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在疗养院里待了三个月,这期间依旧时不时会有人被送进来,但艾尔德却始终没看见那个所谓的董事。
艾尔德,不,几乎所有的工作人员在疗养院的生活都很固定,他们每天都有固定的行动时间,行动路线,像按照程序设定的木偶。
午休的时候,艾尔德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看人,手里玩着一粒黑色的小药丸。
这里的工作人员每天都要吃一种疗养院提供的药丸,说是保健品,但艾尔德不信,他装模做样有一手,用特别的手段应付了过去。他有点担心科恩,那小子脑袋缺根筋,来得时间也比他久,不知道他吃过没有。
艾尔德这边发着呆,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疗养院的大门开着,两辆低调精致的黑色马车稳稳停在了主楼门口,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从驾车位上下来,他打开马车的门,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艾尔德眼神不好,换了个壳子也没用,他没带单片镜,这时候把眼睛吊成缝儿也看不见那人长什么样。不过他认出了瑟琳,那个总是挂着一张优雅礼貌的皮,却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却卑躬屈膝,活像是矮了一截。
显然,这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了。
艾尔德还在跟这两只不顶事的眼睛较劲,眼见着他们要走,艾尔德甚至开始掂量在十秒之内手搓一副望远镜的可能性。
可还没等他把想法付诸实践,一个极其扎眼的“小金人”从另一辆马车里走了下来。
艾尔德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那人不光顶着一脑袋亮晶晶的金发,还穿了一身极具风格的白金色衣服,这明晃晃的配色,他就是瞎了也认得出来,竟然是顾安!他怎么会跟疗养院的董事在一起?
他们没有在门口停留太久,等艾尔德缓过神的时候,一行人已经走进了主楼大门。
艾尔德蹲在窗边面目狰狞地纠结了一会儿,半晌,他取出了自己的书,在规训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后面撕下了一张纸,顺着门缝扔了出去。
那本书是艾尔德曾经变过的那一本,他撕下的那张纸就是书页。书页被扔出去后变得越来越小,顺着墙根飘了下去。
艾尔德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堆新的记忆,跟着那张书页一起,他看见了楼下的人。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瘦,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显得他的眼睛更加细小,也显得整个人更加狡黠,像一只老鼠。他的表情很生硬,脸上的笑像是画上去的。
“这人是戴了一张假皮吗?”
艾尔德的视线向后,看见了站在董事身后,笑得肆意的顾安,好家伙,这人脸上的倒是真笑,但是看得艾尔德的头更疼了,他到底来干嘛的?
“顾先生您好,我是疗养院的经理瑟琳,很高兴与您共事。”
“幸会。”
书页只能记录画面,无法传递声音,艾尔德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皱着眉猜他们在说什么,可无奈唇语这一门他实在不擅长,看了半天也没猜出个形。
“唉,”艾尔德揉了揉太阳穴,接收记忆太耗神了,他叹了口气,“这法子还真不实用,早知道当年就好好跟罗斯特学……”
话头蓦地停住,艾尔德自己也愣住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艾尔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有些烦躁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把视线放回书页上。
那位董事已经走了,也许是对顾安比较熟悉,书页悄悄地黏在了他身上。从艾尔德视角,能看见他正在疗养院灰白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
顾安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看得津津有味,嘴角还时不时弯一下。
在他走到一间房门前时,那扇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只手伸了出来,速度很快,几乎看不见影儿,顾安只觉得一股可怕的拉力从右肩传来,而下一秒,灰白的走廊里就只剩下飘起来的浮尘了。
一阵颠三倒四的冲击过后,顾安乒呤乓啷地摔进了房间内。艾尔德知道自己没什么劲,所以用了很大的力气。他也没料到顾安这么不经拽,这一下子他自己也没站稳,跟这一起飞了出去。
“嘶,什么东西……”
顾安揉着脑袋爬起来,看见了被压在身下,有点死了的艾尔德。
“哎呀,先生,你没事吧?”
艾尔德被压得闷哼一声,抬手把人往外推:“顾,顾……别压我胸口,喘不过气了。”
“???”
顾安愣了一下,“你是,艾尔德?”
回应他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是吧,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先,先别说这些,你先,先起来,我要被压死了!”
顾安慢慢爬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才伸手拽了他一把,语气带着点戏谑:“我当是谁躲在这儿偷袭我,原来是你啊,你怎么躲在这儿?难不成专门在这儿等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就是看你走得慢,拽你进来省得被人发现。”艾尔德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背靠着门板站直,斜着眼看他,“我还想问你呢,你跟那个什么董事一块儿过来干什么?你该不会早就跟他们是一伙的吧。”
顾安笑了笑,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要是跟他们一伙,现在你已经被绑去当试验品了,还能跟我在这儿说话?我就是过来办点事,顺路而已。”
“顺路?”艾尔德不信,“哪有顺路跟着一个诡异疗养院的董事回自家老巢的,你说实话,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顾安摊了摊手,撇着嘴笑了笑:“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艾尔德本来不是很想说,但架不住顾安一副你不说我也不想说的架势,他只能大致提了提前因后果。
顾安听得满脸惊奇,笑着说:“不是吧,你到底还有什么神奇技能没使出来啊。”
“少废话,”艾尔德皱着眉,“你到底怎么回事?来这里干嘛?还有,你怎么会跟这里的董事认识?”
顾安顿了顿,眼睛不动声色地转了半圈,微笑道:“我受人邀请来这里提供一些帮助。”
“你帮他们?”艾尔德的语气不太好,“你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眼见着艾尔德又要甩出十万个为什么,顾安只能赶紧打断了他,“停停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我只是接受朋友的邀请来看看,没有加入他们的打算,而且,”他对艾尔德眨了眨眼,“既然你在调查这个疗养院,我打入他们内部也能给你挖点料,你该感谢我才是。”
艾尔德把脸扭到了一边,“我可没说让你来帮我。”
“哦,那你是不需要我的信息喽。”
“……那,我……”
艾尔德嘴硬地磨了磨后槽牙,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欲盖弥彰地看了看周围,又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才转回头皱着眉开口,“信息我要,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给我递假消息转头把我卖了,我就算是拼着暴露的风险,也得拉着你一块儿给我陪葬。”
顾安忍着笑抬了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皱着眉做出难过的表情,“你这话可真是伤我心了,认识我的都知道,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守信还是占一点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腰侧的口袋,抬眼看向艾尔德,“刚好我这里有个现成的消息,那位董事今晚要去地下三层的实验室,据说要亲自核对所有试验品的名单和状态,你想不想去?”
没有丝毫犹豫,艾尔德答应了下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两人商量好了时间和方式,以防万一,还敲定了几个暗号备用。就在顾安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回头叫住了艾尔德。
“对了,你吃粽子吗?”
“啊?”艾尔德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中子?”
“粽子。”顾安重复了一遍,“前段时间是端午节,我们的一个传统节日,我包了一些粽子,你吃吗?”
“……吃。”
虽然时侯不太对,但艾尔德不想拒绝,不怪他嘴馋,东方的食物味道实在是不错,而且很诡异的,十分合乎艾尔德的口味。
当然上次的青团不算。
顾安笑着从他宽宽的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他,“蜜枣鲜肉都有,尝尝看吧。”
艾尔德有点震惊地接过那个还有些温热的纸包,竟然随身携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