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君泽舀起热腾腾的汤面,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吃着,没理会手机上的信息。
[听说最近你正在为新项目的选题发愁,我有一份压箱底的私藏资源,想不想听。]
站在门外的温南舟抱住手机,噼里啪啦敲打键盘,回答他的仍是沉默,只能改变策略。
[我身体好难受,快撑不住了。]
[我想喝水,好渴。]
[我还想上厕所,我要晕倒了,真的,骗人是小狗。]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不停,几条消息轰炸般地弹出,陆君泽扫一眼屏幕,放下汤勺,没了胃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再没有新的消息传来,陆君泽松口气,起身去刷碗,手刚碰到碗沿,房门突然被敲响,力度极大。
“屋里有人吗?”不是温南舟的声音。
陆君泽眉心拢起,外面嘈杂声不断,走到玄关处时,又听见人说:“小伙子,里面没人,不靠谱的呀,阿姨这就帮你打120。”
话音未落,门开了,温南舟蜷起手指,对人说:“低血糖犯了,不麻烦您了。”地上的人视线微微上抬,看着陆君泽,嘴唇开合,用口型说着什么。
“你,你还愣着干嘛,快把人扶进屋的呀!”散步回家的阿姨见人不动,急急催促。
不想扰民,陆君泽俯身把人提起来,阿姨不满意地上前指导:“你这样扶他才舒服。”
关门之前,陆君泽朝阿姨点了点头,抱歉道:“打扰了。”
温南舟瘫在沙发上,陆君泽居高临下看着他,身下的人动动嘴,仿佛连说话都费力:“想喝水。”
“是想喝水,还是想上厕所。”他问。
闻言,温南舟一噎,厚着脸皮答非所问:“蜂蜜水最好,头晕。”
“自己动手。”陆君泽说完便走,温南舟只能起来跟在人后面,视线移到陆君泽手里的碗上。
寡淡的清汤面,还只吃了一半,温南舟不禁发问:“就吃这么点,营养跟得上吗?”
意料之中,陆君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温南舟泡了杯蜂蜜水,头歪在墙上看人洗碗:“怎么不回我消息?”
声音再次沉没在寂静里,陆君泽擦干手,走出来,温南舟亦步亦趋跟着,服软说:“陆君泽,我过来只是想和你探讨一下选题的事情,如果给你带来不便,对不起。”
身前人忽然停下,温南舟来不及刹车,一头撞在对方宽阔结实的脊背上,前面的人转过身,问:“你老跟着我干嘛。”
“我是认真的,这个给你看。”挎包还在身上背着,温南舟从里面拿出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他。
纸页被压得平整,最上面是一份项目策划案,见人不是在瞎说,陆君泽坐下,翻看起来,选题不错,兼具稀缺性与情感厚度,拥有足够的挖掘空间。
温南舟坐在斜侧边的沙发上,悄悄观察,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些满意的反应,可惜对方太过平静。
这个策划书不是他一时兴起,早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划了。
过去,族人们安于现状,随着时代发展,年轻小妖们更加向往外面的世界,很多老手艺无人继承,他与族中人探讨过,决定先以纪录片的形式宣传家乡。
纸张终于被翻到最后一页,陆君泽阖上文件,指尖在封面页点了点:“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做,哪怕暂时没有成型的制作团队,也大可不必找上我。”
他想听一个答案。
“为什么选我?或者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陆君泽想不明白,温南舟不是刚入社会的青年,手里的条件和资源不比他差。
他身上有什么值得温南舟费尽心思,甚至拿出前景可观的题材分享给他。
温南舟喝完蜂蜜水,杯子放到茶几上,眼皮顺势抬起,越过桌面,停落在对面人的脸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餐厅里的灯光洒落下来,划出一道明暗交界,光影只足映亮他半张脸,另一半隐在暗处,神情看不真切。
沙发上的人不停眨动眼睛,突然开口:“因为我喜欢你啊。”语调狡黠,笑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寻不出半分真心。
“温南舟。”陆君泽沉沉叫他的名字。
“好了好了。”被叫名字的人站起身,坐到人对面,手托着下巴,被问得心烦,“项目的价值你也看到了,我自然不是白白给你送好处。”
“我有我想要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与你无关,总之不会害你。”温南舟敲两下桌子,神情认真起来,“考虑好了吗?陆制片。”
妖丹归位的秘法只能回族中部落寻找,陆君泽也必须同他前往,下午面试失败后,温南舟脑中便构思了这个计划。
只要计划成功,说服陆君泽同行这个困难不仅解决,也能借助他的专业能力,将筹划已久的开发计划推行下去。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况且助理一职虽能短时间拉近关系,但没有时间保障,他随时会因为陆君泽的心情问题而被辞退。
“如果我同意合作,你能配合团队的工作安排吗?”念及之前合作的不快,陆君泽不敢贸然,他要对方给出保证。
“当然可以。”温南舟答应得很快,陆君泽不由多看人几眼,目光挟着毫不遮掩的审视。
经过一番商谈,两人敲定初步框架,行程排布、经费预算等细节还需后续细化完善,为防止陆君泽临时反悔,温南舟又拿出早已备好的合同,让人签字。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大雨,近来几日都是这样,夜幕降临,雨水就准时落下,如同做了朋友。
“下雨了。”温南舟看着窗外道。
正检查合同条款的陆君泽没理会,细细阅读,狂风卷起雨丝拍砸窗面,待事情全部处理妥当,雨已经落了许久。
远处隐隐传来雷声,正一**滚来。
“打雷了。 ”温南舟又道,这样的天气,显然不适合出门,更别说夜行。
陆君泽把签好字的合同推过去,淡淡说:“不聋。”然后起身去了卧室,温南舟自己又接杯水,喝完之后,相当自觉地走进客房。
衣柜里,挂着套浅蓝色睡衣,是他前天晚上穿的,已经被洗过了,闻起来干净清爽。
吹干头发,温南舟闭上眼,感受下身体状况,随后二话不说抱起枕头,来到主卧门前。
不过这次没敲门,他直接按下门把手,发现没锁便轻轻推开,先探进去半颗脑袋,发现床上没人。
持续不断的淋浴声从浴室方向传来,温南舟犹豫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床单也被换过,想起自己身上这套貌似被主人遗弃的睡衣,温南舟险些挂不住脸,被嫌弃了。
这种滋味真不好受,温南舟站在原地,一时没敢上床,他抱着枕头静静在房间里待着,等人出来。
五分钟后,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温南舟手指来回拨动枕巾边缘,门开了,他才抬起头。
估计没料到他会在房间里,陆君泽只下半身围条浴巾就走了出来,看到他时,明显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