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冬 第3章 介绍

不露相的冷心肠真人韩汐正在去商场的路上。

回到商场时，池子云和韩哲秉吃饭都吃了半程。

韩哲秉解释了一嘴，说池墨已经在食堂吃过了。

韩汐懒得听他废话，只问：“下午有没有时间送我去学校？”

原本也只是随口一问，韩哲秉却道：“有时间啊。等你收拾好我就送你。”

韩汐有些意外，点头应下。

下午到了家，寝室群里几个人都已经到了，问她什么时候过去，晚上一起吃饭。

韩汐的行李不多，很快收拾好，她招呼了韩哲秉一声。

池子云坐在客厅，边吃着零食边看着了韩汐一眼。韩汐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径直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池子云默默收回视线，在心里冷哼一声。

下午气温降了下来，夕阳余晖洒落在林荫大道上，韩汐在车上看着熟悉的街景发呆。

手机里班级小群热闹非凡，要抄作业的，讲游戏和电视剧的聊成一团。中间又夹杂着不少关于新同学的讨论。

韩汐看着一条条升起的名字，想起上午的事，心里一团乱麻，干脆关了手机。

车子拐进一条宽敞的路，缓缓停在了学校门口。

韩汐抬头看了一眼略显古朴的校门，推开车门下车。

校门口停了不少车，人来人往都是送孩子的家长。

韩哲秉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递给韩汐，韩汐顺手接过后，一句话没说便径直朝着学校走。

韩哲秉却在身后忽然叫住她：“汐汐，你在学校，生活还方便吗？”

韩汐脚步一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她爸一眼。

这话让她听着有点想笑，她都在学校住这几年了，他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他们家离学校并不算远，韩汐从初中起就从家里搬到学校住了。这么多年他没怎么过问。

韩汐又看了眼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家长和学生，也不知道那一幕又触动了她爸为数不多的良心。

韩哲秉看着她的动作和神情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前些年我想着，你住校也能培养独立能力嘛，不过在学校还是不比家里方便的，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住就告诉我一声。”

韩汐沉默着，半晌含糊道：“看我心情吧。”

至于什么时候什么心情，鬼知道。

韩哲秉也说不出来什么旁的话了，只好无奈点头应下，顺便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

韩汐嗯了一声，看着韩哲秉上车离开。

滨英一中对面一条街全都陆续开张营业，街道上包含各种类型的店铺，小吃街藏在街尾的小巷里。

韩汐站在原地没动，想了想，还是准备将成绩单打印出来。她先将行李箱拖到校门口保安室旁边，随后朝学校对面的街道走去。

韩汐从店里打印出成绩单，捏着单子走出店门。

她看了看那最末尾的名字，怀着复杂的心情走进学校。

来往学生脸上洋溢着朝气笑容，韩汐心中一阵悲凉。

不过很快，她刚进寝室，经过舍友们的一顿热情寒暄后，她的心情慢慢好转了不少。

几个女生结伴一起去小吃街吃饭，在热气缭绕中谈着趣事。

最后一个话题还是不可避免地绕到了一个人身上。

韩汐正喝着果汁，听着她们讨论着白枕，柠檬籽突然入口，酸的她脸色扭曲。韩汐觉得自己都快要对这个名字过敏了。

“明天他不就来了，到时候就能见见了。”

可不，明天就能见了。

韩汐吐出柠檬籽，嘴里泛酸。

晚十一点半，宿舍准时熄灯。

一班不按照学校规定的早读时间，比正式早读要早半小时。寝室里其他舍友都已经早早睡下。

韩汐在床上思绪乱飞，不知多久之后才入睡。

第二天宿舍里响起闹铃声，震了半天。韩汐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

韩汐瞬间觉得头疼欲裂，这下后面也睡不成了。

舍友李瑶翻身下了床，韩汐捂着额头起身缓神，又躺了一会，舍友都陆续起床。

几个人在路上吃完早餐，踩着点进了教室。

刚开学，班里还沉浸在假期的余韵中，大部分人都在闲聊嬉闹，没多少认真读书的同学。

韩汐刚坐下，将桌子收拾好，就帮着沈钦初收拾东西。

过道那边同学还在聊天。

“哪个班的？”

“就八班那个。”

“哦—”

哦！能不能都别讨论了…

韩汐脸上一副扑克死人脸表情，内心一片死寂。

刚把最后一本书半死不活地拍上桌面，沈钦初便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韩汐回头，他俯身将一盒曲奇饼干放在了她桌上。

