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侦探社 第18章 无迹

菲林家族的庄园是伦城最大的私人庄园，马车进了大门后又走了好一段时间才到宅邸，门口已经有执事在迎接了。

“少爷，您回来了。”执事见了弗尼尔就打了招呼，然后吩咐身边的家仆去通知当家的几位老爷。

菲林家族不仅涉足商业贸易，在政治上同样拥有一定地位。弗尼尔的父亲是当家，也是伯爵，家族礼仪十分冗杂，艾尔德他们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人。

菲林伯爵一过来就开了口，一副虚假的自谦调调：“哈哈哈，贵客前来有失远迎，二位就是我家这小子常说的前辈吧，真是有劳两位照顾了。”

弗尼尔也站起来介绍道：“父亲，这位是艾尔德前辈，这位是威尔顿署长，我们是来问有关兰德尔先生的事情的。”

“哎呀知道，知道，执事都告诉我，”他冲弗尼尔摆了摆手，随后转向艾尔德和威尔顿，问道：“那二位想要了解些什么呢？”

威尔顿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菲林伯爵，听说兰德尔失踪的事件是您让人刊登在报纸上的，但您的银行内部给我们的兰德尔的下落却是病假，请您说明缘由。”

“啊……”菲林伯爵似是回忆了一下，然后说道：“报道确实是我们刊登的，但这件事是一位小姐告诉我的。”

“阿尔卡娜·爱尔菲，是吗？”艾尔德抬起头问道。

“是的，大约两周前，兰德尔突然失踪，他掌握我们公司大量的信息，但公司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找到他。然后爱尔菲小姐就找上了我，说兰德尔转移了菲林银行的一大笔资金，携款潜逃了，我们后来查过账，确实多了一笔一千万磅的资金账目。爱尔菲小姐告诉我她有办法找到兰德尔，于是就让我们在几份报纸上特别登刊了兰德尔失踪的报道。”

艾尔德思考了一会儿，继续问道：“您是怎么认识爱尔菲小姐的？也是在俱乐部吗？”

“是的，爱尔菲小姐的俱乐部是个放松的好去处，很多商人政客都是她的客人。”

威尔顿接着问道：“你们这么轻易地认同她的提议，就不怕她有什么私心吗？”

“这个嘛……”

菲林伯爵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爱尔菲小姐和兰德尔的关系我们有目共睹，她知道兰德尔携款潜逃这件事很正常，至于登刊发报道，也不过是顺手，毕竟这个提议于菲林银行而言没有损失，如果她真的能找到兰德尔，那么我们也可以追回被转移的一千万不是吗？所以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拒绝她的理由。”

从菲林宅邸出来后，艾尔德又靠在一边发起了呆，不知怎么回事，神经规束法好像在他脑子里跳起了芭蕾，一闪一闪地上蹦下跳，转得艾尔德头晕眼花。

“艾尔德，艾尔德？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啊？”艾尔德回过神，“什么话？”

威尔顿有时候是真的想把这家伙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都在想什么东西。以前他就是这样，开会不是睡觉就是走神，一问三不知，一说全懂了，这么多年没被他气死算他威尔顿命大。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我说，我们的调查重点需要放在阿尔卡娜小姐身上，她一定隐瞒了别的事情。”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还用得着你说？”

“……”

威尔顿宽宏大量，不跟他计较，他继续吩咐道：“一会儿我警署，安排对阿尔卡娜小姐的调查，弗尼尔你跟艾尔德去医院看看兰德尔怎么样了，可能的话从他那里弄点情报出来。”

“是！威尔顿署长。”弗尼尔是很乐意跟艾尔德呆着的，毕竟他现在是前辈的徒弟，说不定前辈还愿意教他更多呢。

艾尔德和弗尼尔到医院的时候，正好赶上护士小姐查房出来，于是就顺便问了她兰德尔的情况。

“这位病人现在的情况比较稳定，支持探视，但能不能正常回答问题，这个不好说，毕竟他是精神受损，不排除有再次受到刺激的可能性。”

“好的，谢谢您。”

护士小姐走后，艾尔德没着急进去，他把弗尼尔拉到墙角，悄咪咪地跟他说话。

“一会儿进去你先问，我看看他的反应，上次把他问急了，我怕他对我有防备。”

锻炼的机会！说来就来了，弗尼尔听得很认真，问道：“是，那前辈，我问什么啊？”

“嗯……”艾尔德揉搓着子弹，想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你就先跟他说，阿尔卡娜小姐已经被我们抓住了，让他不要怕，然后告诉他以前的事我们都知道了，让他实话实话，最后你就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呃……”弗尼尔有点摸不着头脑，“前辈，我们只问他这一个问题吗？”

“不然还问什么？我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了。”

“那其他的呢？比如他看见的那些，他的妻女，他与阿尔卡娜小姐的关系，他携款潜逃的原因什么的……”

“问这些干嘛？”

