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月令 第7章 断翎

白虎的问话让玄鸟一愣，她脚步微顿。

前几日还处于失忆，昨日也才将将记起一星半点儿的事，刚刚到白虎营连话都没说两句就开始打架，哪儿顾得上通信这事儿。她朝赤英扭头，“丹若，你手里的朱雀翎还我一下。”

赤英摇头，将她化形时形态不稳，自己拿了朱雀翎替她稳住神格的事儿说了。玄鸟才知道有这回事儿，只说晚点再给她一根，被赤英拒绝了。毕竟接下来的时光，如无意外，她会一直跟着主上，直到重新杀回南境。既然一直都会在一块，用不着通信，那朱雀翎作为主上的尾羽，带有朱雀的精血和气息，还是留在原身更能助益她的实力恢复。

玄鸟想想也是，扭身又朝白虎伸出手掌，“那你手里的先还我”，语气自然地仿佛那根尾羽不是她刚送出去的一般。白虎挑眉，将朱雀翎抛回去。

玄鸟一手握着朱雀翎，一手又从眉心抽出一道红光连接到尾羽之上，尾羽微颤，从手心浮至半空，那条红光又分散出四道更细的线，三道指向南境的方向，另一道却隐隐冲着西戎的角度。

少了一根，白虎追问，“你打算切断哪几个？”

玄鸟二话不说，狠下心来将四根红线尽数切断。蕴含她精气的尾羽虽然会丧失作用，但那点子精气不但不能补回，反而会作为被主体抛弃的一方，对主体产生反噬，果不然，玄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脚踝那里也出现了四道伤口。

白虎对这人的狠心认知更上一层，本以为她只会切断有怀疑的联系，没想到全都切了，抬手一道金光覆到她的伤口上，止住了血流，但精气的损失还得慢慢来养。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赤英都来不及阻止，此刻只能心疼地看向主上，也顾不上监兵神君的金气会对她产生克制了，箭步上前将玄鸟抱在怀里，不让她走路。

玄鸟接收到白虎看笑话的眼神，干巴巴地安抚赤英，“丹若，我没事儿，我可以自己走。”

“不行，您受伤了，我抱着就行”，赤英做出“忤逆”行为，坚决不答应。

抱着就抱着吧，玄鸟无奈，又端出神态来给几人解释，按理来说，南境应该还有五位令官持有朱雀翎，现下只有四根有所反应，那么另外一根必是被持有者强行用秘法折断，会被其中的精气认为主动叛主，会对折断者进行反噬，回头打听一下谁在这段时间受了反噬即可知晓。

白虎抬手，冲着头顶的司目打了个手势，司目收到指令即刻飞远。

几人继续朝营帐走去。“那为什么要将所有联系都切断，万一有人想要汇报属地情况呢，就比如伏夏？”赤英不解。

“丹若，你不能以当时的行为去考量彼时的心态。”

玄鸟明白，涅槃当日，是伏夏将尚是一颗蛋的她从火中推出并交给了赤英，她是有感念之心的，但她不敢因此将信任全数交付。按赤英所说，涅槃前她目光所指的最后方向，只能知道鵙首是她第一个怀疑的人，但叛乱是否有他人接应均未可知，哪怕伏夏当日尙还站在她身侧，但大赏或大刑之下，他还能如此吗？

赤英陷入两难之中，她知道主上说的有道理，但她不愿去怀疑自己的伙伴，情绪一时低落起来，众人无法，只能由她自己想清楚才行。

“行了，打了架又失了精气，你先去休息，下午带你在军营里转转。”白虎指了一处营帐，让秋老前去安排，众人四散开来。

休息至午饭时分，秋老亲自来接玄鸟、赤英二人前往食帐用餐。日头果然晒起来，玄鸟尚不觉得，赤英却换上了霜牙遣人送来的一件羽衣，虽无花纹，但胜在轻便灵巧，比她那件没了袖子的榴花装整洁许多。

感受到难得的暖意，赤英打骨子里生出舒爽，头顶的榴花试探着生出新的枝丫。秋老看见小辈惬意舒展的模样，眉开眼笑，“走吧，今日估计是清炖鸭，吃完身体也是暖洋洋的，晚上天再冷也不怕。”

