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告官,你也要告官?”明蕙撩开帘子进门,听到这句话问道。
元真放下手里的账册抬头看她,“不是要告官,只是吓唬他们一下。”
明蕙话只听了半截,还是采兰解释了她才明白,她点点头道:“有这等刁民?还和他们啰嗦什么,直接抄了就是。”
元真笑笑没有接话,她给明蕙倒了杯茶问道:“你从哪里来?”
“从王妃那里。”明蕙回头看了秋萝一眼,道,“你们出去玩吧,我和芙蕖说会儿话。”
元真有些疑惑,等采兰带着秋萝出去到了桂花树下坐着,明蕙才坐到元真身边细声道:“柳素素来了,现在正在跟王妃闹呢。”
“闹什么?”柳素素自中秋起就回了柳家,元真还真不知道她今日来了。
明蕙沉吟片刻,道:“成王妃给陈茹茵说了门婚事。”
“给陈姑娘?”元真想了想陈茹茵的模样,问道,“说得是哪家儿郎?”
“你倒不避讳。”明蕙笑一下道,“是一个书生,柳家的一个远亲,从江南投奔来的,他家境孤苦,但为人不错,文章也做得极好,他今年二十岁,是建宁五十年浙江布政使司的解元。”
“二十岁?”元真惊讶道。
也就是说建宁五十年时这位解元才十八岁。
下一次会试在永宁三年,到那时这位年轻解元也就才二十二岁,若是能够高中,倒算得上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柳姑娘为什么要闹?”元真又问道。
元真能想到的就是柳素素喜欢这位解元,结果却被成王妃棒打鸳鸯说给了陈茹茵,谁知明蕙却摇了摇头,“哪有这么简单。”
这位书生姓周名续,若认真算起来,其实与柳家的血缘早就远了,柳素素对他甚至连声表哥都不必喊,柳父看中了周续的才能,原想撮合柳素素和周续在一起,谁知柳素素却死活不同意,她在家里闹了快半个月柳父才改口,柳素素原本是开开心心来成王府看姑姑的,谁知来了才知道柳父会改口不是心疼女儿,而是因为他有了更好的人选。
周续有才华,却未必一定高中,还不如直接找已经做了官的,柳父在吏部把六部溜须拍马那一套学了个全,他巴结了上官,想把女儿嫁给丧妻三年的工部左侍郎。
工部左侍郎的儿子都比柳素素要大了,她没想到父亲为了自己的前途竟能连她的命都不顾,她后悔了又想要嫁给周续,这才知道成王妃已经竟然已经出面与寿成伯夫人换过庚帖了,寿成伯夫人向来不喜欢陈茹茵这个继女,周续家境贫寒,这又是成王妃作的媒,寿成伯夫人立刻便答应了。
柳素素知道自己这是没有退路了,所以便破罐子破摔起来,循郡王妃难得带着明蕙去正院请一次安,谁知竟就撞上了这样大的热闹。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寿成伯和寿成伯夫人都同意了,这门亲事便几乎算是板上钉钉了,元真皱了下眉,问道:“那陈姑娘呢?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吗?”
明蕙摇了下头表示不知,但看到元真的神情后又道:“你无需为她惋惜,陈茹茵此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
“这种大事,还不算吃亏吗?”元真问道。
明蕙正色道:“你觉得是吃亏,却有些人甘之如饴。”
明蕙向来不喜欢陈茹茵,她说的每一句话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心机,成王府里就这几个人,她也能搅弄出一番风云。明蕙见过寿成伯夫人,那是个颇有心机的女子,嫁进去三年不到就能挑唆的寿成伯向着她与老夫人不和,寿成伯的后院人多得都要塞不下了,却没有一个敢在这位继夫人面前作乱。
可就是这位寿成伯夫人,在每次对上陈茹茵的时候却都会吃瘪,明蕙知道陈茹茵一直是想嫁进贵门的,若不然也不会屡屡向她与明璨示好,以换取能跟着一起出去交际的机会。虽说不清楚为何陈茹茵与周续的亲事会成的如此顺利,但明蕙不信会有什么事能让陈茹茵吃亏。
至于陈茹茵心中是怎么想的,明蕙从来就没有猜透过。
元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也只能叹口气了事,她觉得这两桩婚事都有些离谱,但这却也不是她能插手的事情。
“京中就是这样的,”明蕙开了窗,看一眼窗外的景色对元真道,“男子尚能读书习武报效朝廷,女子就只能在闺阁中期盼自己日后嫁得个好人家,然后日日操心茶米油盐酱醋茶,一辈子都圈在这一方宅院中。”
“芙蕖,其实我很羡慕你,”明蕙晃了晃手中的茶碗,“穆家女子能练武能上战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出格,我是王府县主,想做的事情却几乎都不能做。”
明蕙唤了秋萝进屋,悠悠道:“等你姐姐成了王妃,你是不是还能再来京城?若是以后都见不到你,还真有些遗憾。”
元真动作顿住,苦笑道:“县主慎言,我姐姐未必能得选为王妃。”
“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在我面前还装什么?”明蕙捏了捏元真的脸颊肉,“陛下对你家的心路人皆知,若不是想从穆家选位王妃出来,陛下又何须挨了大半年的骂只为能让穆家人进京选秀?”
