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像是一只带了刺的爪子不停的在他心上挠着,楚祭酒怎么也猜不出岑岭的想法,只好试着将自己带入到岑岭的身份里 。
如果是他,要发生什么事才会让他把楚地所有的子民都藏起来?
是被别人觊觎?还是掩藏什么秘密?
又或者,是为了躲避灾难!
楚祭酒思绪愈发清晰,同心而论,若是楚地子民遇到了灭族的灾难,而他有办法避过,也会尽自己可能帮助族人。
若真如这般,那么岑岭所做的这一切就都可以理解了。
只是楚祭酒愈发不明白,岑岭是这十万雪山的化身,是这凡州大陆上唯一天生地养的神明,这凡州大陆上还有什么灾难能大到让身为神明的他都避其锋芒?
而若是这灾难牵扯到了楚地子民,那他该将如何?
楚祭酒思绪杂乱,细长悲悯的眉眼中透出几分焦急,他虽不近人情,但对那些潜心供奉着明霁的那些楚地子民还是有几分情谊在的,若是可以,他并不想让那些人死。
不多时,明霁回来了,面色不显,但对他观察甚微的楚祭酒发现他略有疲惫。
宝车驶向雪山外围,十万雪山并不是人们胡说,雪域之广即便是龙骑拉着宝车全速飞行也用了足足五天才彻底走出范围。
而这么大的地方,只以明霁和岑岭两人的神力做结界,难怪明霁也觉得疲乏。
一路前行,还算太平。
只是压抑在楚祭酒心头的疑惑迟迟无法得到答案,他百思不得其解,无奈之下只得将目光投向了明霁。
雪域各处有岑岭镇压,邪祟极少,而周围几个小部落、国家都信奉各自的神明,有他们的大巫坐镇,并没有生出十分难以解决的邪物。
是以这段时间明霁大多时候都在房间里,只有接到龙骑的示警才会出手。
楚祭酒见状也隐约能感知若是他问了明霁也无济于事,所以虽有满心疑虑也只得压下,只能想尽办法修炼,若是以后真发生不可预料之事,他的能力多上一分也可多一份保障。
雪域的另一头是大海,海边生活着不少以打渔为生的国度和部落,明霁和楚祭酒巡游至此,首先见到的是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海面。
楚祭酒被眼前的波澜壮阔吸引,不由得看呆了眼,上一次巡天,他并没有来过此处。
惊叹之下,楚祭酒下意识就问明霁:“大人,这是什么地方?”
明霁本不欲回答,但不知怎的看到楚祭酒的眼神就鬼使神差的开了口:“这里是水神座下疆域,名唤离海。”
水神是为数不多能和明霁一起高居九重天的神祇。
楚祭酒见他解释,心里高兴便顺着往下问:“大人来这里是要找水神大人吗?”
明霁闻言疑惑地看向他。
楚祭酒浅笑:“上一回巡天的时候大人并没有来到此处,想必水神座下也和雪山那般出不了岔子的。”
既然出不了岔子,那明霁上门就只能是为找水神了。
明霁不语。
他们在海面上等了许久也不见有水神座下的人前来迎接,反倒是海面波涛汹涌的愈发厉害。
龙骑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再加上龙天生亲水,和水神有几分交情,便自告奋勇要去前方探路,明霁允了。
巨龙一个猛子扎进翻滚的波涛里,酣畅淋漓地翻了个跟头带起片片浪花。
楚祭酒只一个晃神就找不到它的身影了。
楚祭酒站在云端看着脚下的海浪,只觉得这浪花着实有些大,都快和族里的宝塔一样高了,而且还不断的涨着。
他以前也曾听游历的巫觋说过,海风吹过的时候海面上浪花能翻得比山还高,惊得海里的鱼都不敢露面,只能拼命潜进礁石里苦苦躲避。
楚祭酒没见过比山还高的还浪,只觉得脚下这翻滚的浪花都已经很可怕了。要是这海浪翻到岸边,那些部落肯定得扛不住。
楚祭酒被诡谲的海浪吸引了心神,看得津津有味。
不多时就见翻滚的海浪间龙骑快速游来,身躯搅动隐约带着雷电的威慑,使得它所过之处海面格外的压抑。
楚祭酒敏锐的察觉到龙骑此行怕是不顺利。
眨眼间龙骑就从海里潜出,在半空中幻化出了人形,略带稚气的脸上满是愤怒:“大人,水神不见了。”
明霁皱眉:“细说。”
龙骑甩甩手上的水珠有些暴躁:“虾兵蟹将们说前几日海面上不平静,海浪震荡的厉害怕是要伤到沿岸的渔村,水神便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龙族一向和水神交好,龙骑虽然知道离海里的水神只是本体的一抹分魂,可分魂受损本体也会受到伤害,尤其在这要紧时候,任何一点意外都出不得。
“莫急。”明霁开口:“随我一同去看看。”
只见他淡漠的眸子缓缓浮现出黑白二色,黑白交汇间阴阳鱼尾闪动,一缕极淡的黑气自远方而来,龙骑见状连忙化作龙形拉着宝车朝那处驶去。
