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虺[悬疑] 第20章 唤醒

伸出手臂后，对于后续发生的事情，“青皎”的记忆不算清晰，她只得自己的拨开了碍事的东西，把什么东西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这一定是父亲。

她几乎偏执地想到，也同时将自己的胳膊收紧，与此同时，松散的泥土化为她的臂膀，它们汇聚，又软化，在穿过枝蔓后再次凝聚，一点点纠缠住了施术者和瑶芯的躯壳，土行温和的灵力由此渗入，却在触碰到那不属于这幅躯体的另一个“’异物”时，土地便毫不留情地展示着出它的阴冷，厚重又不可抵挡的巨大压力将"异物"前后包夹，似乎打算就这样将对方彻底消弭。

但寄身于他人体内的“外来者”却不打算就此在泥浆中溺毙，她当机立断，立刻从瑶芯的身体里强制脱离。

怪异的布帛撕裂的声音传入青皎耳中，她感受到了自己怀抱里的人剧烈颤抖，温热的血像一场小雨的血落到“青皎”的脸上，甚至有几滴砸到了她的左眼里。

因异物入眼的疼痛，青闭上眼，黑暗里，她听见怀里“父亲”痛苦的低吟，感受着那些血逐渐冷却，她的眼睛开始流泪，过于用力的手臂开始隐隐作痛，鼻子闻到的浓厚的血腥味让她手脚发麻，她伸手在“父亲”的后背上胡乱摸索，但不管怎么摸，摸到哪里，她的手心传来的触感都是一样的，黏糊糊的，又会很快冷却的鲜血，直到她的手指摸到了瑶芯的脊椎附近，摸到了和周围截然不同的触感。

不是血，不是衣服，也不是皮肤，那东西更像是一根粗糙的管子，管子上却。莫名多出了一节节不规则的薄片。

忽的，这样的手感与她记忆里某一段连结，她意识到了，这是一截骨头。

耳朵在“嗡”地一声轰鸣后失去了与外界感知的能力，只有那潺潺血流如潮水般的声音滑过她的耳道，且在耳闻可辨的衰弱下去。

急火攻心下，青皎呕出一口血，滴滴答答的血液落在父亲的背上，却又像是一线生机。

“青皎”仍然注意到了，即便与他人的鲜血相融，她并没有失去与自己的血液的联系，她的血宛如丝线，通过这段若有若无的联系，她知晓怀中人血液的流向，更加清晰明了的察觉出那人心跳的流逝。

不行，不可以!不行——!

她的口中传出来近乎嘶吼的声音，点点血珠滑落到下颌，与此同时，那些血液丝线分岔开来，蔓延交织，层层叠叠地编织出了血丝的兜网，阻挡着怀里这副身躯的血液外泄，她感受到了“父亲”的体温，听见了那逐渐平静的心跳声。

她牵动着嘴角，似乎是身体面对喜悦，反射性地想要露出笑容，却让更多的血水如决堤般从她的口中倾泻而下，但疼痛的感知似乎也离她而去，她无法感知到自己崩裂的伤口和因为灵力流动不断痉挛抽搐的手臂，只是不断收缩着自己的怀抱，里只剩下保护“父亲”，驱散那些靠近的“闪电”与“兽吼”这两个念头。

不要碰他，不要伤害他，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不要让我们分开了，不要再把他们从我身边带走了——！

“松手，青！再这样下去瑶芯的脖子会被你勒断的！”

印象里冷淡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严肃，那人用极快的语速喊道的同时，“青皎”虽然不自觉松开了手臂，但尾巴也循着出声的方向刺去。

但显然，这回的“对手”和她的尾巴有丰富的对抗经验，只是在刚刚刺出的瞬间，“青皎”尾尖被握住了，甚至“对手”还往前探出几步，将她的尾巴在手臂上绕了几圈以此来限制她的行动，而不管“青皎”怎么用力，她也无法将自己的尾巴收回或是将那人的胳膊拗断，只能不断的拖着自己的身体向后退，试图将对方拽倒。