过道那边几个男生一见他就打着招呼：“钦哥，高兴不，可算是能离开一班了！”

沈钦初露出一副解脱的表情，大手一挥：“再见了狱友们！”

他拍了拍高高的书堆，头一扬：“来，谁愿意帮我搬书！”

几个男生纷纷起身过去给他帮忙。

搬了一趟回来，沈钦初掂着手里几本书，看向韩汐，假模假样道：“唉，其实还真有点舍不得你们。”

韩汐呵呵笑一声：“那你留下来别走了呗？”

沈钦初眼神一转，正要回嘴。

班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沈钦初眼皮微抬，看向门口。

赵舟站在门口，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教室。

前排几个叙话的同学纷纷噤声，扯过书本遮住脸。

班里的氛围骤然凉了几度。

沈钦初也不再和韩汐扯皮，悄悄靠近她耳语：“骗你的，我继续呆在一班才是要真窒息了。先跑一步了。”

韩汐斜睨他一眼，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沈钦初从后门溜出去，顺便冲过道那边几个同学招了招手告别。

班级里嘈杂的读书声盖过风扇转动的嗡嗡声，韩汐在一片喧嚣的人声中看了旁边空荡荡的座位一眼，心里莫名有些怅然。

随后想到新同桌，那点怅然又被一股心虚取代。

临近七点，照学校规定还没到开空调的时间。班里不少同学在拿着书本扇风降温。

赵舟在班里转了两圈，一个个学生看过去，半晌后才转身大步背着双手出了教室。

韩汐刚翻开单词书，后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两个男生走了进来，班里靠近后门的几个人好奇地看了过去。

两个男生搬着书走到韩汐旁边的空位，将书放在桌子上。搬完后，其中一个人有意无意地看了韩汐一眼。

韩汐认出来这是昨天半日闲店里那圈男生中的一个。

那人犹豫了一下，冲韩汐打了个招呼。

韩汐一愣，随后友好地回应了对方。男生没再多说什么，跟着同伴离开。

班里已经开始讨论这个人还未至书先到的新同学了。

韩汐心想真够讲究排面的，搬个书，还用得着这么多人。

原本刚因为进来搬书的两个人显得喧闹的教室，突然又静了一瞬。

班主任果不其然杀了个回马枪，站在讲台上盯着下面的学生：“刚走开一会，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是吧…”

正训着，学校的正式早读铃声响起，与此同时教室里空调机响了一声，显示屏开始亮屏。

班里同学注意更多地放在了空调上，前排的人默默看了下班主任的脸色，起身将空调打开，又快速地坐了回去。

班主任被这空调的动静一打岔，皱了皱眉。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

后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转动一下，门被再次从外面缓缓推开。

班里同学心想这是哪位来迟的，赶上老赵训话，撞枪口上了。众人都在心里为来人捏了把汗。

一堆人齐齐向后面看去，过盛的阳光透进教室，切开一片光影。

来人一身纯白造型，白T配工装牛仔裤，肩背一只皮质铆钉斜挎包。

裤身点缀银链与金属扣，身上的挂饰繁多不显杂乱，一股冷感朋克风扑面而来。

金色光芒打在他身上，几缕微卷发在额前浮动。光映在铆钉和银链上折射出几道冷光，后几排的同学险些被这光芒闪瞎眼。

他这一身行头，在全班都清一色穿校服的教室里，显得十分惹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过来走秀场的模特。

班里寂静的氛围持续了几秒。

韩汐再见此人，下意识浑身一僵。将脸默默往旁边侧了侧。好在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

铆钉光线闪动不停，韩汐默默伸起手搭在眼眉遮光，心里啧啧暗叹，原来这人昨天穿的，还算是收敛低调吗？

白枕顶着一圈人的目光注视也没有丝毫不自在，悠闲地站在座位上，顺便抬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班主任。

赵舟从头到脚全方位扫视了他一眼，眉毛一横嘴巴一撇。就差没把“看不惯”三个字写在脸上。他的脸色铁青，冷哼一声。

“早读开始多久了，现在才来，刚转到一班，这么没有觉悟吗？”

众人听此纷纷腹诽，您也没提前通知人家一声啊。

不过没人敢为这个新来的同学说话。老赵明显要拿这个新同学来开刀，给开学降降火。

气氛微妙，带着紧绷感。

白枕在他不善的目光下淡定地抬头，声音平静道：“老师，您好像还没拉我进班群吧。”

言下之意就是，你没告诉我，我上哪知道去。

“噗呲——”

