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菲跟着谢安结走到后院,这颗柳树早已落完了絮,现在的叶子更加葱郁。
谢安结拉起段菲的手,把两个松花落都交给段菲,“段菲,这便是害死了顾叔叔和我娘的松花落,现在我爹回来了,这个东西早该毁了,等我找到合适的时间还有让这两个东西永远消失的方法,我们便一起去毁了它。菲,你的我武功和轻功是我能想到的最厉害的人了,就拜托你先拿着松花落了。”
段菲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点头。
谢安结:“等莳姨姨从米店回来了,你告诉她我还有事。不管杜姨姨有没有发现今日成亲的人不是我,我明日都要去金雪山庄一趟。”
金雪山庄的地上是白日还没来得及打扫的爆竹纸屑,屋里是摇曳的烛火。
顾椿龄右手托腮坐着,“你说谢安结现在在做什么呢?”
杜锦意握着秤杆坐在对面,“既然安结放了信号,那应该还算顺利。”
顾椿龄:“老伯的死,还有松花落的下落,要是真的和你娘有关的话,你怎么办?”
“这件事是一定跟我娘有关系了。可这也不能说明我娘就是坏人!更没有证据能证明老伯就是我娘杀的,当时来鉴宝的那么多人,哪个不是暗地里觊觎谢伯伯的松花落来的!”
顾椿龄换了个手托腮,“你娘会不会发现今日成亲的不是谢安结?她生气的话是不是连你也要挨罚?我们明日是不是还要跟你娘一起吃早饭?不行,我要去一趟清风榭!”
顾椿龄拉开门,呆在了原地。
“我跟你一起去!”杜锦意撞倒她的肩膀,“娘……”
“新娘子要去哪儿啊?”杜律回背手站在院子里,月光撒在她身上。
顾椿龄些许拘谨,“杜庄主,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我……”
“解释?说你跟安结同日成亲,但是好巧不巧上错了花轿,还阴差阳错地在我家里拜了堂,现在掀起盖头发现不对,正打算去跟谢安结换回来吧?”杜律回一步一步地走到台阶前。
“您能这么想也可以。”顾椿龄往后退,声音低到自己也快听不清了。
“娘,”杜锦意站到顾椿龄身前,“这件事情我从头到尾都知情,我也知道我们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可椿龄是天山的大小姐,她娘还在等她回家,你不能把她关起来的!”
“行了,我与章楼主有过一面之缘,自然也该照顾好顾大小姐,若是顾小姐想留下来,山庄后院你之前住的那间房子依然可以住,若是想走,我也绝不拦着。”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多谢杜庄主。”顾椿龄迫不及待地走到杜律回后面,冲杜锦意做了个“走啦”的口型便飞快离开了。
“别看了,进来,”杜律回,“你都知道些什么?”
杜锦意话锋一转,“娘,我们家的红月宝石在哪里?”
一阵沉默之后,杜律回开口,“锦意,鉴宝大会上的头颅,我是知情的。锦意,谢荔雪还活着。”
“谢伯伯还活着!”杜锦意眼睛亮晶晶的,“安结应该很开心吧?那今天安结是不是把谢伯伯带走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从一开始这一切都是谢荔雪的阴谋,而他最终的目标就是要杀你呢?”
“什么意思?”
“锦意,”杜律回红了眼睛,“你爹当年也是谢荔雪杀的。谢荔雪这个人忮忌心太重,又心肠歹毒,安结出生后清风榭的每一个人都真心地高兴,也许那个时候他也很爱安结吧,只是后来你出生了,坊间的流言、加上谢荔雪这个人顽固地认为只有生了儿子才不算绝后的想法,让红月都没能看着你长大。”
“所以,我那次跟椿龄能杀了单霆辞其实是谢荔雪计划的一部分!连云阁里所有的人都葬身火海也是谢荔雪干的……”
杜律回长长舒出一口气,“老天奶啊,这样的畜牲竟生出了安结这样的好孩子。”
杜锦意蹭地站起来,“那安结今日把他带走,岂不是很危险?”
杜律回拍拍杜锦意的肩膀,“好了,他的目的从十几年前就是你,估计他还得利用安结呢。今日成亲也累了一天了,你先休息吧,娘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喊我。放心,明日你睡醒就能见到安结了。”
明月高悬,一夜安眠。
早上的阳光落到金雪山庄的地上时,杜律回依旧站在院子里。
杜小渔朝这边走过来,“庄主,您先休息一下吧。”
杜律回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去大厅了,估计安结也快来了。”
杜小渔:“庄主放心,我一定看好少庄主!”
