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魂眠延安 第16章 泉音缠眠

他再次侧过头，喊她。

眠言安正襟危坐。

没再看他回过头去，怎么被他一叫唤名字就有点心虚了？这叫个什么事啊？

“嗯？”眠言安快速道，“早说了呀，魔君我真的不记得关于我来魔界在这个世间的事情了。”

眠言安指间按着头试图思考，蹦出来的话却是，“脑海里就是乱乱的模糊，还有那潮湿阴暗的洞！”

“然后……就是看见魔君你了。”

于眠言安的心里，这般说辞已经被她优化的再无漏洞了啊，她现在对谁都能说，“可能我的脑子真是受伤不好使了吧。”

姬元苏闻之更甚的失笑，眠言安好说歹说的得来了嘲笑，她可恼了，不悦的哼着，“你笑什么啊？”

“喟叹兔子果真牙尖嘴利啊。”

眠言安愈发的恼火，一想起姬元苏之前种种伤人的行为及其话语，她就忍不住回怼了去，“姬元苏！那你更是……舌灿刀锋、言若针芒！”

“这确实是兔子能说出的话了。”姬元苏一语反怼成她。

“……”

眠言安如坠冰泉，静下来了，泉水声潺潺，就像是要安抚她。

她心叹，在这如大骂般的交流，真是扰人清净了。

“若本君说，在祭司没出现之前的千年里，我不曾一日安然沉睡过，祭司会想什么？”

眠言安心中咚的一声轰响，似是在确认着什么。

然一种低沉惋惜的情绪占据心头，她说不上来，没想过姬元苏会这般直白的道出，更没想过那千年失眠从正主口讲出来的震撼感。

亦然不知现在她该想什么啊！

还是身处的世界不同吧，千年不眠也不见的会死。

沉寂良久。

双方思绪都纷纷群涌，或是等回答或是想回答。

于这如他们初遇一样的洞中，眠言安揣揣不安。

可这回并不是那种强烈欲求生的思绪，而是对一个人，一个男人，姬元苏的遐想。

“不好回答吗？”姬元苏说，“还是祭司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于她而论，这二者都有。

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却是得让她思绪斟酌之后的话。

“那，魔君是不是过的太苦了些。”

眠言安直接答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姬元苏笑了。

“这是苦吗？”姬元苏不明白，也许他自己也如祭司一样了，脑子受过伤，他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他对于千年前那场异动的记忆模糊。

眠言安一直问的那个问题，那就是他能给的最好的回答，而真相亦或者说事实的回答，他自己也不清楚。

千年已逝，记忆模糊。

他记得他忘记了什么……是很重要的人。

会是什么呢？

为何他会一直这样苦恼失眠？

为何他会忘记……母亲是魂飞魄散的，如若没有这副被他留存下来以灵力维持住的身躯，他连母亲也会忘记吧？

为何他何时留存下来的躯体也不记得了？

为何要留下那幅粗糙白茫令他记忆更加模糊的画像？

为何会心痛？

为何靠近眠言安能让他入睡？

姬元苏想不明白，眼神空洞地捕捉到她，“你那日说，救了重要的人。”

他说的模棱两可，如同陈述。

“哪日……？”

姬元苏不再看她，言简意赅：“人界。”

眠言安依旧疑惑，这可真久远了，若非那场异响带来的生命垂危感令她记忆深刻，她都要忘记了在人界那几日的事了。

只是姬元苏这话，她确实记不起来，“我……说的？”脑海中满处搜寻，压根没这些话。

姬元苏略微点头令她再次深思，只不过是她梦中的呓语，零碎的话，他突然忆起了。

姬元苏提醒道：“梦里讲的。”

“……”眠言安恨不得白眼死他，“梦话我怎么知道啊！”

她会说梦话这事她自个清楚，以前是听室友提及过她大晚上突然讲话什么的。

连她自己都好奇询问，不过她是不清楚自己说的话，更甚的是每回这种情况她能清晰的感知自己并没有产生梦境。

不知是不记得还是怎么的。

一晃在这，眠言安那种想回家的情绪又上来了。

眠言安继而又说，“我真不清楚，我们要离开沃姨这里吗？”她现在就应该一心救治他这千年失眠熊猫怪啊！

眠言安的企图与最终的效果并没有达到预期，还是什么都没问到。

无效交流不必过多。

“是吗？”

眠言安听的稀里糊涂，心思都不知飘到哪去了，“啊？”

姬元苏没再追问，先她一步站起身，而后郑重的对着母亲鞠了一躬，“母亲，下次我开心的时候再来见您。”

“您应该也听见了，我的祭司还是在骗我。”

“我只有一点不开心。”

“其余都很开心。”

“？？？”眠言安确定。

她腿脚麻木了。

眠言安听他这般污蔑还振振有词又笑又耷拉脸的模样，搁着和母亲演川剧呢！

“你……我……”她拍了拍腿，试图站起，结果又跌坐下了。

真是个可怖颠倒黑白的魔啊！

眠言安嘴快的给自己辩解，“沃姨，有所冒犯您儿子了，他的话还是不信的好。”

“还有，他今天看着高兴的很——啊！”

很糟糕，当着姬元苏的面说他，被他单手止住了小嘴巴，接着又单手将她拦腰抱起。

情急之中，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

一句没再说了。

倒是不曾想，出洞府后，天色也渐昏，身处那明亮不息的洞中全然不知。

“回去吗？”她问，语气之间还带着些未了的情绪。

“不然？”

“你要睡觉了吗？”

姬元苏嗯了声，没再说，不知道他在表达什么。

眠言安只好再说，“听听泉音吧，可助心神安息。”

