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_太虚之名
云栖坊市最近最热的话题,是太虚仙宗要收徒了。
宋歌是从赵婶那里听说的。那天早上赵婶端着稀饭进来,一边摆碗一边念叨:"听说了吗?太虚仙宗三年一度的外门收徒大典,下月初八在云栖坊市设考点。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整个东洲的修士都往这儿赶呢。"
"太虚仙宗?"宋歌接过碗,"那是什么?"
阿箬正巧推门进来,听到这话差点被门槛绊倒。
"你不知道太虚仙宗?"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到底是不是修真界的?"
宋歌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从小在山里,师父没怎么跟我说过外面的事。"
阿箬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掰着手指头给她科普。
"九州六大仙宗,太虚仙宗排第一。执掌天道法则,地位最尊,连仙廷都要给三分薄面。太虚仙宗的外门收徒大典三年才一次,每次名额有限,整个东洲的散修挤破头都想进去。进了太虚外门,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天大门——有功法传承、有灵脉资源、有宗门庇护,比当散修强一万倍。"
"那考什么?"
"考修为、考心性、考悟性、考机缘。四关层层筛选,千人选百人,百人选十人。上一次大典,整个东洲来了三千多修士,最后只收了十二个。"阿箬叹了口气,"像我这种筑基初期的,去也是陪跑。"
"那你还要去?"
"当然去!"阿箬理直气壮,"陪跑也是跑!万一走了狗屎运呢?再说了,考点设在云栖坊市,就在家门口,不去白不去。"
宋歌想了想:"我也去看看。"
"你?"阿箬瞪眼,"你引气初期——"
"我不考。"宋歌喝了口稀饭,"就是去看看。太虚仙宗排第一,总该见识见识。"
阿箬看了她半晌,最终点了点头:"也行。到时候人多杂乱,你跟紧我,别走丢了。"
吃完早饭,两人出了客栈。
坊市比往日热闹了数倍。大街小巷挤满了从东洲各地赶来的修士,有筑基期的散修,有中小宗门的弟子,甚至还有几个金丹期的修士也在人群中穿梭。所有人的话题都绕不开四个字——太虚仙宗。
"听说太虚仙宗这次派了玄清真人的亲传弟子来主持考点。"
"玄清真人?太虚掌门?他亲传弟子那得多强?"
"何止强,人家化神期指日可待——"
"切,化神期有什么了不起,太虚仙宗随便一个长老都是化神。"
"你倒是说得轻巧,化神期放在外面哪个不是一方霸主?"
宋歌和阿箬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中层最大的茶楼——望云楼。
望云楼三层高,是云栖坊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一楼的散修大堂只需一壶茶的价钱就能坐一天,是散修们交换情报、寻找同伴、接私活的首选之地。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两壶最便宜的灵茶。
茶楼里人声鼎沸,议论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太虚仙宗这次收徒,听说和往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往年限修为不限出身,今年听说还要查血脉渊源。"
"查血脉?什么意思?"
"不清楚。反正是从仙廷传下来的话,说是什么'纯正道统'。"
"仙廷?仙廷管太虚仙宗收什么人?"
"你不知道?太虚仙宗和仙廷的关系最深,六大仙宗里就它和仙廷走得最近。仙廷的话它不敢不听。"
宋歌安静地听着这些议论,默默记在心里。
太虚仙宗,仙廷,天道法则,纯正道统——这些词对她来说都是全新的。她在灵山秘境里只跟师父学过修行和做人的道理,对外面的宗门势力一无所知。
"你在听什么?"
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宋歌转头,发现谢怀珉不知何时坐在了她隔壁的桌子旁。
他依旧是一袭旧袍,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凉了,显然坐了有一阵子。他半垂着眼帘,看上去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可宋歌知道他在听。
因为她说"你在听什么"的时候,他端茶的手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太虚仙宗的事。"宋歌坦然地回答,"你也在听?"
谢怀珉没有接话。他将茶杯放下,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街道上,一群穿着太虚仙宗门服的修士正大步走过。他们个个修为不低,最差的也有金丹期,走在街上目不斜视,旁人纷纷避让。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渡劫期的气息毫不收敛地释放着,压得周围的散修纷纷侧目。
"太虚仙宗的人到了。"茶楼里有人低声说,"为首那个是太虚外门长老元虚子,这次考点的主持者。"
"渡劫期……难怪这么嚣张。"
"人家有嚣张的资本。在云栖坊市这种地方,渡劫期就是天花板。"
元虚子带着太虚仙宗的人走过街道,消失在坊市北面的方向。街上的修士们议论纷纷,有人艳羡,有人嫉妒,有人敬畏。
茶楼里的议论声又热烈了几分。
"太虚仙宗就是太虚仙宗,排场就是大。"
"可不是?六大仙宗之首,天道法则执掌者——"
"太虚仙宗。"有人感慨地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荣耀。
就在这时——
宋歌注意到,谢怀珉端茶杯的手,停了。
那个停顿极为短暂。不是放下杯子,也不是举到嘴边——而是停在了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抿,眼神依然淡淡的,像一潭静水。
可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只持续了一息,便恢复了正常。他将茶杯放下,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
如果不是宋歌一直看着他,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个细节。
可她注意到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太虚仙宗——这四个字,在谢怀珉心中,显然不是简单的四个字。
那种收紧指节的力度,不是畏惧,不是仰慕,甚至不是厌恶。
是更深的、更沉的、被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
像是结了痂的伤口被人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不疼了。但你知道那里有一道疤。
宋歌没有开口询问。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不为什么"的人不会回答"为什么"。
她只是默默将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谢怀珉起身,放下茶钱,朝门口走去。
经过宋歌桌旁时,他停了一步。
"太虚收徒,不去考?"
"不考。"宋歌说。
"为什么?"
"修为不够。"
谢怀珉没再说什么。他走了。
阿箬从外面挤回来,手里捧着一堆刚买的灵草,一屁股坐下来:"刚才那个穿旧袍的是谁?你认识的?"
"路上遇到的。"宋歌说。
"路上遇到的就能坐一起喝茶?"阿箬狐疑地看着她,"而且他刚才经过你桌子的时候特意停了一下——你俩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宋歌端起茶杯,"他只是路过的。"
阿箬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谢怀珉离去的方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耸了耸肩。
"行吧,你的事我不管。不过提醒你一句——那个人的气息很怪。"
"怪?"
"说不上来。"阿箬皱着眉想了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本来很强,但被压住了。"
她看着宋歌。
"宋歌,你小心点。修真界里,气息被压着的人,要么是受过重伤,要么是身负封印。无论哪种,都说明他有故事。"
宋歌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她说。
她当然知道。
从第一次在井底裂隙中看到那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身上有很多故事。
可她同时也知道——或者说,她有一种说不清的直觉——这个人身上的故事,和她有关。
和灵山有关。
和那枚碎玉有关。
和掌心那缕暖意有关。
和梦中那个自金光中坠落的人有关。
宋歌低下头,看着掌心。
暖意仍在,不增不减,不远不近。
像是在等她走到某个地方。
又像是在等她想起某件事。
"太虚仙宗……"她轻轻念了一遍这四个字。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坊市很喧嚣。
可她总觉得,这四个字背后,藏着一片很深很暗的水。
而那片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浮上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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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08章_太虚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