杜律回看了一眼房间的大门,舒出一口气,而后往前厅走去。
谢安结早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如往常一般作揖行礼,“杜庄主。”
杜律回一下子跪在谢安结面前。
“杜姨姨,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谢安结拉不动杜律回,便直接蹲在她面前了。
杜律回:“安结,单霆辞和连翕,甚至是连云阁那个婴儿的死都有我的一份。我不想这样的,可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你爹就会杀了锦意,我就算日日守着锦意也总有松懈的时候。在鉴宝大会之前我是想跟你说的,那个时候程夫人也在,我怕你们不信我,更怕是锦意的头出现在那里。你爹虽然答应了我不会伤害锦意,可我不敢相信,凭我对这个人的了解,在他杀锦意之前一定会先利用我把别的碍他眼的人除掉的。”
虽然早就有了这个猜想,可真的听到别人这样说的时候,谢安结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安结,杜姨姨知道你是个拎得清的好孩子,你答应过我的,你会保护锦意的对不对?”杜律回的声音带上哭腔。
谢安结耳边嗡嗡作响,“不会吧……”
“娘!”
杜律回站起来,看着桂花树旁边被谢荔雪掐着脖子的杜锦意,“谢荔雪!”
“爹?”谢安结也站起来。
谢荔雪得意洋洋,“杜庄主,你以为随便一个小姑娘都能跟段菲一样吗?不过你放心,我只想要你儿子的命,那个守在门外的杜小渔还守着那里呢。”
杜律回上前一步,“你答应过我的,不会伤害锦意的!”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行吧,我现在又不打算杀锦意了,也不算食言。安结,我的好女儿,爹在这边,听说你昨日跟锦意成亲了,若是今日杜锦意缺个胳膊少个腿的,那金雪山庄以后就是你的啦!”
谢安结站在原地,“爹,我娘是你杀的吗?”
“是陆英啊,这不是你亲眼所见吗。”
“所以你也在场是吗?”谢安结眼泪流下来,“顾叔叔又是怎么死的?”
“当然是漠北那两个女人下的毒了。”
谢安结举起景宁刀,刀尖直对着谢荔雪的双眼,一边流眼泪一边自嘲地笑着,“当年只得往漠北逃去的柳让陈,也跟你有关吗?”
“怎么你们这些跟程逢青亲近的人都是好人,我可是她的爱人,是她最爱的人,她生不出儿子,我还给她带回来一个儿子呢,我怎么就成坏人了?”
“爹,”谢安结举着刀一步一步靠近桂花树。
“别再过来了。”
杜锦意双脚离开地面。
“好。”谢安结往后退了一步,不经意瞥见了墙头上的三个人,同时一滴泪接着一叹气地开口,“爹,锦意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自小就一直生病,杜庄主也只有这一个孩子,如果今天是别人掐着我的脖子来威胁您,您一定也是希望他能放过我的吧?”
“你还真是跟你娘一副德性,”谢荔雪掐着杜锦意的手有些松动,“今日你想我放过杜锦意,那杜庄主就能放过我了吗?”
话音未落,“就是现在!”墙头上的三个人,一人用庆云剑砍掉了掐着杜锦意的胳膊,同时把锦意往对面推过去。一人接住杜锦意,与谢安结并肩站立,将杜锦意护在身后。第三个小姑娘用垂星□□穿了谢荔雪的胸膛。
谢荔雪低头看着熟悉的垂星枪,嘴里的血流出来落到枪尖再滴到地上,抬头见到的是指着自己的庆云剑。
谢荔雪很快便倒在地上,段菲看着他,“师父,您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变成坏人的话,让我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谢荔雪躺在地上,双眼盯着谢安结。
“安结,”陆英扶着谢安结的肩膀,“……你饿不饿?”
“我没事。”谢安结慢慢走上前,将谢荔雪的双眼闭上,“爹,你杀了这么多人,只是因为他们有儿子吗?爹,你说这世间是不是还会有见不得别人有儿子的人?那我以后可要明哲保身了。”
顾椿龄蹲在谢安结身旁,揽过她的肩膀,“谢安结,你也别太伤心了,虽然爹亲手杀了娘、爹又死在自己眼前,这种事情很难接受。那也要接受它,总有一日,你会觉得这些没什么的。”
“嗯,该过去的。”
“安结,”杜律回在杜锦意的搀扶下依旧双腿发软,“杜姨姨谢谢你!”
谢安结再次拉住要跪下的杜律回,“锦意也是我的朋友,若是他有什么事,我也会难过的。”
顾椿龄歪头看着偷偷抹眼泪的杜锦意,“怎么还哭了?有人不是说自己能独当一面了吗?好了,大家都别站在这里了。我去把人埋了!在场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去天山做客!”
段菲:“还以为在场的人都要被你埋了呢!”
桂花树下终于听到了笑声。
久违的笑声传出山庄,一直到了清风榭。
谢安结和陆英牵着手回来,“莳姨姨,我跟段菲要去天山待几日。”
“好呀!椿龄前天还跟我说呢。”赵莳手里攥着一封信,“安结,有人给你的信。”
封面上只写着“谢安结亲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