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歌 第14章 第14章_雾隐渡口

第14章_雾隐渡口

从纸鸢镇到雾隐渡口，走了三天。

路越走越偏，人烟越走越少。前半程还能看到零星的村落和采药的散修，后半程便只剩下荒山野岭和偶尔掠过的飞鸟影。

阿箬走在前面，嘴里叼着根草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宋歌。

"你确定是这条路？"

"他说雾隐渡口在东洲和南洲的交界处。"

"他说他说——你就知道他说。"阿箬嘟囔了一句，但脚下没停。

第三天傍晚，两人翻过一道山梁，前方豁然开朗。

山梁之下是一条宽阔的河谷，河水在暮色中泛着铅灰色的光。河面上飘着一层浓雾，雾气厚重得像是有人把一匹白布铺在了水上。

河岸边上有一座渡口。

渡口不大，几间歪斜的木屋，一条拴在桩子上的渡船，还有一座半塌的石碑亭。石碑上刻着"雾隐渡"三个字，字迹被水汽侵蚀得模糊了大半。

"就是这儿了。"阿箬环顾四周，皱起了眉，"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确实没有人。

渡口应该是人来人往的地方——连接凡尘与修真界的要津，不该如此冷清。可此刻，几间木屋全空着，门板有的歪了，有的掉了，露出里面积了灰的桌椅。渡船拴在桩子上，船底积了一层绿苔。

"像是很久没有人来了。"宋歌走到石碑旁，伸手摸了摸碑面。石碑冰凉刺骨，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不对。"阿箬蹲在渡口边，伸手探了探河水，"这水是温的。"

"温的？"

"嗯。冬天河水该是冰的，可这水……温热。"阿箬缩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不正常。"

宋歌看了看河面上的浓雾。雾气不散，反而越来越浓，到后来连对岸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先找个地方落脚。"宋歌说。

两人找了间还算完整的木屋，简单收拾了一下，生起了火。

入夜后，雾气更盛了。浓雾从河面上涌上来，将整个渡口吞没在白茫茫的一片之中。火堆的光只能照亮三尺范围，三尺之外便是化不开的浓白。

宋歌裹着毯子坐在火堆旁，听着雾中传来的声响。

有水声——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有风声——山风穿过河谷，在浓雾中被过滤成一种低沉的呜咽。

还有——

"你听到了吗？"宋歌忽然问。

阿箬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

雾中有人在说话。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嘈杂的、含混的、像是隔了一层水幕的说话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断断续续，听不清在说什么。

"亡魂。"阿箬低声说，"渡口的雾里有亡魂。"

"渡口本来就是亡魂滞留之地。"宋歌说，"但这么多——不正常。"

"走，出去看看。"

两人出了木屋。

浓雾中，宋歌看到了——

河岸边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影。

那些人影半透明，像是用薄纱剪出来的。他们面朝河面，一动不动，有的低着头，有的仰着脸，姿态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在等。

等渡船。

可渡船拴在桩子上，纹丝不动。

"他们在等渡船载他们过河。"阿箬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这些亡魂……太多了。正常渡口最多滞留十几个，这里少说有上百个。"

宋歌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亡魂们没有攻击她——甚至没有看她。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走到渡口上游约莫百步的地方，宋歌停下了脚步。

河岸的泥土中，有一座坟。

不是新坟——坟头上长了半人高的荒草，坟前的石碑也歪了，大半截埋进了土里。但石碑露出的那一截上，刻着几道纹路。

宋歌蹲下身，拨开荒草，将石碑上的泥土拂去。

纹路渐渐清晰了。

她的呼吸一窒。

那些纹路——弯折的角度、走向、粗细——和碎玉、子玉、断簪上的引路阵纹路，严丝合缝。

不是相似。是缺失的那一部分。

引路阵的最后一角，就在这座无人祭拜的荒坟石碑上。

"阿箬，过来帮我。"

阿箬跑过来，两人合力将石碑从土中拔出。石碑约莫两尺高，一尺宽，正面刻满了引路阵的纹路，背面则刻着几行小字。

宋歌翻过石碑，借着灵力微光照亮了背面的文字。

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仍能辨认——

"灵山第七代弟子静渊，奉师命封阵于此。引路阵者，灵山秘境之钥也。吾恐此阵落入歹人之手，故将阵图分刻于三器一碑，分散各地。若有缘人得之，望善用。"

宋歌的手微微发抖。

静渊。

师父的法号。

这座坟，是师父立的。石碑上的引路阵，是师父刻的。阵图的最后一角，一直就在这里——在雾隐渡口的一座无人知晓的荒坟上。

"你师父来过这里？"阿箬也看到了碑上的字，惊讶道。

"我不知道。"宋歌的声音有些发颤，"师父从来没跟我提过。"

她将三枚器物取出来——母玉、子玉、断簪——与石碑上的纹路一一比对。

四者的纹路完美拼合。一张完整的引路阵图，在她眼前缓缓成形。

阵图的中心，指向一个方向——

东偏南，约三百里。

那个方向……是灵山秘境的方位。

"引路阵……是灵山秘境的钥匙？"宋歌喃喃自语。

师父为什么要将阵图拆散？为什么要刻在四件不同的器物上，分散各地？灵山秘境的入口不是已经封了吗？

除非——

师父封的不是入口本身，而是开启入口的方法。

灵山秘境的入口一直在那里，只是没有引路阵，谁也找不到。

宋歌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正要继续研究阵图，忽然——

雾中传来一声叹息。

苍老的，疲惫的，像是风穿过空屋子的叹息。

宋歌猛地抬头。

浓雾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不远处。那身影比亡魂更加虚淡，像是雾本身凝聚成了人形。

它没有面容，没有衣袍，只是一个轮廓。但宋歌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不是从雾中传来的。是从石碑上传来的。

"……歌儿。"

宋歌浑身一震。

那个声音——

那是师父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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