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 第45章 盐发

“拜拜咯，小儒子。”小正太挥手。

“拜拜，耀轩。”小儒子也挥手。

两个孩子的眼睛里充满纯真。

“你要跟我们去西未吗？”小正太还是依依不舍地问。

“不了，我家在东未。”那孩子就不跟我们走了。

面前的白雾依旧在缓缓地飘。

跨过那条金棕色的线。短暂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白茫茫之后，高楼大厦立马出现在眼前。

因为上次来过，所以眼前的一幕有种熟悉的感觉。还是和上次来时看到的一样，这边几栋几十层高的写字楼，那边几个网球场，还有大片大片的绿茵。

由古色古香的东未突至繁华的大都市西未。虽然是第二次来了，但依旧被这样现代化气息浓厚的地方所震撼。

不同于上次是为了寻找手机信号到处乱走，走到哪里都不知道，抬头眼前全是陌生。这一次，我们没有按照上次的路线走。

“你说，为什么没有人知道幻未的尽头呢？”一边走茸可一边问我。

我大胆猜想：“可能，幻未就相当于一个能让生命体生存的小宇宙，无边无际，所以……自然没有人知道幻未的尽头？”

茸可点头，看样子是比较赞同我的猜想。虽然听上去对普通人来说比较荒诞，但对于正处在幻未的我们来说，这样的猜想似乎也说得通。

而且，不是看到了那些反自然、反常识现象吗？

发生的一切就像在梦中一样。可是，掐过自己，是疼的。现在再掐一次，依旧是疼的。

要是掐一下就能醒来该多好。从进入幻未的那一刻就是个梦该多好。醒来我们看到的依旧是从小生长的、熟悉的×市……

现在，这样的想法只能是个奢望。只能光想想，眼前的问题还是需要解决。如何回去，幻未的出口在哪，都要找到，都要明白。

那天在车上……车直接猛烈撞了上去……就这么一撞，司机不见了，车钥匙不见了，我们在车上。

回想起来，上山的路只有唯一的那一条，上山走那条路，下山也走那条路，并没有其它的出口，甚至岔路口都没有。

一切显得迷离玄秘。说出去多像一个荒诞的故事。

我们完全没按上次的路线走，走的是另一条路线，一路又是陌生的道路街景。

擦肩而过的，很确定是另一批陌生人。

看到一栋栋咖啡色的居住楼房。豪华气派。每一套房子里都住着一个幸福的家庭，羡慕的情感油然而生。

每天都能见到自己的家人，见到朋友。这里的人就生活在这里，不是浮萍，随波逐流，没有目的地到处流浪。

想到这里内心的抑郁苦闷更深了。一直都生活在从小生长的地方，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这里的人有谁体会过毫无防备突至陌生地的无措感呢？

看到一个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妹妹。玉雪可爱的小妹妹。她的爸爸将她牢牢固定在脖子上，无限宠爱地说：“想吃棒棒糖啊，爸爸现在就带你去买，好不好？”

小妹妹奶声奶气，声音软糯：“好。”也许是想到了棒棒糖甜甜的滋味，在口水流出来的前一秒，用上排牙齿刮了一下下嘴唇。

萌萌的样子，可爱极了。

路边的小花园里，也看到了漫溢着浓厚亲情的一幕。

小花园地面铺的是橙色的砖块，显得活力味道十足。花圃里开着白色的小花，旁边还种有桃色、黄色、蓝色的花朵。这样完美的搭配装点，只需要看上一眼，心中的阴霾就被清扫掉了一些。

“你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最帅？”茸可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问我。

“什么样的男人最帅？”我将她的问题重复一遍。怎么突然问这个呢？这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想过啊！就这么被突然一问，还真的把我问住了。

茸可这个问题，应该不是单纯地指外貌吧？毕竟长得帅的一眼就可以看见。

我认真地想了想，最后说：“这我不知道。那你觉得呢？”倒是很好奇茸可会怎么回答。

她指着一个坐在花园长椅上的男人：“我觉得带孩子的男人最帅。”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我感到疑惑。茸可示意我看。

那个男人好像是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孩子的妈妈不知道去哪了。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手放在婴儿车的把手那儿。

原本睡着的孩子醒了过来，啼哭起来。孩子一哭，男人立马怜爱地把孩子抱起来，抱入怀中，用宽大的手掌抚孩子的背。

也许是拥抱与抚摸给了孩子安全感，孩子很快就不哭了，恢复平静，含着手指，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周围的一切。

“比某些甩手掌柜好太多了。”茸可说。

不知道是不是年龄差的关系，我竟不是太懂茸可这话的意思。是一语双关吗？

我用着樊云姐十八岁的身体，但，其实我只是十三岁的陈凌菲。这一刻才感受到年龄差给我带来的困扰。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茸可的话。

