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魏律这种状元及第还外放实干过的都只能一步一步来,魏渊一个年仅十五、还没立过什么大功的白身,竟能直接封到正三品。
听到这个消息,魏宁的心情不是大喜,而是惶恐。
元真拍了拍魏宁的手,示意她不要太焦心,然后转头问向进门报喜的小丫头:“大少爷可回来了?”
小丫头自然认识元真,见元真问话,她忙摇头回答:“不曾,门上有许多来送礼的,他们说大少爷如今还在衙门,但很快就会回来了。”
大周官职元真几乎了然于胸,她一时间竟没想到哪个正三品有空职,她直接问小丫头道:“你在门上可听到大少爷的官职是什么?”
“听到了!”事关魏府的前程,小丫头自然听得清楚,“送礼的人称呼大少爷为都虞候,好像是什么殿前司,但正三品一定是没错的。”
“殿前司?”元真的脸色变了变。
若是殿前司的话,确实有正三品的闲职,甚至不止正三品,半个殿前司里都是闲职。
殿前司是魏时的官职,魏时禁军曾设两司,便是殿前司与侍卫司,两司以下又有三衙,所以大魏的禁军又被称为“两司三衙”。
如今两司三衙早已被闲置了,虽然官职依然存在,却早不复魏时的风光,大周如今的禁军是十二卫,崇安侯陆经所养、统领栾英所管辖的就是大周禁军十二卫。
元真深吸一口气,没想明白李敖为什么突然给魏渊封了个正三品的闲职。
正疑惑着,外面突然又有人道:“大少爷回来了。”
元真眼睛一亮,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魏宁,魏宁微微一惊,浅笑道:“怎么了?”
元真犹豫了一下:“表姐,我能去找表哥问些事情吗?”
“可以啊,”魏宁轻轻点头,“你快去吧,不要着急。”
“多谢表姐。”元真慌忙起身道谢。
出了门之后她便问魏渊如今在何处,几个丫头都摇头,元真只好径直往外走,刚走出梅园,元真就看见了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忙挥手激动道:“表哥!”
魏渊原本是要拐弯的,听到元真喊声才转过头来,见元真往他这边走来,他忙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及时伸手扶了一下险些被绊倒的元真,等元真站好之后他才道:“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打算去婶婶那里找你。”
“我去找表姐说了会儿话。”元真直勾勾看着魏渊,“表哥是从哪里回来的?”
“你也知道了?”魏渊有些惊讶。
元真一脸紧张地看着魏渊:“小丫头听到门上有人来给你送礼,所以去找表姐道喜了。”
“啧,”魏渊撇了撇嘴,“他们动作倒快。”
元真的表情也跟着他蔫了下来,魏渊被她逗笑了,没忍住拽了拽她头上绑的两根丝带:“你怎么这么紧张?”
元真默默地把自己的丝带解救出来。
她如今是草木皆兵,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惊动到她,魏渊刚想笑,突然又想起来她其实也没有紧张错,他没忍住叹一口气道:“跟我来。”
魏渊又带着元真去了他以前住过的小院,只是这次敲开门里面出来了一名七八岁的小童,他见到魏渊进来还似模似样的弯腰行礼,魏渊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道:“去找绿箐,让她帮忙端壶热茶来,看看有没有甜点心,有的话就捡几盘过来。”
小童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点头跑了,元真被魏渊引着坐好,这才问:“这是谁?”
“路上捡来的。”
魏渊用帕子擦了擦桌子,然后示意元真把手递给他。
元真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轻轻伸到了桌子中间:“路上,是去河北的时候吗?”
魏渊点点头,然后把自己雕好的小物件放在元真手心里,抬头道:“他叫虎子,是冯崇德从河边捡来的,之前都是养在他那里的,但最近几日冯崇德太忙,便把他送到我这里来了。”
元真“哦”了一声,然后缩回手看了看手心里的小物件。
元真这些日子一直不出门,魏渊刻完小木猫之后联系不上她,去找元昭又不好意思开口,便又随便刻了些别的东西,猫狗兔子刻了一堆,但刻的最多的还是莲花。
“表哥也喜欢莲花吗?”元真疑惑道。
元真上次就见到魏渊腕上红绳绑着的莲花了,只是他动作太快,元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不是我喜欢,”魏渊诚实答道,“我是看你好像挺喜欢的。”
元真看他一眼,问道:“怎么看出来的?”
“这很难吗?”魏渊托着下巴道,“你小名叫芙蕖,身上用的东西也大多画着荷花图样,远的不说,你现在头上就插着一支荷叶簪呢。”
元真“哦”了一声,然后指了下魏渊的手腕:“那你为什么要在手腕上串上一朵木莲?”