从知道穆家人要进京起,明蕙便断定王妃之位必有穆家女子,朝中文官骂得再厉害又有什么用,皇上认定的事情,什么时候因其他人的三言两语更改过?
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元真从来都不会说与他人听,她冲着明蕙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替,明蕙也不过随口说一句,见元真如此,便也收了话聊起其他事情。
明蕙刚要拿起历书想和元真再挑挑有什么好日子,可书还没翻开采兰和白芷就从外面匆忙跑了进来,“姑娘,县主,大消息,魏家的案子结了!”
魏渊当时报案报得轰轰烈烈,京中的人几乎都挂心着这桩案子,大理寺连片刻都不敢耽搁,核实之后立刻便商讨该如何定罪,魏渊告了两个人,能治罪的却只有一个,真正沾了手的只有魏三爷,魏二爷便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魏三爷身上,把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
大理寺判了魏三爷流放,而魏二爷也不能囫囵个跑走,二人身上闲职都被撸去了,还要赔偿韩氏三百两白银,年底钱必须结清。
这是大理寺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他们想就这样结案,却又怕魏渊不肯,魏渊与几位王爷都交好,与陛下关系也近,这桩案子一出,闹得连不相干的官员都在议论,每次上朝大理寺卿都提起一百八十个胆子候着,可皇上却半点没有过问。
这件事皇上不可能不知道,皇后娘娘隔几日就要上街跑马,皇上便是听也该听说了,哪怕是责骂大理寺办事拖沓,也比一句不问要好得多。
议出结果当日大理寺卿就派人去了魏府,魏渊如今怕是恨死了魏二爷与魏三爷,派去魏府的主事原以为铁定是要重审的,没想到魏渊听罢却点了点头,不仅没有质疑,反而立刻就认下了这个结果。
大理寺卿唯恐夜长梦多,既然魏渊没有异议,他便亲自去了趟刑部,让刑部尚书赶紧把文书批了报上去,如今就是秋后,刑部尚书也没耽误,盖了章让魏三爷立刻收拾东西上路。
这事毫无转圜的余地,魏氏族长原本还想出面说说情,到底是一家人,无需如此赶尽杀绝。没想到魏渊却直接连门都没让族长进,魏氏族长气得要命,拄着拐杖厉声指责魏渊非人也,魏渊没反驳,却转身就打断了每年都会往族里送钱的魏二爷的腿。
魏二爷魏三爷两个经常拿了公中的钱在族中做人情,魏渊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曾理会而已,族长若是真的公平,怎么早的时候不出来为魏渊支持公道?二房和三房拿出来的钱,可有一半都是大房出的。
魏氏族长气得扬言要把魏渊逐出族谱,魏渊听到这话直接派了福小泉去族长家寻族谱,想逐魏渊可以,不过魏渊觉得也别只逐他一个人了,他这些都是跟他爹学的,最好是连着他爹娘和祖父祖母也一起都剔除了,好让魏家这辈子都清净。
族长怎么能肯?他两个儿子一个捂住族谱不放,一个好声好气的说好话,才终于把福小泉送了出去。魏家如今也就指望他们这一支了,魏二爷能与族长搭上线也是因为魏征和魏渊太难接近,但凡有选择,族长也不会选择魏二爷和魏三爷。
虽然早知幕后另有其人,但魏二爷和魏三爷也确确实实是对亲嫂动手了,兄弟阋墙,父子相争,元真在山东只从戏文中见过的事情,来了京城却一日都没少听说过。
元真叹口气,接过历书翻了翻,九月好日子不少,明蕙看了许久选中九月十六,元真也没什么旁的事情急着要做,便点了头就定下这一天去循郡王府。
两个人刚商量好,外面传来了小丫头的问好声,元真抬头一看,是顾妈妈拿着请帖进了门,她恭敬地将帖子给了元真:“这是魏大姑娘送来的,说是想邀姑娘过府一叙。”
元真打开请帖看了一眼,原来魏宁是打算往江南外祖家去一趟,她婚期在十月,回来之后可能就直接备嫁不再见客了,所以想在去江南之前与几位好友聚一聚,元真看着魏宁画的一朵小荷花笑了一下,然后抬头对着顾妈妈笑了一下,“妈妈去回帖,说我到时候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