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蕙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她,既然打算管了,在门前便直接问李明琛道,若是沈知懿真肯嫁他,他是有本事护她一生无忧无愁,还是能理清这拿剪刀都剪不断的家务事。
李明琛脸色白了几分,他自认是没几分本事的,骑射只是一般,文章也写得浅显,就算娶了沈知懿进门,也还是要让她看母亲的脸色。他第一次回答这种问题,嗫嚅半天,怯怯抬头问明蕙他该怎么办。
明蕙恨铁不成钢,上手就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还能怎么样,要么你就发奋图强,别让人家姑娘跟着你过苦日子,要么你就死了这条心,以后也莫要肖想。这个也要来问我,难道以后你们成亲,也要我帮你娶吗?”
一句话说得李明琛脸红,他求明蕙给沈知懿带一句话,然后就去了李晗的书房。
作为皇亲宗室子弟,他便是读书读得再好,也不能事科举,京中风波不断,他不敢轻易站队,所以他想进军营,挣军功。
他如今还小,但历练上几年,总会有成就。
这对李晗而言倒是意外之喜了,李敖这些时日对成王府越发和善,许多以前成王府够不上的事情也会让李晗跟着参与,他想表心意,可儿子却不争气。
十几年的沉浮让李晗明白只靠人脉走不长远,最要紧的是自己要有本事。
若是李明琛真得就此开了窍,他倒也无所谓李明琛未来妻子的家世如何,该铺的路他俱铺好了,只有李明琛立得住,成王府才能安稳长久的走下去。
李晗看得出李明琛这次是下定了决心,思考了半日便答应了他。
薛瑶向来不会反对丈夫的想法,李晗陪她坐了一个下午她便勉强同意了,李晗走后她难得邀了循郡王妃和明蕙过去小坐,人一到薛瑶就请两个人尝她新沏的茶,她东扯西扯说了一堆,新茶都泡出色了薛瑶也没提沈知懿半句,直到最后两个人走的时候,薛瑶才给了明蕙一匣子东西。
这些都是薛瑶从杭州带来的,是薛家给她的陪嫁。
一看匣子上的暗纹明蕙就知道这是给谁的了,她连开都没开就全给了沈知懿,沈知懿哭得两眼肿肿,明蕙都要走了她还在发呆。
自来和这个表妹没什么话好说的,可看她这个样子明蕙也不由得叹着气道:“他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还只一味地哭吗?沈家如今剩下的都是草包还敢去掺和几脚,怎么你就不行了?明明能大展宏图,却总是束手束脚,舅舅舅母以前教你的那些东西,你竟都喂了狗吗?沈家这几房里,难道就只有五房是嫡支?”
自打进了成王府,这还是明蕙第一次这般刻薄地与她说话,沈知懿不由愣住,怀中匣子她觉得烫手,明蕙的话也让她难安,守在窗前枯坐了一日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回沈家。
总是呆在成王府算什么本事,沈家又不是死绝了,让她成了个无依无靠的绝户,往来从来不争不抢的,为了李明琛她倒愿意争一争了了。
知道沈知懿打算回沈家后薛瑶倒松了口气,按照李明琛的脾气,今生怕是非沈知懿不娶了,若是沈知懿能立得起来,她也不至于这般辛苦。
薛瑶也终于缓了态度,沈知懿回家那天,让李明琛送了她一程。
听到沈知懿回苏州元真还没觉得惊讶,等到明蕙说李明琛竟去了军营,元真才略带些震惊道:“明琛表哥真去了军中了?”
明蕙点头:“我也没想到,明琛难得发奋一次,竟还是为了红颜。”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明蕙觉得这件事她也有份,所以难得去前院寻了李暄,帮着明琛参谋去何处更合适,她挑了好几处地方,但明琛都没选,他抿着嘴,说想去最历练人的地方去试一试。
明蕙是看着明琛被锦衣玉食心肝肉一样养到十四岁的,突然转变了倒让她有些不适应,李晗没有反对,明琛便自己作主定了下来,明蕙还给他准备了东西,打算等明琛从苏州回来再给他。
“这雨停的正是时候,过两天就是十二了,要是一直下下去,我怕是去不了郡王府了。”
明蕙一歪头看到了小狸猫,她“咦”了一声将小狸猫抱起来,小狸猫不怕生,舔着舌头“喵”了一声,明蕙掂了掂,笑道:“你这小猫倒可人得很。”
“说得是,”元真道,“我这两日闲来无事画了几幅画,没什么别的能送,不如你挑几幅画先挂过去,算是添添人气。”
明蕙欣然道:“好呀,我喜欢你画的边塞图,不如给我两幅,我好挂在我爹书房里。”
元真听她这么说,还真从箱子里翻出两张边塞画来,明蕙觉得哪个都好,便厚着脸皮全都收下了,到了九月十四日这天,她一清早就跑来四方斋,拖着元真一起往循郡王府去。
循郡王府离着成王府不算近,但所在的地方却是极好的,郡王府前面的巷子里是平南侯府和护国公府,后面的巷子里住着英国公和守义侯,旁边的邻居更了不得,正是如今朝中的第一文臣,太子太师段崇思。
明蕙忍不住嘀咕,她真怕以后不小心做错点什么事后会被四邻讨伐。
虽然不知道何时才会搬过来,但明蕙还是带了些礼分给四邻,除了段太师不在家以外,其他几家都收了东西又回了礼,护国公府的八小姐与明蕙关系尚可,护国公世子夫人还带着她亲自来循郡王府走了一趟。
明蕙对循郡王府很满意,她吩咐厨下备菜,打算和元真在循郡王府用午膳,厨房里新上的鱼还没来得及刮鳞绿萼就带着人上了门,她手里拿着一封信,一见到元真就道:“姑娘,姑太太回京了,如今刚到码头!”