掀开食帐，监兵神君早在主桌坐落，见他们到来微微颔首，几人落座。赤英发现另有一位短发女子坐在司目身侧，身穿灰褐色军服，配有两条白色腰带，中间似是纹有鸟形，又似鱼样，看不太真，司目做主介绍起来，赤英才知她是寒露令官见真，之前未出现是去查探之前的一桩邪魔伤人案了，今日才回营帐。

赤英好奇，看着小小个头沉默不语的样子，居然干的是审讯一类，真想看看她是怎么查明真相的，但此处人多，又不好询问，只能私下再寻找机会了，正好，饭食上桌了。

清炖鸭被端上来，一掀开砂锅的盖子，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汤色清亮，几点金黄的油花，各自盛了一碗开吃。鸭肉炖得酥烂，皮薄肉嫩，和着汤一口下肚，鲜味十足，没过一会儿，整个肚腹之内暖热升腾。

霜牙只顾闷头喝汤，哪里还记得司目进帐前叮嘱他帮忙一起活跃气氛的事儿，司目气结，他们整个军营，要说除魔干架个个都是好手，但提起接待外客，就没有一个是能说会道积极热情的主儿，只能继续顶着压力上阵，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来，“处暑的鸭子最肥。我们西戎这边，一到这个天儿，就喜欢吃鸭来祛火润燥，不信你们这两天上街时可以闻闻，家家户户烟囱里飘出来的都是这个味儿”。

说完就伸开脚去踢霜牙，不料踢到了一侧的见真，见真缩回腿脚，歪头不解地看了看司目，司目咳嗽两声，不好解释，见真却仿佛看懂了他的眼色，跟着补了两句，“对，你们多吃两碗”。

玄鸟受身体限制，自从开始吃了米饼，对凡尘的吃食倒也没了顾忌，这时已经吃完了一碗，犹觉不足，估计是打架损耗力气太多，端起碗想自己盛，奈何胳膊短，碰不到饭桌中间的砂锅，被赤英接过装了满满一碗。

监兵神君此前一直不说话，他本也是食不言寝不语的主，今日客在，属下活络气氛他也就不说什么，此时见得玄鸟补了二碗，也开了口，“尝出凡食的好了？”

“怎么，你是因为凡食好吃才愿意吃的？”玄鸟反唇相讥。

“不，我只是觉得，这些是我保护的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吃了它们，我才知道更应该如何守护这片土地。”正经的回答，让桌上几人顿住了筷子。玄鸟抬头盯了他半天，看见面上认真严肃的神情，知道他没有作假，又低下头埋进碗里，半晌吐出“知道了”几个字。

一顿饭毕，玄鸟又想缠着白虎再打一架，被秋老拦住，只说主上尚有要事处理，让见真带着玄鸟和赤英，去军营四处转转消消食，见真点头应下，几人边走边聊。离了那位杀神，赤英的热情就藏不住了，牵着玄鸟一边走，一边问东问西，见真一一作答，场面倒也没有预想的那样冷清。

这厢，秋老、司目和霜牙跟着自家主上回了主账，依次坐落。白虎星冲着秋老点头，“说吧！”

秋老直言，刚刚进食帐前他看了一眼天象，又同界碑处的本体梧桐联系感应，预警到南境的叛军已再次袭来，约莫两三日内将会到达梁州南北城交界处，且此次恐有妖魔横插一脚，需小心应对。

司目与霜牙对视一眼，眼中战意熊熊，只待主上一声令下，即可前往边线布伏。监兵神君拿出白虎令，手指往上一划，金光闪过，“等掌霆回来。”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帐外传来一阵稳重的步伐，由远及近，却是一位身穿棕褐短袍下着玄色长裤的高大男子，掀开营帐朝着主座拱手，“主上，属下回来了”，

白虎星将秋老的预警说明，又把刚刚几人商议的安排摊开给掌霆看，“司目侦查，你设陷，霜牙潜藏，必要时我会现身助力。”众将毫无异议，拱手领下任务，就要出帐准备，帐外却传来玄鸟冷静的要求。

“我也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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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断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