但就在她挣扎的时候，她的后脑被手掌托住，尽管手掌宽大又温暖，但她的表情依旧无法掩饰自身的恐慌，就在她伸手想要拍开的时候，一股暖流像阳光一样自她的头顶汇入，暖意走过她的经络，却让她控制不住的开始打颤，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冰冷的可怕，疼痛迟到半步的才带来身体的每一块超负荷的预警。

她需要休息。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青皎”的眼皮变得沉重，但在后背失去支撑的力气倒下前，她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当做了了怀中人的垫背。

当然，她没有摔倒在地，她怀里的瑶芯也没有。

有人接住了她们，汪丹翎半蹲着，两只手分别按在青的后脑和瑶芯的肩头，用灵力入体的方式替二人疏通经脉疗伤。

虽然两人的伤口逐渐有好转的趋势，但少年人的面孔却依然阴云密布，赭红色的眼瞳扫过沾了自己半条裤子的血迹，扫过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叶子与藤蔓和朝它们飞过去的喜鹊模样的瑶芯。

最后，他视线冷冷地看向了门口，那位长卷发女性正贴着门框站着，她双手高举着做投降状，即便被那位金乌城守用枪尖抵住了脖子，她依然是一副嬉笑的神色。

“你看，我没骗你吧。”她语气轻佻地说道：“幸亏我给你打了那个电话，不然你就要回来给她们收尸了，你们俩是不是得谢——”

但话未说完，锋利的枪尖就朝着她的脖颈更进一寸，皮肤被戳破，血珠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上画出一道长横。

"这么容易就又听他了，城守大人你的原型不是金乌，而是墙头草吧。"

同皓没有说话，只是枪尖下移着又往前挺了一寸，女性意识到不对想要避开，但枪尖已经嵌入她的肩膀，她伤口处流出的血却不是红色，而是像黄金一样浓稠的液体。

“同皓！你竟敢给我打标记！”长卷发女性按着自己的肩膀，嫌弃又憎恶地看着自己的指缝间金黄色的血液，突然怒不可遏地喊道：“我要杀了你！”

说罢，她也真的出手了，水红色的指甲间夹住了一片花瓣，只是在挥臂间就长成一柄七尺长的软剑，寒芒直刺向刺向同皓的眼睛，同皓挥枪挡开，金色的长枪和软剑相撞，在黑夜里爆发出了金石碰撞的火花。

“珠曳女士。”二人交手的同时，汪丹翎的声音像幽夜里的鬼魅，清晰地传进了长卷发女性的耳朵里：“进入洋城的每一只妖精，都要接受本地城守的管辖，气息标记是其中一部分，你何必如此动怒。”

“你又没挨上一身鸟味！你懂个屁！”珠曳转过头去骂他，却瞥见了汪丹翎手背清晰的金色刺青，那东西就像是有生命般地自行流转着，就像同皓此刻全身流动着金色纹路。

啧，怎么还真的合作上了。

在珠曳心里，如果说同皓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的山火，汪丹翎则是密林里的沼泽，不招惹的时候还好，一旦招惹上了，他就会无声无息地将对方吞吃入腹。

“你打不过同皓，就算是你背后的那位亲临，也不可能在洋城的地界上毫发无损地战胜城守。”烦躁和怒意强压在汪丹翎的眉峰下，恍惚风雨欲来的征兆：“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收手投降，或者我杀了你，然后把你的尸体伪造成第四起受害案。”

“选吧，度朔山的桃花妖。”

“呵。”珠曳轻嗤：“我选c。”

“很遗憾，谈判po——”但不等汪丹翎说完，同皓再度出手，珠曳将手中的软剑一甩，那软剑离开了主人就变回花瓣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我投降，说吧，你们要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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葱翠的，联袂成片的草地上，突出来一个黑色的小脑袋，凑近了看，就会发现，这是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娃娃，白嫩嫩的小脸上是黑葡萄似的灵动眼珠，谅谁来，都很难对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姑娘说得出一个不字。