魏渊没想到元真竟发现了他腕上的木莲,也没想到元真居然半分不懂,他有些无奈道:“因为我一心向善。”
元真皱着眉看向魏渊,总觉得这一句话和那句“学艺不精”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名小童很快就带着绿箐回来了,绿箐就是元真以前见过的那位绿意侍女,她向两个人行了礼,然后将茶和点心放下,见没有吩咐又牵着小童退到了院中。
元真看了绿箐一眼,随即魏渊便解释道:“绿箐是祖母身边的丫鬟,之前我二婶想讨她去竹园,便被祖母放在了我院里,我院里都是小厮,她在外面不方便,我便把她安排在了内院,现在和虎子一起住在这里。”
茶水是温的,魏渊尝了一口之后才给元真倒茶,这茶略带涩味,是魏渊喝惯了的,他怕元真喝不惯。
“我许久没来过了,忘了跟她们说换成你喜欢的茶。”
元真无论做什么都会习惯性地先道谢,她刚谢过魏渊的茶紧接着连忙摆手:“表哥不用客气,我什么茶都喝得。”
“别胡扯了,”魏渊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你在旁人那里什么时候喝过一口茶?”
元真无奈地看了喜鹊一眼。
除非是喜鹊说的,否则魏渊不可能知道这些事情。
“你别怪她,喜鹊只是随口一提而已。”
元真本来也没有要怪喜鹊的意思,但还是本能问道:“喜鹊什么时候跟你提的?”
“告诉我你问她长安街的时候。”
元真没忍住又看了喜鹊一眼:“她求我不要说出去,然后自己跑去告诉你了?”
“喜鹊的嘴闲不住,”魏渊笑道,“而且这是和你有关的事,她不敢瞒我。”
元真捧起茶碗,极小心地啜饮一口,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长安街的事情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没有必要而已。”魏渊把点心都推到元真面前,“长安街太远了,不过铺子很近,你若是好奇,以后可以带你去铺子里看看。”
元真点头应了一声。
看着元真喝了一块点心,魏渊这才提到自己身上的官职。
“殿前司都虞候,只是听起来唬人罢了,陛下是想过要重启二司,只不过不是现在。”魏渊一提到殿前司元真的表情就严肃起来了,他又忙道,“你莫要担心,陛下给我这个官职不会有太多人放在心上的。”
殿前司和侍卫司虽然被闲置,但好歹也是魏时的禁军,不可能真的由着他成了个空壳子,也有些武侯权贵塞了自家不学无术的子孙进去,就由这些人勉勉强强的撑起了两司。都花银钱进两司了,这些人也就不图子孙能有什么出息了,只求别再给家中添乱,别整日出去招鸡逗狗就成。两司俸禄不多,但胜在事少,说出去也算个不大不小的官职,虽说也长不了脸,但好歹没那么丢人。
“能与禁军搭上边的,朝中怎么可能引不起议论?还是说……”元真顿了一下,“殿前司都封了都虞候了,想必侍卫司也不会再空下去了吧?”
魏渊知道哪怕自己不说元真也能猜到,而且这也没什么可瞒的:“是六皇子,不过不是都虞候,是指挥使,侍卫马兵司和侍卫步兵司都归他管。”
元真这才相信魏渊说的百官们不会将这个都虞候太放在心上。
当朝四位王爷的封号是皇上决定选秀的时候顺便封的,封之前也都说好了,虽说是现在就给了封号,却要等到成亲之后才给封地。大周的王爷就没有真去了封地的,王爷们住在京中能拿一份俸禄,封地那里又有一笔收入,有了封地就代表有兵有钱,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的。
当时也有人反对过,虽说前头四位王爷是因为年岁相近才会一起给了封号,可六皇子也不至于什么也没有,甚至有些人还妄图去联系护国公府一起上奏,敲锣打鼓唱了好几天戏想闹起来,但护国公府和宫中却没有一处赏脸的,连贵妃娘娘都没说什么,他们这些扯大旗的便更没有说头了。有前面这个由头在,皇上封六皇子一个闲职的指挥使还真引不起重视来。
毕竟六皇子如今才九岁,而且听闻还体弱多病。
虽说帝王多疼幼子,可六皇子看起来实在是不像很受宠爱的样子。这话说得也不对,宫中五位皇子,论起待遇来好像也并无分别。
可皇上总不会莫名其妙给魏渊一个都虞候的职位,元真正犹豫着她能不能问,却发现魏渊居然躲闪了起来。
元真顿了一下,然后猜测道:“难道与我们穆家有关?”
也不怪元真往穆家上面想,这些时日不光是朝堂,便是民间都在为穆家造势,穆家人从不会有这种作为,如果不是为了害穆家,那就只有可能是皇上想利用穆家的声望逼迫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文臣了。
穆家以武为本,便是被先帝打压的十数年中也依然能将人安排在西北边塞,李敖费劲心力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总不至于只是想让穆家简简单单回京城统辖几个军营。
建宁帝的文武对立是从穆家开始的,在如今文臣遍地的情况下,能让穆家人顺利还朝,最快最稳的方法就是靠战功。
西北虽然连年大战小战不断,但随着吐蕃被俘突厥重创,西北现在已经比以前安定许多了,而且除了已经疯了的突厥首领那其库,也没有哪个部落敢如此挑衅大周了。
如今要想快速立战功,恐怕就只有一个去处了。
魏渊叹了口气道:“有一个原因是,陛下想让六部自己举荐永安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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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