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 第44章 第44章_渡河

第44章_渡河

宋歌与阿箬离开云栖坊市时，天色已近黄昏。

坊市外围的官道上人烟渐稀，零星几辆牛车轧着车辙印往南走，赶车的老汉歪在车板上打盹，鞭子拖在地上也没人管。北边的天际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风从云缝里漏下来，带着湿气。

"要下雨。"阿箬抬头看了一眼天。

"嗯。"宋歌把斗笠往下压了压，"赶在下雨前过河。"

北上的官道要渡一条浊水河。河面不宽，约莫二十丈，但水势湍急，河滩上满是碎石和枯枝。渡口停着一条破旧的渡船，船夫是个干瘦老头，蹲在船头抽旱烟。

"过河。"宋歌掏出两枚铜钱递过去。

船夫瞥了她和阿箬一眼，接过铜钱，磕了磕烟杆："上来吧。抓紧了，这河底下有暗流。"

渡船离岸时，天边滚过一声闷雷。河面上的风忽然大了，吹得船身晃了两晃。阿箬蹲在船中央，一只手扶着船舷，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储物袋——那里面装着文渊先生给的玉匣。

船到河中央时，宋歌忽然不动了。

她感受到一种极轻微的灵力波动——从船底的水下传来。若有若无，像蛇游过水面留下的涟漪，普通人绝不可能察觉。

但净世灵根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

"阿箬。"宋歌的声音很轻，"水下有人。"

阿箬的瞳孔一缩，但没有回头去看。她的手已经从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阵盘——那是她师父留下的破拆阵盘，能在瞬间撑开一道护体灵光的薄壳。

"几个？"

"三个。"宋歌闭着眼，灵识往水下探去，"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中期。灵力运行方式——是太虚外门的功法。"

船夫浑然不觉，还在摇橹。

水下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河面炸开三道水柱。三道灵力锁链从水中射出，缠向渡船两侧的船舷——这是太虚外门惯用的封灵锁，一旦缠上，修士的灵力通道会被暂时封锁。

"船夫趴下！"宋歌低喝一声。

船夫被声音吓得一抖，本能地趴在船头。三道锁链擦着他的头顶掠过，钉进了船舷的木板里。

三名黑衣修士从水中跃出，落在船头、船尾和右侧船舷上。渡船猛地一沉，差点翻覆。

为首者是个中年男人，筑基中期，面无表情，手中掐着一道灵诀。他看了宋歌一眼，目光冰冷。

"太虚外门追查令。"他说，"灵山余孽宋歌，交出引路阵四器与苍梧书院玉匣，可免一死。"

宋歌站在船中央，没有动。

河风吹起她斗笠下的碎发。她看着这三个人——眼神不是恐惧，甚至不是警惕，而是一种很淡的、仿佛在辨认什么的目光。

像在辨认一盏灯是不是快灭了。

"你们跟了多久？"她问。

"从云栖坊市南门。"为首者说，"你出坊市时我们就跟上了。"

宋歌微微点头。她果然猜得没错——追查令不止是通缉，太虚外门已经派了人盯梢苍梧书院周边的所有出入口。

"我不交。"她说。

为首者不再废话。三道灵力同时轰出——两名筑基初期的追杀者从左右两侧夹击，为首者从正面突进，灵力凝成一道光刃，直取宋歌的胸口。

船身太小，无处可避。

但宋歌也没有避。

她伸出右手，掌心亮起一缕极淡的金光。那金光不是攻击性的——没有锋芒，没有杀意，像清晨的第一缕日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柔软到几乎不存在。

为首者的光刃劈在那缕金光上。

金光没有挡住光刃——它顺着光刃的灵力通道逆流而上。

为首者的表情骤变。

他感觉到了。那缕金光渗进了他的灵力通道里，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不是破坏，不是腐蚀，而是一种"净化"。他的灵力运行方式被那缕金光"清洗"了一遍，原本顺畅的灵力循环突然紊乱了，像一条被搅浑的溪流，失去了方向。

"你——"他踉跄退了两步，灵力通道里的金光还在扩散，"你做了什么？！"

宋歌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地做了——净世灵根的力量可以净化邪秽，这一点她知道。但将净世之力注入对方的灵力通道、引发紊乱——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做。

像是在枯井边的人忽然发现，井里的水不只可以喝，还可以浇地。

"有意思。"宋歌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左右两侧的两名追杀者已经攻上来了。阿箬撑起破拆阵盘，挡住了左侧那一击——阵盘在灵力冲击下裂了条缝，但挡住了。右侧的追杀者绕过阿箬，一掌拍向宋歌后背。

宋歌没有回头。她的左手反手探出，指尖点在那名追杀者的掌心。

又是一缕金光。极轻、极淡。但那名追杀者的灵力在一瞬间全部停滞了——像被人掐住了咽喉。

他往后退了三步，面色惨白，手中的灵诀散了。

为首者已经稳住了灵力通道——他是筑基中期，灵力底蕴比两个同伴深厚，金光的紊乱效果在他身上持续的时间更短。他重新凝聚灵力，这次不再用灵力锁链，而是一拳轰向宋歌的面门。

拳风到了。

宋歌侧身，让过拳锋，右手再次探出——这一次，她的掌心金光比前两次更亮了一分。金光贴着为首者的手臂注入他的灵力通道，这次她感觉到了更多——她能"看见"对方灵力在经脉中运行的路线，像看见一条河流的走向，哪里有弯，哪里有滩，哪里水流急，哪里水流缓。

她轻轻一拨。

为首者的灵力通道在那一拨之下彻底乱了。他体内的灵力像被搅浑的河水，四处乱窜，护体灵光碎裂。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船板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走。"他对两名同伴说。

三人几乎同时跃入水中，灵力遁走。河面上只留下几圈涟漪，很快被湍急的水流冲散。

船夫从船头爬起来，浑身发抖，看着空荡荡的河面，又看了看宋歌。

"姑……姑娘……"

"没事了。"宋歌掏出两枚灵石放在船板上，"河对岸，麻烦了。"

船夫哆嗦着把船摇到了对岸。两人上岸时，天边的雷已经滚到了头顶，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阿箬拉着宋歌跑到岸边一棵老槐树下避雨。

"你刚才——"阿箬瞪大眼看着她，"你把那三个人的灵力弄乱了？"

"嗯。"宋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金光已经散了，但指尖还残留着一种微妙的触感——像摸过水面的波纹，余韵犹在。

"净世灵根可以净化邪秽，我一直以为只能净化怨灵、瘴气这类东西。"她说，"但刚才——我把净世之力注入了他们的灵力通道。他们的灵力运行方式被'清洗'了一遍，原本顺畅的循环就乱了。"

"这算是……新招？"阿箬问。

"算是吧。"宋歌握了握拳，"但消耗不小。刚才那一下，我大概用了平时净化怨灵三成的灵力。而且只能对筑基期有效——如果对方是金丹，灵力通道更稳固，我这点净世之力渗进去就像往海里倒一杯水，不会有什么效果。"

"够了。"阿箬摆摆手，"筑基就够吓人了。你是引气初期——引气初期打退三个筑基，说出去谁信？"

宋歌笑了笑，没接话。

雨幕中的河面上，什么也看不见了。

但她知道，那三个人只是第一批。

追查令既然下了，太虚外门不会只派三个筑基。

金丹——甚至更高修为的追杀者，迟早会来。

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天际。雨云压得很低，看不见山。

北洲还远。而太虚的影子，已经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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