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魇 第4章 威慑

晚上七点，天还刚没黑多久。

郑怜青的门就被一阵响声给敲动了。

“是谁？”

“是我，林满！”

外面传来一阵很活泼的声音，郑怜青愣了一下，在今天早上明明已经拒绝过林满，为什么他会突然造访？

“我不是不用让你来吗？那么麻烦——”郑怜青隔着门喊道。

“哎呀，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就想来看看你，啊，顺手的事。”林满再次拍了拍门:“快开门呐，我一路上过来有点渴了，你让我进去喝杯水再说，行不行？”

“……”

郑怜青无奈，只好把它放了进来。

林满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这才对嘛。”

说着他就自己走了进去，在客厅里倒了一杯凉水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喝进了肚子里。

郑怜青跟着走了过去也坐在了他的身边:“都说了让你不要来，你和我这里又不顺路——”

“别啰嗦了，我来都来了。”林满咧嘴笑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到了郑怜青的面前。

“诺，我女朋友昨天刚给我买的，给你抽一支？”

郑怜青不语。

林满愣了两三秒，突然收起了烟:“你看我这不是记性不太好，忘记你不爱抽烟了。”

“怎么样，你的感冒有没有好一点？”

郑怜青轻咳了两声，面不改色的扯谎:“哦，昨天已经去医院开过一些药了，好多了。”

“那就行。”

林满笑笑，接着说道:“我今天在工位上听见经理说你坏话了，说你三天两头请假。”

郑怜青皱起眉头:“我哪有三天两头请假，我上个月请假还是在半年前！”

“不要生气！”林满呵了一声:“那死老头不就那样吗？公司里有谁不是看他脸色？”

林满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最近公司效益不好，我总是觉得，他们会裁掉一部分的人。”

郑怜青没有说话，林满说的对，这几个月他们的公司的工资一个月比一个月晚发，严抓考勤，看见迟到的就扣工资，经常在下班之后才开会。

没有办法不叫人多想。

林满沉声:“算了，如果我被炒鱿鱼了就算了，按正常流程给我补偿工资，反正我也不想在那个破公司里待下去了。”

“怜青，你怎么想？”

郑怜青此时百味杂陈，一方面最近发生太多的恐怖的事情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另一方面，公司又有压力，他沉默了半天，说出了:“可能也跟你一样吧。”

林满抬起了头，忽然说道:“看来你最近的压力也很大。”

“什么？”郑怜青道。

林满突然站了起来，朝那座神龛走去。

“哪里弄来的神龛？我记得你家里以前没有这个东西，都需要求神拜佛来缓解心理压力啦？——”

“别…”

郑怜青紧张起来，他竟然忘记了神龛在客厅的事情。

“怎么？”林满回头看他，露出一个笑容:“不能看看吗？”

郑怜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满凑到神龛面前:“你这个神龛怎么还盖着红布，供奉的是哪位神啊？”

“不知道。”郑怜青随便搪塞了过去:“一个大师给我的，说和我有缘，说这位神很灵，就送给我了。”

林满很短促的笑了一声:“还有这种事啊？”

说话间他却突然伸出手去抓那盖在神龛上的红布。

“林满！”

郑怜青出手制止，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在他揭下红布的前一秒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林满，但是说了先暂时不要抓这块红布。”

“为什么？”林满依旧在笑:“你就不好奇你请的是哪位正神吗？”

郑怜青摇头:“既然是忌讳，我就不会去碰。”

“好吧，我听你的。”

林满笑了笑，收回了手，顺带着他转移了话题。

“也差不多要到晚上了，我还没吃饭呢，你陪我一起去吃顿饭吧。”

“……好。”

郑怜青看了一眼神龛没有多想。

于是两人打开门走下了楼梯，外面人很多，下班的人也很多，人来人往的，林满似乎不太习惯，一直靠着边走。

他们吃了两碗面，结束后林满又说带他去吹吹晚风，这附近有一条河虽然不大，但是很清澈。

郑怜青答应了。

今晚那条河边并没有什么人。郑怜青左右望去也只有他和林满两个人，林满的步伐不快，每步都要落后他一两寸。

郑怜青不习惯在背后一直有人，所以叫他走的快了点，林满嗯了声，但步伐始终没变。

“怜青。”