不知道谁先破功，班里逐渐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而后触及班主任的目光后收敛几分。

赵舟明显对他这种公然顶嘴的行为十分不满，敲了敲讲台怒道：“手机上没通知就不知道提前打听打听？什么都要提醒，你自己没有一点自觉性吗？！这样的敷衍态度，一旦带到学习上就是致命的！”

这话拐的。

班里众人对赵舟什么话都能拐到学习上面的话语逻辑十分无语。

有不少人回头偷看着白枕的反应。

白枕站在座位上安然受之各个方位投来的注目礼。

他在韩汐左侧，右肩上的背包链条垂下，在韩汐的余光中晃来晃去。

像那天打在他耳边的耳链。

韩汐正在心里为他默哀，耳边突然又响起他的声音。

“老师，高温天气发火，对中老年人来说，也很致命。”

彬彬有礼的语气，清润悦耳的音色。开口就引爆了火药桶。

………

这次班里同学再也憋不住了，纷纷开始哄笑起来。班里气氛瞬间活跃起来，乱作一团。还有人趁乱悄悄回头冲他竖了个拇指。

赵舟脸色更黑，深吸口气正要发作，外面一个老师敲了敲门，“赵老师，有事找您。”

赵舟一口气堵在胸口，勉强冲那老师点了点头。

他走下了讲台，回头狠狠剜了一眼白枕。

班里还浸在哄笑声中。

韩汐也没想到他开口就这么猛，想起刚刚讲台上赵舟越来越黑的脸，她忍不住笑出声。

这声笑，突然不知道怎么入了白枕的耳朵，他抽了下书包带子，偏过头。

韩汐对上他的视线，白枕脸上一副饶有兴趣的表情。

韩汐的笑容缓缓僵住。

不是，大家都笑了啊。

后门掩着，只余一束光线割在半空，横在两个人中间。

隔着这束光，四目相对。

韩汐在心里飞速地在脑海里思索着自然又不失礼貌的开场白。

面对新同学该怎么说来着？

又见面了？

呃…不对。

这位也不算“新”了。

您…好…？

她还没开口。白枕将她演戏剧般的丰富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韩汐见对方站在原地注视她，似乎在等她开口的意思。

韩汐正要蓄力发言。

他配合性地移动了下脚步，侧身朝着她。韩汐微微启唇。

白枕的手却突然轻轻一拉，将书包挂在书桌侧方，直接目不斜视地坐下了。

韩汐见状一句话立马咽了回去，一口气差点没给自己噎死。

白枕从书桌里随手抽出一本书，余光见她用手顺气的动作，唇角微微上扬，心情愉悦地翻开了书本。

韩汐见他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没有要和她搭话的意思，心说会错意了。还好没开口，说不定他都不记得自己了。

……

应该吧。

韩汐内心祈祷白枕是个健忘顺带脸盲的人。

白枕刚落座，四面八方就投来好奇混合些许热烈的目光。

趁着赵舟不在的空档，有几个自来熟同学主动凑过去和他热情攀谈起来。

班长这时突然抱着一沓纸走进教室，在一众人的哀嚎声中，班长见无视大家的抗议发下来成绩单，一个个往后面传过去。

几个聊天的同学都消停了下来。

传到最后一排，韩汐偷偷将垫在书下的成绩单抽出来，她昨天已经打过了一份成绩单，还做了标记。

她正仔细整理着两张成绩单。出于一点点强迫症想把它们两张对齐，手指摩挲着边角，后面一张突然掉了下去。

单子在半空飘荡，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一只手接住。

韩汐身形僵住，一种十分似曾相识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怀着“不会吧”的心情看了一眼手上余留的那张成绩单，看见上面白白净净，彻底心死了。

白枕手上的单子，最末尾两个名字后面的成绩被标红画圈，几个红色箭头指向白枕，张牙舞爪，十分嚣张刺眼。

白枕收回视线，转向韩汐。

韩汐恨不得当场失明躲避对视，奈何对方目光紧盯不放，她只能僵硬地抬起了头。

白枕的表情波澜不惊，带着意味不明笑意缓缓开口：“同学，第二次见面，不自我介绍一下？”

韩汐强装淡定，呵呵干笑两声，来了个精简版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韩汐。”

趁说话空档，还顺便假装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他手上的单子。

抽不动。

………

韩汐脸上维持着假笑，内心早已泪流满面。

白枕指尖捏着纸角，开始他的自我介绍：“我叫白枕。”

修长的手指点在纸上那个大红圈：“就你这红圈里的名字。”

………

这人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