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_第七环
三日养伤期间,宋歌没有闲着。
灵隐会的女修叶青衣被悬赏阁的管事收押在坊市的临时禁室里——筑基巅峰的修为,禁室困不住她,但她没走。她说"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宋歌去看她。
禁室不大,石壁四面,一张石床,一盏灵灯。叶青衣盘坐在石床上,手腕上缠着封灵索——一种压制灵力的低阶禁器,对筑基以下有效,对筑基巅峰聊胜于无。
但她没挣脱。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叶青衣。"宋歌叫了一声。
叶青衣没抬头。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不是。来问几句话。"
"问。"
"灵隐会——是太虚外门的直系?还是代理?"
叶青衣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苦。
"代理。太虚外门不会亲自下场。他们把技术教给我们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有仇的、要力量的——让我们替他们干活。我们以为自己在干自己的事,其实在替他们收灵力。"
"你是怎么入的灵隐会?"
叶青衣沉默了一会儿。
"灭门。"她说,"六年前,我家——青衣坊,在东洲南边。一家三口修士,虽然散修但日子过得不算差。一天夜里来了一群人,为首的穿太虚外门的道袍,灭了我们满门。我逃出来了。"
太虚外门。灭门。
"然后呢?"
"我报仇。我学阵法,学灵力提炼,找了一帮跟我一样被太虚害过的人,组了灵隐会。我们在云栖坊市接了太虚外门'流出来'的技术,自己搭阵法,自己抽灵力。我想着——以太虚之法还治太虚之身。"
"但灵力抽到最后——送到了哪里?"
叶青衣的脸色变了。
"中州。"她的声音很轻,"太虚外门在末端接收。我们以为自己在偷太虚的灵力,其实……灵力一路送到了太虚手里。我们自以为在报仇,其实在替他们干活。"
宋歌闭了一下眼。
代理制。太虚外门把收割技术"流出"给各处的复仇者、走投无路者、想要力量的人——让他们自己搭阵、自己抽灵力、自以为在替自己报仇——但灵力的最终流向,始终指向中州。
这些人不是太虚的人。他们是太虚的棋子。是被灭了门、被仇恨吞噬、被太虚"施以小恩小惠"就感激涕零的棋子。
"你还想报仇吗?"宋歌问。
叶青衣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得厉害。
"想。"她说,"但我知道报不了。太虚仙宗——六大仙宗之首。我一个散修,筑基巅峰,算什么?我连太虚外门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
"你的灵力导线、引导阵——全是太虚教的。你拿太虚的技术去打太虚?"
"我知道是笑话。"叶青衣低下头,"但我……除了恨,什么都没有了。"
宋歌在她面前蹲下来。
"叶青衣。"她说,"温菱也是被灭门的。她十一岁,被推到河里,等了十年。她恨到连脸都记不住了。"
"但她最后说了一句话——'我在等有人告诉我这不公平。'"
叶青衣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公平。"宋歌说,"青衣坊被灭门不公平。你不该被灭门。但你用太虚教你的手段去抽别人的灵力——那些被你抽的人,也不公平。"
"你灭了太虚的门吗?没有。你灭了跟你一样的散修的灵力。你在替太虚干活,然后以为自己在报仇。"
叶青衣的肩膀在抖。
"我知道。"她的声音哽咽了,"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但我停不下来。停了——我活着干什么?"
"活着。"宋歌说,"活着去自首。活着去告诉别人灵隐会在干什么。活着去看着太虚被查出来——不是你一个人能查出来的,但你可以贡献一份力。"
叶青衣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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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青衣自首了。她交出了灵隐会在东洲的全部据点位置、阵法布局、联络暗号。悬赏阁的管事震惊了——这比追查令本身有价值十倍。
宋歌站在悬赏阁门口,看着管事匆匆忙忙地往上面报。
"你要走了?"阿箬问。
"走。灵隐会的事交给悬赏阁了。我查到的太虚外门暗线已经足够多——苍梧书院的举报、叶青衣的口供、三处据点的阵法证据。够了。"
"够干什么?"
"够让太虚外门不舒服了。"宋歌说,"他们可以发追查令查我,但这些证据如果流出去,他们的外门灵脉收割也会曝光。互相牵制。"
"然后呢?"
"然后——该来的就会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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