能被绿萼在京城喊一声姑太太的,除了穆尓萱就没有旁人了,元真忙去接她手中的信,三两下拆开之后才发现这信不是写给她的,打头是一句吾侄阿姝,语气也客气得很,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元真看完信就开始算日子,穆尓萱一家竟然在八月中旬就开始往京城赶了。
元真十分抱歉地看了明蕙一眼,明蕙表示很理解:“饭什么时候都吃得,你先去看你姑姑。”
既然明蕙这样说了,元真也就不跟她客气了,她忙道:“快去收拾东西,我要去魏府,哥哥呢?”
“五少爷接到信就去码头了,现在应该已经接到人了。”
元真点点头,立刻出门奔着魏府而去。
不怪元真觉得突然,按理说魏律要到明年才能归京的,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李敖为什么突然把魏律调了回来,就连魏律自己都没想通为什么。
魏律在蜀中收到调令时还是在七月,那时候穆尓萱正好收到了贾悠写去蜀中的信,知道了元姝和元容会进京参加选秀的事情。
穆尓萱离得远,蜀中通信又不方便,贾悠怕她和魏律不了解状况,所以在信中把事情的原委说得很清楚。
魏律当时选择外放算是为了避难,但最主要的也是因为他合适,魏律出身武将世家,长到这么大却一次都没去过练武场,魏家几代习武,唯他一人看过诗书万卷,殿试那年他二十有一,但也是大周近几年中最年轻的状元了。
魏律是块当官的好材料,他来蜀中仅二年有余,就将蜀中治理得井井有条,先帝刚驾崩时魏律也曾想过要不要回京,但是恩师段崇思递了急信来,让他老老实实待在蜀中,千万不要动回京的念头。
先帝死得离奇又突然,这其中恐怕另有蹊跷。
而且京中必然要乱一段时日。
这样想的不止段崇思一个。果不其然,先帝这边刚刚驾崩,那边翀王和禹王就争了起来,先帝只言片语都没留下,这两位王爷一个排二一个排三,可不是要争起来。反正京里已经乱了,索性有人又提起了废太子,太子被废后就一直被圈在别院里好吃好喝的养着,连妻妾都准他带了进去,说不定先帝还想着传以帝位呢?
以往新帝登基都有穆家人在,可现今穆国公避去了山东,没人带兵管束,京中几波人马便差点打起来,翀王和禹王互不相让,其余几位王爷也小心翼翼地掺和了一脚,几方人马扯大旗跳了近半个月,一直近身伺候先帝的大太监王海才猛地想起来,先帝好像曾在勤政殿匾额后面藏过一道旨。
他没敢跟外人说,直接去回了太皇太后,然后听从太皇太后的吩咐,将如今朝中得力的大臣们都聚在了勤政殿。
王海当着朝中重臣们的面,让小内侍们将牌匾卸了下来。
里面果然有一道旨。
王海将圣旨打开,看清字迹先流了滴泪。这正是先帝亲笔所写的传位诏书,诏书之上盖了好几个章,其中一枚印早在两年前就被先帝失手砸碎了,这道旨绝无可能是伪造。
几位大人跪在一边等得着急,他们知道消息,翀王和禹王自然也知道了,再磨蹭会儿他们说不得就带着兵冲过来了,这紧要关头王公公居然还在磨蹭。
被催过几次之后,王海终于将圣旨全部展开,他先是徐徐吐出一口气,然后才郑重地念出旨中内容。
圣旨的前半部分是一份罪己诏,冗长枯燥,听得人很不耐烦,还有人走了神,心想若真要细数先帝的罪孽,这薄薄一张纸怕是不够,等到众人在地上快要跪不住了的时候,王海才顿了一下,然后念出了后面的内容。
“雍王敦善,深肖朕躬,吾之爱子,堪当大任。”
这道圣旨无异于冬日惊雷,直接将地上百官的瞌睡虫劈了半死。
众人愕然对视,就连段崇思也没忍住张大了嘴。
他们在心中猜过许多人选,却谁也没想到最后登上大宝的,居然会是雍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