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成绩?呵,有个屁用……” 嗤笑声在浑浊的空气中震荡。
“别以为你成绩好,我们就不敢动你……” 阴影逼近,轮廓模糊不清。
“多大点事?不在一个寝室又怎样?不在一个班也能找到你……反正在一个学校……” 话语如同跗骨之蛆,钻进耳蜗,爬满神经。一只冰凉的手从后方重重搭在他肩上,指节用力,带着戏谑的意味。
“家里能有几个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进这学校的,我们有这个……”钱,把脸凑到谢沫衍一侧,那人把手抬起来在谢沫衍面前搓了搓手指间。
“有本事就躲呗。”那声音拉长了调子。“反正这就这么点大,我看你往哪里躲……”
“喂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另一个人用手猛地戳向他的肋骨。
“哎呦,别惹他生气咯。”拖着阴阳怪气的语调。
……
谢沫衍身体僵硬,动弹不得。眼前是几张扭曲蠕动的面孔,围着他打转,像一群盘旋的蛆虫。每一次触碰都带着电流般的恶心感,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
“啧,衍衍,”一个子比谢沫衍矮一些的男生从后面转身来到谢沫衍面前,微微抬起头,一只手抚摸着谢沫衍的下巴,垂在身侧的手伸向谢沫衍的胯骨处,从上至下滑到谢沫衍的大腿,鼻尖都快蹭到他脸上了,视线从眼睛扫到嘴巴又扫回来,带着审视目光,语气挑逗道“你,不会还喜欢这样吧。”
“别碰我,”谢沫衍充满厌恶道“脏死了。”
怪异的尖笑炸开,每个人都是黑团,但眼前这个人的脸在谢沫衍眼里尤为清晰,恶心。
“哟哟哟,你在这耍什么大牌呢?以前不是不开腔嘛”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隔绝这令人作呕的一切。
再睁开时,光线被抽离,四周陷入浓稠如墨的黑暗。那几张模糊的脸融化、拉伸,变成畸形的色块。骤然,黑暗深处,几只巨大的、布满猩红血丝的眼睛豁然睁开,它们急剧膨胀、分裂、增殖,带着非人的怨毒,死死地、一寸寸地向他压来,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同时,无数尖利嘈杂、模糊不清的呓语从四面八方涌来,塞满他的颅腔,像无数根针在搅动脑髓。
惹得人很烦。
好吵……
“喂,听见没有”声音强行刺破杂音。
“什么眼神……唉哟别闭眼啊,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那声音带着不耐。
刺目的白光强行撕开黑暗的幕布,一只握着手机的手突兀地伸到他眼前,只有一只手臂,周围的无数眼睛注视着谢沫衍。
谢沫衍讨厌这种被肆意窥探的视线盯着。
屏幕的光亮得像烧红的烙铁,灼得他眯起眼。视线聚焦——屏幕上是聊天记录,发送对象是他自己。
两张照片。
第一张:少女穿着干净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眉眼温润,唇角微扬,带着晨光般的微笑。林希,他短暂的同桌,也是……曾小心翼翼将心意藏进眼底的女孩。
第二张:还是她。但画面像被粗暴撕碎的噩梦,马尾松散凌乱,几团刺目的、沾满暗红血迹的纸巾被她颤抖的双手死死捂在口鼻处。纯白的裙摆上,绽开几朵触目惊心的血花。脸颊红肿,泪痕在手机闪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
谢沫衍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他在说“林希”
“哈!你还认得啊!” 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兴奋。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找’她聊聊……”
“还不是因为你他有段时间没来了,听说是退学了”
“你不知道吧,真无趣,她这样还不是都因为你。”
“她搞成这样,可都是因为你啊……”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
……
声音开始扭曲、拉长、变形,像坏掉的磁带。它们盘旋着钻进他的耳朵,一切被蒙上了一层膜,模模糊糊,不真切,却震得耳膜生疼,颅骨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
……
毫无征兆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将他狠狠掼向后方!
“哐当——”
金属的撞击声刺耳尖锐,冰冷的触感瞬间箍紧了他的手腕——是镣铐,巨大的冲击力让后背重重撞上同样冰硬的铁质椅背,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头顶,悬着一盏惨白刺眼的灯,那是唯一的光源,四周都看不清,只有光束汇聚的地方,显得非常明亮,就像在舞台上演出一般,不过不同的是谢沫衍被桎梏着,如同审判之眼,将他牢牢钉在光圈中心,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光束之外,是吞噬一切的黑夜。
“齐队死了”
“这次任务只有你活下来了,也只有你……”
“计划为什么有变动。”质问声陡然拔高,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层层叠叠,像无数根鞭子抽打过来。
“擅自改变计划!是你,把齐队害死了!”