“是吗。”我听到自己说。

“嗯。某些家庭的女人简直是超人，能上班，能下厨，能带孩子，还能兼顾伺候一家老小。而她们孩子的爸爸呢，简直像个透明的废物，油瓶倒了也不扶那种……”茸可说得一针见血。我明白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我也试着举了一例：“做家务的男人也是帅的吧？”

茸可一笑：“是啊，你说得没错。会体谅人的男人都是帅的。”

噢……原来茸可说的话这么深奥……我暗自感叹。

小花园里还有很多孩子在玩。或开心地喊叫，或安静地说着童言童语。小正太似乎被小花园里的气氛感染，走路也开始蹦蹦跳跳，尽显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活泼可爱。

手上没有地图，也没有方向，不知要走往何处，目的地在哪里。只知道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走，总比待在原地的零可能要好。

我们明白这点。所以要走，要一直不停地走。要不停地寻找出口。

哪里是哪里通通不管。走到哪里算哪里。

幻未是突至的，那么，回家的路会不会一样是突然间就可以回去的呢？

走着走着，完全没意识到走到了一条街上。这条街两边都是店铺。但不管走到哪里，不管有什么商铺，对我们来说都是陌生的。

一些白色方形大柱子前面有铜人。这些铜人有些站着，有些坐着。姿态也各异。

有站着的铜人卷曲的头发上戴着顶帽子，神情严肃。身上的衣服有点像古代士兵穿的，上面有各种人形雕花。手里拿着兵器。

有坐在铜椅上的铜人，手扶着盆状帽子戴在头顶，脖子上挂着一串大珠子，穿着四分裤和拖鞋看向远处。

再往前走，又能看见几个铜酒桶，有些独个分开摆放，有些摞在一起。一个戴着牛仔帽，穿着西装，手里拿着酒瓶的铜人悠闲地用另一边胳膊支在酒桶上面。酒桶上面也放有瓶装的酒。

再往前走，有不少卖饰物的店铺。什么手串、平安豆、晴天娃娃……还有一条条珍珠摆在桌台上。一颗颗圆润的珍珠串在一起，有金色有银色有白色，这些应该是项链。也有不少珍珠手链。

很多店铺都挂满了风铃。再仔细看，这些风铃都是贝壳或者海螺做成的。或者说，这里有好多好多的海制品。

无数小个的贝壳串在一起，串成一条一条做成风铃的流苏。或长或短，呈螺旋形绕一路下来，间隔还点缀橙红色的装饰。每一个风铃的贝壳海螺都排得很密，挂着这么多的贝螺风铃，壮观美丽得惊艳。

有些完整的一个贝壳被掰成两半，成为一片一片的。每一片上面加上或粉色，或橙色，或紫色的装饰，再串在一起，同样是很好看的一串风铃。

红木板桌上则摆有无数的用大大小小的海螺做成的动物造型。一对鸳鸯做得惟妙惟肖，一只用白色、浅棕色、深棕色拼成，头顶一片红。另一只只用白色和浅棕色拼成。一对鸳鸯都有黄色的嘴。

黑色的细长形的海螺，则做成了刺猬。再用红色的装饰做耳朵鼻子，加上眼睛，就是海螺刺猬。不得不佩服有如此的创意。

还有用海螺拼成猪、马、鸟、兔子、雪人、帆船的。一个一个，一排一排，摆满了整个红木板桌子。

大个的单独一个的海螺也有，乳白的，雪白的，花纹的，形状也不尽相同。

贝壳海螺什么的基本挂满整家店。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海制品呢？

再走一段路，终于得到了答案。因为，这里有大海。

很大很大，茫茫无边。

也许是因为不是休息日，沙滩上的游客不是很多。人们三三两两结伴游玩，这边三四个人，那边两三个人。

湖蓝色的海，一层一层的浪花前仆后继，速度缓慢，大海显得温和。

想要看到尽头，尽头却只能看到茫茫的湖蓝色。

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比较阴，灰白色的云朵压得很低，仿佛触手可及。但当真正接近那些云朵，它们还是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穿着橙色救生衣的人坐着小游艇、摩托艇在海面上玩得不亦乐乎，非常开心，八颗牙齿一直露着没收过。