“嗯？”

“你有没有关注过你对面那个邻居啊？”

“什么？”郑怜青自己听错了，好端端的他怎么会突然说起他毫不相干的自己邻居的话题呢？

林满凑了上来:“我是说你那个对门上夜班的邻居啊，我们刚才出来的时候，不就是他准备去上夜班的时间吗？”

郑怜青心脏跳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和林满说过自己对门那个邻居是上夜班的人。

林满凑的更近了:“你没有关注到吗？”

郑怜青下意识的拉开了一段距离，反驳道:“我今天昨天都待在家里，没出去过，我不知道。”

林满哦了一声，拉长扭曲的音调显得特别的诡异，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也漫入了鼻腔。

郑怜青的第六感打响了警报。

“林满，这河边的风有些大，我感冒还没好，我就先回去了，我不送你了。”

郑怜青没有管林满是不是回答了好，转身就向着人多的方向跑去。

但郑怜青感觉到有东西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即使他钻进了人群密集的地方，那道身影也一直在远远的跟随着他。

他知道那是林满。

但郑怜青不可能一直都待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他要回家，家里才有神龛，能保护他。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拔腿向家的方向跑去，但他很显然低估了身后林满的速度，其实那也不是林满了。

那绝对不是林满。

在离家还有一百米的时候，郑怜青还是被追上了，追上来的林满把脸凑到他的身边，那张脸此时是浮现的却是邻居家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尖锐又细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郑怜青，你为什么不关注我？我是你的邻居啊！你只要打开门，就会发现奄奄一息的我！”

“你为什么那么的冷酷无情？”

“我的尸体在床上都开始腐烂了——”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邻居腐烂的手掐住了郑怜青的脖子，在几秒之间就把他掐的呼吸不顺。

“你也应该陪我一起下地狱！”

“你到底……在……说什么！”郑怜青挣扎着从唇齿间溢出疑问，几近窒息。

雪白的肌肤涨得通红，郑怜青只能转动眼睛看向自己家四楼的方向。

他如果能跑的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好了……！

神仙…救命——！

——

一道浅金色的光从郑怜青家里的窗户里震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向邻居，一瞬间将它弹飞十几米。

郑怜青抓住机会捂着脖子向家里跑去，恐惧感迫使肾上腺素飙到最高，到达四楼时他几乎是夺门而进，扑到了摆放神龛的木桌上。

神龛寂静无声。

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仿佛静止。

郑怜青死死握着桌角，脖子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感甚至让他咽不下口水。

死里逃生的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

那东西在门外徘徊了一整夜。

即便是刚才受到了神龛的震慑，竟然还能跟着上来，足以说明这东西怨气有多重。

起初是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像枯枝刮擦着门板，后来渐渐变成了低哑的呼唤——

“郑……怜……青……”

声音像是从腐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声都带着黏腻的水汽，仿佛声带早已溃烂，却仍固执地蠕动着。

郑怜青背靠着神龛前的木桌，死死盯着大门。

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窗外，一道黑影缓慢地爬过玻璃，指甲在窗框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你……为什么……不救我……”

邻居的声音忽远忽近，时而贴在门缝上嘶嘶低语，时而又飘到窗外，像一团徘徊不散的雾气。

郑怜青的视线不敢离开神龛。红布依旧安静地垂落，没有一丝波动，可他知道——祂在看着。

“砰！”

门突然被重重撞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郑怜青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可下一秒，一切又归于寂静。

那东西不敢进来。

神龛无声地散发着某种无形的威慑，像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将怨鬼隔绝在外。

夜漫长到近乎凝滞。郑怜青不敢闭眼，更不敢上床——仿佛只要离开神龛半步，那东西就会立刻破门而入。

天蒙蒙亮时，嘶哑的呼唤终于渐渐远去，像被晨光蒸发的水汽，只留下门板上几道泛黑的抓痕。

郑怜青瘫软在地，这才发现自己的牙齿咬得生疼。

神龛依旧沉默。

郑怜青抬头看了一眼神龛，眼眸蒙上了一层水气。

红布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