“是不是故意的,一切按计划行事,其齐队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能……”
……不,不是的,“我没有……”声音在空旷的黑暗中显得异常微弱。
“我也不想他死的,对不起……”
……
腰间猝然传来陌生的触感。
一只手臂,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从背后死死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谁?
谢沫衍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撞击着,几乎要破膛而出。他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沉闷得如同被巨石压住。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残留着酸痛,钝痛却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闭着眼,眉心紧蹙,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垂着脑袋用力按压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有什么东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下来,垂在胸前,轻轻晃动。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皮肤上。
他低头。
一条纤细的银链。链子上穿着一枚戒指。
……戒指?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捻起那枚小小的圆环。借着窗外透进熹微的晨光,他终于看清了。
戒指内侧,清晰地刻着一个字母——“Y”。还镶嵌着一枚小小的、切割精致的红钻,正幽幽地泛着暗沉的血色光泽。
又是红色……
真讨厌……
“哥,我有东西给你”
“礼物。”
闫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耳畔响起,划破了房间的寂静。
…………
死去的回忆,轰然涌来。
谢沫衍眉心紧蹙,残余的梦魇阴影如同黏湿的蛛网缠绕着神经。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消散那挥之不去的沉重感。视线落在搭在自己腿上的那条不属于自己的手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手将其拎开。
单手撑着把身体往床边靠挪动,被甩开的手臂,突然发力,圈住谢沫衍的腰往后拉,“砰”的一声闷响,谢沫衍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身后人坚实的肩胛骨上。
一具温热而沉重的躯体如同融化了的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紧密地“挂”在了他的背上。
是闫辰。
颈后传来温热的呼吸和布料细微的摩擦声。闫辰像只找到了暖源的大型犬科动物,用脸颊眷恋地蹭了蹭谢沫衍微凉的发丝,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亲昵。随即,他似乎觉得不够,又将脸深深埋进谢沫衍的肩颈凹陷处,贪婪又小心翼翼地汲取着那熟悉的气息,鼻尖蹭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换作旁人谢沫衍早一脚踹出去了,说不定惹毛了,都被打成肉泥送到餐馆油炸了。
但闫辰不一样。
也只有他。
从小就固执地要抱着他才能入睡。明明床铺宽大,却总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幼兽,硬生生挤掉大半空间,非要拱到他身边。最初的谢沫衍浑身僵硬,不自在到达了极点,但……久而久之也就这样习惯了。
那份冰冷的不适和警惕,在闫辰固执的依偎下,被磨钝了棱角,化作了无声的纵容。
还是老样子。谢沫衍对许多事记忆模糊,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目前来看,闫辰的存在,可以肯定就是……他所谓的‘弟弟’,那个比他矮一截的人,如今反比他高出了小半个头,骨架舒展,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此刻被这样紧密地箍着,后背紧贴着另一个人的胸膛,感受着对方沉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谢沫衍身体依旧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适。
谈不上喜欢,却并非厌恶。
更像是一种……烙印在习惯里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归属感。
“再陪我睡一会儿”闫辰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依赖,如同梦呓。话音未落,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霸道。
短暂的沉默。
“做噩梦了?” 声音褪去朦胧睡意,变得清晰、低沉,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锐利。
话音落下的瞬间,闫辰环在他腰间的手臂,肌肉瞬间一紧,随即又松弛下来。他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谢沫衍的腰侧,便开始有节奏地轻拍着,带着点哄慰的意味,像是在……哄小孩。
谢沫衍心头微凛。这点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呼吸频率差异,连他自己都几乎骗过了,却被闫辰精准地捕捉到了。
若谢沫衍此刻转头,会看见闫辰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面色平静,双眼甚至未曾睁开。
“……没”谢沫衍沙哑道甚至还带着一些让人难以察觉的轻颤,他自认已经极力平复了呼吸,将梦魇带来的惊悸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闫辰比常人的敏锐程度高,自从进了系统过后,这份非人的洞察力,更是被淬炼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寒光凛冽,洞悉一切微澜。
背后抱着他的人在发抖,“你笑什么?”谢沫衍的身子小幅度偏转了一下。
“没什么,睡吧。”那声音重新染上睡意,规律拍抚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力量。
这话像是有催眠一般,沉重的疲惫感瞬间攫住了谢沫衍,带着他进入了新的梦境。
无尽的梦魇是深渊,矛盾的感情是牢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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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hapter 3.渊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