海边的房子建得很漂亮。红顶白墙，欧式风格。围栏雕花也是欧式。红色的人字形屋顶，上面有圆形的玻璃窗。周围装点着绿油油的灌木。

或者说，像在茂盛的绿色灌木中建了一所房子。

除了红顶白墙，还有蓝顶白墙同样也是欧式风格的建筑。人字形屋顶，顶上的侧窗也是人字顶。

这边同样有纯白色的雕塑。是一对母子。母亲含笑看着自己的孩子，那孩子也看着母亲。孩子是天使，背上有一对翅膀。

除了欧式风格房子，也有一栋一栋的长方体高楼。纯白色，一面一面玻璃窗干干净净，排列得整整齐齐。楼下有草坪和体积较小的树，还有休息的座位。

灰色粉色搭配的地砖更显格调。旁边的雕塑也是纯白色，是一个女子，一条腿稍微弯曲，一只手拿着东西望向一边，嘴角带笑。

草坪边有低低的小栅栏，栅栏前面每隔一段距离就立有一个路灯。就算是路灯也是浅蓝色的，与大海的气氛完美融合。

两边枝干细长的植物长到一定的高度后，将枝干伸到道路上来，因为长得够高，所以并没有挡到行人的路。它们的枝叶在高处交叉互融，让人想到了连理枝。

另一片草坪上有一批像椰子树的树，只不过长得很矮，也没结椰子，所以不确定是不是椰子树。

海风咸咸的。

一路沿着海边走，一路吹着海风。

“表姐，大海里有螃蟹吗？”小正太问茸可。

“呃……有的吧。”

“那为什么我没看到？”

小正太和茸可在聊些关于大海的问题。

我则在幻想，我们都走到大海了，说不定这里能找到回家的路呢？毕竟，幻未是个带有玄秘味道的地方，一个常理不能解释的地方。

在这里看过了按理说不应该会有的也从未见过景象。突至幻未，说不定回家的路也是突然就出现的呢？

不知走了多久，我们才从沙滩上走了出来。

我将头发解开。一摸，天啊，居然有盐！怎么会有盐沾到头发上了？很可能是被海风吹的。难怪海风是咸的，原来夹带着盐。

茸可也解开头发，她的头发也沾上了盐。

想起大海还有股腥臭味儿。原来看着美丽的事物也有它的缺点。

小正太忽然说口渴。他这么一说，我和茸可好像也有些想喝水。不知怎的我忽然想到大海，又想到了盐。口渴的感觉更厉害了一点。

那就去找有水卖的地方呗。

绕了些路才找到有水卖的地方。如果熟悉路，像我们熟悉的×市那样，就能直接奔向目的地了，速度会快很多。

我和茸可一边给钱，一边把三瓶水拿了过来。茸可刚要将一瓶水递给小正太，回过头，小正太就不见了踪影。

“人呢？”茸可三百六十度转了个圈，没见到他。

我也前后左右地看，也没看见小正太。

才不到十秒钟的时间，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呢？

买了个水而已啊。

“耀轩！”茸可喊道。

没有任何回应。也没看到小正太。

这么短的时间不可能跑得远。我们立马分头找。我找左边，茸可找右边。

方圆一公里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所有遮挡物的后面都看了个遍。一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依旧没看见小正太。

凭空消失吗？

太奇怪了吧。

“他会玩捉迷藏吗？”我说。

“应该没有必要的，”茸可道，“耀轩会去哪呢……”

小正太说口渴，我们买完水之后他就不见了。应该不会是故意藏起来了的，他不是要喝水吗？

难道被人拐走了？可，谁的“拐功”这么厉害，不到十秒的时间，能悄无声息带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小正太不会发声吗？

一个小孩，凭空消失了一般。

拿着刚买的水的我们到处寻找。人流量正常无异，道路建筑正常无异。小正太就这么突然不见了。

找得好努力，找了好久好久，都快走不动了，还是没找到。

怎么会在幻未把一个孩子弄丢了呢？

依旧一边找一边询问路人。有些路人直接说没看见过，有些路人想了想似在回忆，最后说没有。还有路人看我们焦急的样子，建议我们去找police一类的人。

小正太，耀轩，到底会去哪里了呢？当时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他，他暂时离我们而去，因此迷路呢？

不过，这么短的距离迷路的可能性很小吧？

接着扩大寻找范围。

一路喊着小正太的名字。喊过不知道多少遍，却都没有一次应答。

真是让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片区域不知道走来走去走了多少遍，就算原本再陌生，现在都已经很熟很熟，什么位置有什么，不看都能画出这一片区域的地图来。

确定来来去去走的这片区域没有小正太之后，我和茸可沿着来时的路走。一路走一路找。最后，退回了大海那儿。

之前找小正太的时间就已经找去好多个时辰。但当时内心紧张焦虑，根本没感觉到已经找了这么久。乱奔到差点迷路。

整整一个白天，我们都在找小正太。

找到大海的时候，竟然已经是黄昏。

小正太耀轩，居然已经失踪了这么久……

海边沙滩的大排档，已经在支起烧烤摊架子。一堆堆的人。我们一堆堆地找，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天快黑了，能见度会降低，找起来会更困难。

必须加快速度。

奔波了这么久，我和茸可已经很累很累。腿很酸，膝盖很疼。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找不到小正太，我和茸可是不是就要撇下他自己回去？

若是这样，即使找到了幻未的出口，找到了回家的路，那么，小正太也已经永永远远丢失在幻未了。

固执地坚信心里的猜想，小正太是因为想回去了，所以沿着原路返回了……

但，一路都没有他的踪影……

完全确定无法找到时，也确定夜已经很深很深。还是……先回去吧……

穿过白雾，却发现那个叫小儒子的孩子竟还在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