通红,再次被管涡按住要冲上去的劲头。
这种外危内患的不是没见识过,只是……
梅桑看着眼前这一幕,笑意愈发深了:“魔君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护住你们那位祭司?”
姬元苏正了正身子,仿佛没半点虚弱态,“异动未定,如此大动干戈是要将世间也置之死地吗?”
他没放过梅桑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就在数息前,一名修士于梅桑耳边说了些什么,脸色明显的沉下。
约莫仙界异动还未平息,半路起意要来他魔界要人去,“仙界这样的请人法子?岂有此理?”
姬元苏穿过梅桑怒喝,“人界异动暂已平复,你们这些人又要如何?”
人界本就动机不强,两方权衡之下纷纷退了去。
“梅桑,若执意要战,我奉陪,只是以我们彼此这筋疲力尽的身躯,不决个你死我活的场面很难收场。”
仙界的异动恐怕至今都还有余韵,他是战损,梅桑亦是。
梅桑仰天大笑,咬牙切齿道,“怎么就不是你死、我活了?”
这场刚开始的纷争并未就此结束,仙魔纠缠,精力充沛的古青幻暂时与梅桑交叠起来。
眠言安就是在这时赶到的。
顿步的不敢往春邑靠近,扫视一圈,倒了一地颓颓的魔臣,姬元苏也正打坐的姿态。
文柏孤身再前进,姬元苏在看见文柏的那一瞬,便与眠言安隔空相望。
又看着文柏,“祭司何时……”
“魔君,是祭司察觉南边不对劲要过来的。”
鬼使神差。
向来怕死的她卯足了劲的要到姬元苏身边去。
后方还不至于被人迎面攻击来,眠言安此次见到的姬元苏是她以往从未见过的奄奄一息态。
“这就是不相信我的后果。”眠言安按住他,主动牵上了他的手。
姬元苏的状态极其糟糕,不止是失眠损耗,更多的是内力与外伤,身心都达到了俱疲的顶点。
眠言安又望了眼于策和管涡还有其余一些魔臣们。
“大家都先沉沉气,慢慢的闭上眼睛,尽力平复思绪——吸气呼气——”
悠悠传入众人耳内的是柔和平稳的空鸣,如同自然鸣语,正事无巨细的穿透身体的任一处,从而卸下一身疲惫。
“咚咚咚——”
姬元苏只感觉到眠眠紧张又费劲欲压下去的激动情绪,心跳的声音仿佛通过手心的力量传达他心。
掌心相印,越握越紧,也不知是谁又使了力。
鸣音萦绕入耳,企图平和这里所有的人。
然而,就在眠言安正当沉浸于助眠状态中,地面猛地一震——
“轰……”
地表的碎石簌簌滚落。
密密麻麻。
传至眠言安的脚底。
“嘶……”
她霎时头晕眼花。
手中一紧,令人心宁的鸣音戛然而止,眠言安稳了稳身子,一股无息的失重感更为强烈了。
随之而来的是嘈杂……以及面前人紧紧拧着睁不开的眼,姬元苏重伤昏迷了。
“梅桑!”眠言安挣脱晕厥大吼。
魔臣与仙门的修士交相抗衡,于这春邑残骸之上杀伐不断。
梅桑与古青幻暂时歇下纷纷看向眠言安。
眠言安眸光迷乱却又保持镇静,她听见自己说,“我能助仙界平复异动。”
“祭司!”
唤她的,还有……眠眠……
地面在响动不止,灵珠似乎也鸣响不止,而她昏沉的脑海亦然。
手猝然间被人猛拉——
-
漆黑的……明亮的……雪白的……
隐隐约约……忽明忽暗……
哗啦啦——
“师父!下雪了!”
风呼啸而过,细碎的雪骤然化成了鹅毛大雪。
院子中的女孩转瞬成了一道白影,忽的纤长……
呼——
秋风萧瑟,落叶飘零。
“师父!我走了!”
女子的背影落在秋意中,手中篡着卷轴而去。
瞬息之间,山中再无影。
咚——
“师父!为何……为何要蓄意——”
纷飞雪白再不显那抹纤长的身影。
思绪于脑海中乱窜,搅的她头疼欲裂,她下意识的抚上头。
在轻飘飘犹如将要化成一抹迷雾而散之时眠言安艰难的打开了眼。
亮……差点闪耀了她的眼。
她抬手。
迷茫思绪浮涌万千。
没有人,只有她自己。
“喂!”
“这是哪!”
她试图招出最开始来到这世间引导她的系统,但……了无痕迹。
它早已与她融合一体成为了眠言安存于这世间的力量,她的助眠力量一直都在依赖她存于这世间自己的灵力。
一切她造出的鸣音都赋予了她自己独特的声音。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眠言安轻轻向前踏了一步,周身未发生任何变化。
刹那间。
剧烈的震颤感覆住了白茫,沦为了未知又迷茫的黑暗。
耳畔在这时响起了急切的呼喊声。
“祭司!祭司!”
[抠脑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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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魔头战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