艾尔德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不是警署的工作吗？我们问自己想知道的就行，其他的丢给威尔顿。”

“可，可是我也是警署的探员啊……不问是不是，不太好……”

“啧，”差点忘了这一茬，“那你自己问吧，总之先问我这个，明白了？”

“明白。”

弗尼尔按艾尔德说的，先告诉了兰德尔现状，让他老实交代。然后问道：“我们抓住你那天，你为什么会在贝尔兰街一百四十五号？”

兰德尔可能是觉得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脱罪了，索性全交代了：“有人约我在那里见面，他说，他说他知道我的身份，想活命就让我老实点。”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只是让我在二楼的第三个房间那里等他，我等了两天也没等到人，那天你们正好进来，我还以为是他来了，就想下去看看，结果看见了你们两个……”

他抬眼看了看弗尼尔，继续说道：“你，你穿的还是警署制服，我就想着，完了，肯定是出事了，就又躲回去了，结果后来，就被你们抓住了。”

“他让你去那里等他，给你的要求是什么？总不可能只是单纯见一面吧。”

说话的是艾尔德，他进门之后就一直站在窗边，刚开始说的什么观察兰德尔的反应，其实都是他的托辞，他只想知道原因，毕竟当时他就是在那个房间里看见了白光，然后接收了该死的规束法。

在有一个，兰德尔是巴利瓦的人，艾尔德没办法保证绝对理智地看待这个人，他怕自己一时不慎被思维控制，到时候弄死这个杂碎事小，误伤周围的死灵就不好了。

而且那个房间是……

“他让我准备一千万磅，让我当面交给他。”兰德尔的话打断了艾尔德，弗尼尔继续问道：“所以你做了一笔菲林银行的假账，是吗？”

“对，”兰德尔显得很颓败，“我在菲林银行工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一些核心信息。”

艾尔德收拢思绪，继续问道：“你当时去那个房间的时候，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比如，会发白光的什么……”

“没有，但是……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什么事情？”

兰德尔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事，“我在进入那个房子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这房子里是有人的，但进去后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

艾尔德转过身，他的表情凝重起来，“什么意思？”

“嗯……奇怪，我当时为什么会觉得房子里有人呢？”兰德尔回想了一下当时的细节，破败的院子，满屋的灰尘，禁闭的窗帘，怎么想都不像是有人的样子，那当时，他为什么会觉得里面有人呢？

“等一下，”兰德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喃喃道：“光……”

“光？”

“对，光，我当时为了尽量避开别人，是从后街过去的，那条路正好能看见二楼四个房间的窗户，当时有个房间里的光变了一下。”

“但当时四个房间的窗帘都是拉上的，应该不会有光才对……”

“对，但当时那个房间里突然亮了一下，很快，就闪了一下，我当时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是现在想想，确实有一个一闪而过的光。”

从医院出来后，艾尔德找了个咖啡馆，吃了十五份不重样的点心，四杯不同口味的饮料，当然，懂事的弗尼尔探员主动为前辈承担了花销。

吃完，他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让弗尼尔半小时后叫他。弗尼尔一位他是想休息，就答应了，坐在艾尔德身边整理案件资料。

其实艾尔德只是遮住了脸，信息太碎了，甚至没办法拼成一个大致的经过，但很明显，背后的人的真正目的，是自己。

艾尔德突然有些抑制不住地想哭，他暴饮暴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能以此控制思绪，却没办法控制情绪。

一件接一件的糟心事排着队似的往他眼前凑，但每一件都没有头绪，这种无能为力的被动感让他久违地感到无措，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无措在等着自己。

人的思维像是海，而情绪，语言，行为都可以是思维的外化，是海的出口。可艾尔德不喜欢高谈阔论，也不喜欢行将就木，他收敛自己的思绪，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断地压缩空余，导致整个海面波涛汹涌，一个失神就可能决堤，他不敢冒这个险。

半小时后，弗尼尔准时叫“醒”乐艾尔德，艾尔德再次收好自己的失控，他带好面具，重新回到了现实。

他们回了警署，却在门口看到了一对异常憔悴的夫妇，他们扶着一具棺材，从警署慢慢离开。威尔顿就站在警署门口，目送他们远走。

艾尔德走到威尔顿身边，看着他们的背影，随口问道：“怎么回事这是？又出命案了？”

“那是玛丽娜的父母，来取尸体的。”

艾尔德忽然意识到，死亡对于普通人而言就是永别，从此以后，留给生者的，就只有无穷的记忆和无限的哀思，直到他们将其忘记，或者迎来自己的死亡。他有时候也会想，也许这份不算吉利的能力，也是一种幸运，尽管他至今仍未感受到。

艾尔德扶了一下单项镜，他今天难得记得带上。“怎么现在才把小姑娘的遗体还给人家父母？”

“克里夫认罪了。”

“真的？这是好事啊……”

“他自杀了，”威尔顿转身走进警署，“昨天晚上，撞墙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