一路风驰电掣,海浪涨得高过了塔楼重重砸向岸边,翻着白肚皮的鱼类在近海处漂了一层。
半空中传来浓厚的血腥味儿,还有充斥在鼻尖像的雨过天晴般清新的凉意。
楚祭酒觉得这味道好闻,但心跳却不由得跳动得极快。
他往明霁脸上看去,就见他皱着眉,周身弥漫出肃杀的意味。
龙骑化作人行怒喝一声:“是水神,这方圆千里都是他的力量。”
离海的水神不过是一缕分魂,能承载的神力有限,这样不顾一切的释放出自己的力量显然已经被逼到了极致。
得了明霁的示意,龙骑向远处盾去。
楚祭酒试着摇动手上的青铜铃铛跳动祈福之舞,巫力一圈圈荡漾出去,不见任何反馈。
他心里浮上不好的预感。
而此时明霁也抬了手,一抹漆黑的亮光自他指尖浮现,逐渐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球,楚祭酒随着明霁的目光望向远处,不等他看清什么就听明霁低沉的嗓音念出古老的咒语:
“吾以生死之神的名义,以规则为眼,审判为恶者的魂灵。心存善念者立于轮回之间;恶念不改者镇压九幽之地,受业火灼烧万世之苦。”
神之意为神谕,明霁掌管生死,任何恶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黑球化成无数光点在方圆千里之地穿梭,每到一处就收割一条罪恶的灵魂。
楚祭酒被此时明霁身上的威压震得难以动弹,脑海里的猜想让他瞬间白了脸,不敢再深思下去。
不多时,龙骑回来了,手里还抓着两个吓破了胆子的渔民。
“大人。”龙骑眼眶发红:“这些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们,他们害死了水神。”
准确的说只是水神的一缕分魂,但对在场的人而言,敢打神明的主意,就已经是最大的大不敬。
那两人本就被吓破了胆子,不等旁人询问就着急忙慌的将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道了出来:
“大老爷,不是我们要害神,是国主,他说神明根本就不是庇佑我们的神,而是吃人的鬼怪,这海上风浪皆是他造成,目的就是为了吃掉更多的人命。”
“近日海上愈发不平静,出去打鱼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国主说他们都被鬼怪吃了,所以要召集国中的勇士杀了那鬼怪,给、给死去的人报仇。”
楚祭酒原本是听不懂这些人的话的,前些日子明霁给了他一株奇奇怪怪的草药,自那以后他就能听懂万物的话了。
当然,这万物只是夸谈,至少同为人族之间的言语都能听懂。
可这时楚祭酒宁愿自己是听不懂这些人的话,至少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愤怒。
楚祭酒愤怒之余只觉得满心寒凉,连自己信奉的神都可以背叛,甚至毫不犹豫的弑神,这些人早就成了魔鬼。
那两人还在苦苦哀求:“大老爷,我们两个什么都没干,献给神明的酒是国主拿出来的,那些手段也是国主弄的,和我们没关系啊。”
楚祭酒气的手抖,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那国主再如何厉害也没办法伤到神,那么水神是怎么死的?
虽然龙骑说水神死了,可楚祭酒怎么都不肯相信。
“你说的那国主在何处?”
眼见着明霁要处理这两个人,楚祭酒忍不住问。
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愣愣的不敢说话。
楚祭酒眼眸一沉,手中巫力划出长鞭一下就抽到那两人身上,顿时一道血痕冒出,那两人疼的哀嚎一声。
楚祭酒紧接着又是两鞭子打上,两人蜷缩着滚在地上哀嚎更甚。
眼见着又一鞭子高高扬起,那个年岁更小一些的男子终于挨不住开口道:“在离山,国主在那里给自己修陵墓。”
“很好。”楚祭酒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紧接着手中鞭子对准的就是另一个人。
那人缩成一团连忙也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儿的全倒了出来:“我表兄在国主手下当职,他听国主说要让那鬼怪给他陪葬,只有国主才能镇压那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