但此刻，女娃娃的眼眶红彤彤的，还时不时地用手擦掉刚流出来眼泪，她身上的褂子不太合身，每次一伸手，袖子就会往下滑，露出她胳膊肘上青色鳞片。

“小乖，小乖，青皎——”听见了熟悉的男人叫喊的声音，女孩肩膀一抖，很快就把脑袋一低，埋进了草丛里，她不想看见对方，但在心里的某处，又希望对方能够找到她。

“你在这啊，怎么闷着脑袋啊？不热吗？”

窸窣的脚步在她的身边停下，原本笼罩着她的草叶被拨开，小青皎知道他在自己身边坐下，但仍然没有抬起头，反而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对不起啊，青皎，阿爹不是故意要吃的，阿爹不知道那是你养的小兔子。”阿爹的手一下一下拍在小青皎的后背：“我们再去抓一只，好不好？”

“不好！它们不一样！我不要，我就要原来的那只！”小青皎像是被刺激似的猛地一下抬头，小小的拳头胡乱地砸在阿爹的身上。

“坏阿爹！我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要吃我的兔子，我的兔子，我养的!”想到那只黑白花色的漂亮小兔子在阿爹嘴里了无生机的样子，小青皎的眼泪一下变得汹涌，她揪住了阿爹的衣领，“咚”的一下把自己脑袋撞击过去。

“啊...”身材清瘦的男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一遍遍安抚着自己的女儿，一遍遍愧疚地重复着：“对不起，青皎，阿爹不该吃你的小兔子，对不起啊，青皎...”

后面的事情，小青皎就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那天因为兔子的事情太生气，跑了太远，之后太伤心，又哭了很久，早就没有多少力气，现在闻了父亲熟悉的气息，她很快抽泣着昏睡过去。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间能容下一家三口居住的竹楼，苏醒的原因是因为有东西在啃她的头发，她皱着眉头醒过来，和另外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啊！”她吓得尖叫一声，“腾”地一下就坐了起来，原来啃她头发的小东西也吓了一跳，蹦跶着往竹枕头后面去了。

“咦。”这跳跃的样子有点眼熟，小青皎一下想到什么。随即扑了过去，双手将那小东西牢牢地抓在手里，惊喜地叫出声来。

“芝麻！”

瞧这背上，白毛上掺着几撮黑毛，星星点点的样子，不正是她的小芝麻吗？

“阿爹！阿娘！芝麻还活着！”就在她兴奋地推开家门，带着重获新生的小芝麻兴冲冲地跑到爹娘面前时，清瘦男人身边的高挑女人满不在乎地说道：“知道，我救活的。”

“娘子会起死回生的术法吗！”

“阿娘会起死回生的术法吗！”

望着有七分相似，一大一小两张同样惊讶万分的脸，高挑的女人挑了挑眉毛：“当然了，这不是小菜一碟。”

“那我也可以学会吗？”

“...嗯，你还太小了，学不会的。”

“那我呢？娘子，我能学吗？”

“你？做梦去吧书呆子。”

她的家一直是这样的，好说话，温柔的阿爹，神通广大，什么都能做到的阿娘，所以她没办法生阿爹的气，也真的相信了阿娘能够起死回生。

现在想来，那样的小兔子哪里都有，不过是又从哪里抓了只来哄她这个小孩子罢了。

你怎么就真的相信了呢，青皎？

你怎么，就真的把他们留在那了？

冰冷的质问从灵魂深处传来，来源于她自身，振聋发聩。

躺在床上的青皎倏地清醒过来，但眼前绽放的光芒下一瞬就刺激得她抬手挡住了眼睛，眼角分泌出眼泪，她擦拭着泪水，颤颤巍巍地睁开单只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地呆立当场。

她闭上的右眼仍然是一片漆黑，但单独睁开的那只眼睛里，尽管视线里的一切都很模糊，看向哪里都只能看到黏糊糊的色块，她松开了按着另一只眼睛的手，右眼里的黑暗也被模糊的光亮取代。

她转过头去，看见了在体感是床单的位置的大片模糊的青灰，那，好像是她的头发，头再抬起一点，远一点的地方，她看见模糊的棕色，她伸手去摸，之前看见过的模糊的白色又将棕色盖住了一点，所以，这是白色的是她缠着绷带的手，棕色的是床头柜....

她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好像能看见东西了。

恭喜小青康复了——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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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