总归得试试，是否休整好他那焦躁的心神就可治愈了。

白噪音千千万，自然之音数不胜数，身处自然大地之上，看遍五湖四海游览山间野路，心绪都能被舒展不少。

这是前人的经验，游山玩水确实适合修身养性。

没得到回答，眠言安觉得自己自言自语的尴尬。

安静的再没说一句话，只是在他怀里她都要困了。

暮色已去，潺水不息。

“起来了。”

姬元苏喊了眠言安数声，仅一会功夫，人就昏睡在他身上了，还叫不醒。

好无奈。

他颠了颠。

人才隐约有要醒的迹象。

木门被他推开，发出了刺耳的鸣音，染上了灰絮的蜡烛被他再次点燃。

姬元苏走近，再年久的痕迹也一一抹除，焕然一新。

本不欲喊醒她，可都到这来了，不知觉的便不希望她再睡了。

可她半睡未醒的。

姬元苏将她平稳的放置床榻上。

眠言安刚躺下就哼唧哼唧的，陌生……

她清醒了。

烛光亮堂，不是姬元苏的寝殿！

还有泉水声！

她又精神了。

“这是？”

“本君以为祭司要睡到明天晚上呢，”

“……”眠言安小声嘀咕，“我哪有这么能睡啊。”

只少数几次罢了，姬元苏记性不差。

只是他还能一直念着。

姬元苏没再同她掰扯，“这是我和我母亲以前住过的屋子，不过没住多久，倒也一直留着。”

“那我们今晚是不回铸魔小屋了？”

“没睡醒就继续睡。”姬元苏无意多说。

“……”哪都在说她蠢。

眠言安终究没了睡意，她可记得他的正事呢！

出来才知道这只是其间一个小屋，旁边还有几处，不远处就是那溪流。

能瞧出来这是许久无人生活的迹象了，杂草都要爬进屋了，眠言安确认似的往屋中一览，完全两样啊！

提起的心终归平稳落下，有律动的继续跳动。

“要往哪去？”姬元苏已然正经的坐下，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眠言安想去看溪流，不过才见一眼外头就打退堂鼓了。

什么野外生存吗！

“吃啥啊？”

姬元苏哂然，差点忘记他的祭司是个又能睡又能吃的“猪”。

眠言安将门关紧。

“吃？”姬元苏重复她的话，指间轻叩着洁净的桌面，一时好有趣味的说着，“祭司觉得蚀骨林里会有些什么好吃的？”

魔的眼神极其直白。

“果子、兔子……”

“停停——”眠言安及时打住他的话语，“哪的兔子……怎么能吃兔子！”

“面前不就一个。”

“你闭嘴吧！”眠言安赶忙坐下，狂喝了几口水，她见姬元苏喝了也没事。

姬元苏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甚，倒是没真的要想饿这只小兔子，总归不能让她狂喝水啊。“还吃吗？”

眼前一亮，是一些酥点，大概是古青幻买来的，眠言安没问只顾着是吃了。

满足口腹之欲后，精力满满，“属下这就为魔君助眠！”

这般恭敬的态度难得一见。

“……”

姬元苏没答，只是起身往窗边走了去，后面吃饱喝足的兔子亦步亦趋。

眠言安有意靠的近了些，“你挤着我了。”

姬元苏无视，之后谁也没再讲话，星月光辉打在他们的脸上，彼此之中的轮廓都很模糊。

“现在正好。”眠言安冲动的拽上他，“泉音与自然的共响，今夜或许是你最安逸长眠的一次呢。”

姬元苏没拒绝，首次不太抗拒她的主张，不同以往无情的躺下，今日是眠言安催他的。

几处窗都被眠言安敞开，而烛火被姬元苏随意一挥便暗下来了。

她并不觉得害怕，毕竟寝殿的那种幽暗较这里不值一提。

“试着平吐气息，然后闭上眼睛。”

话才落下，一只大手精准的抓住了软乎的小手。

眠言安差点儿被他这么一拽扑上了床。

“祭司也要上来吗？”

“到底谁拽的！”心怀不轨的人还先告起状似的。

对于这种失眠且不听话的人，就应该多治治！

姬元苏正过头，闭眸。

床榻容下他一人就显得闭塞了，眠言安只移了个凳子坐在床畔，她将自然的泉音一一领入他耳。

“泠泠”泉音打破了寂静，亦然跳进了姬元苏的心神，在熟悉的人身旁，逐渐平息。

抚平的心神，也渐渐松缓了眠言安的心境，也是少有的机会能较为清晰的看见魔的睡颜。

浓长的羽睫与此时尽显柔和的锋锐，可今日更令她注意是被她紧握的手。

仿若一颗滚烫的心在蹦蹦跳，从她手心中开始蔓延，抵达腕间，而后再次往上延伸……

眠言安没在多想，现在的姬元苏只是一个单纯在她的所引导的自然之音下抚慰的灵魂。

深沉又宁静。

再无其他。

她需要焦急的治愈，方才那点微妙的情绪落下，只余一颗要修复好魔破碎的魂魄的心。

她意念思绪的出神，并未察觉到一股强烈的暖意正在靠近她。

姬元苏忽然动了——

落在她肩头的手掌，用劲的往里带，眠言安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微僵持着身体，挤在了魔的怀里。

两人的掌心紧握，而男人的另一只手臂全然环住了她。

彼此间的呼吸如同共鸣同进。

泉音似乎愈发强烈了，不知是在掩盖着些什么。

眠言安僵持着乏下，梦乡在与她招手。

后来，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她的肩头，动作细微的像是蝴蝶振骨，却无不尽显着亲昵与依恋。

流水潺潺，泉音相互交织缠眠，月色下的人呼吸已然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