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侦探社 第11章 回环

看着窗外，艾尔德脸色有些凝重。窗外太安静了，静得像是时间在此停滞一般。他正打算出门看看情况，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略看了一眼座钟，六点刚过半，这么早会是谁？

他移步到门边，透过门上的锁眼往外看了看，没有看见人，房东先生好像也没还起，老人家睡眠浅，这么大的敲门声，以房东先生的暴脾气早就平地一声吼了……

艾尔德谨慎地观望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他像个贼一样左右探了探头，却连个人影也没看着。

正纳闷到底是谁的恶作剧，突然，艾尔德被一道极快极强的力拽了回去，他甚至没来及看清是什么东西，整个人就被扣在了门上。

艾尔德被这一下撞到了后脑，紧接着又被掐住了脖子，头晕加窒息让他一时没能睁开眼。他费力地扳着那人的手，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氧气，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然后就看见了正要置他于死地的那个人……

斯顿？

怎么会是他？！

自从上次在莱芬河，斯顿不见了后，艾尔德就再也没见过他，本来以为他是离开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仔细看的话，这个斯顿其实与艾尔德曾见过的那个亡灵很不一样，他的面色与玛丽娜一样，泛着死气的青白，正掐着艾尔德的双手冒着层层叠叠的黑气，糊的艾尔德的视线更加模糊。

“斯，顿，”艾尔德试着跟他沟通，他现在有气进没气出，说话十分艰难，“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

“艾尔德·斯林”

“你……”

“叛徒，凶手。”

“？！不是，你怎么，跟那小，姑娘，一个调性？”

艾尔德现在已经几乎在垂死边缘了，斯顿的力气极大，艾尔德觉得自己的脖子要被捏断了。他一手使劲扳着斯顿的手，另一手在门上摸索着，突然摸到了门把手，他用力一按，整个人连着斯顿一起摔了出去，正好挣开了斯顿的手。

“咳咳咳咳咳！”艾尔德大口吸着氧气，扶着脖子咳了半天，差点就连着肺一起送出去了。

他几乎是在摔出来的瞬间就爬了起来，抵着身后的墙支撑自己的身体，警惕地看向前方，可斯顿却消失了。

艾尔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眼神回转看向四周，却没发现任何东西，只有他敞开的门被穿堂风吹得吱呀作响，而斯顿就好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彻底没了踪迹。

半晌，他终于缓过来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什么情况？我的幻觉吗？”可疼痛未消得脖颈又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阵电流般的刺痛穿过大脑，艾尔德的手猛地扶住额头，又开始一阵一阵地发晕，他狠揉了两把脸，想让自己清醒过来，余光却突然瞟见了一点黑色的衣角。

谁？！

艾尔德想都没想直接追了出去。外面的雾气依旧十分浓重，能见度能有一米就不错了。他在浓雾中不断摸索着，却没再看见那人的身影。

四周如同死寂一般，什么声响都听不见，艾尔德的警戒心这时候已经提到最高了，他时刻注意着四周的动静，却没注意脚下，不知何时，他已经不再克里索斯街了。

当脚下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时，艾尔德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这是鞋子踩在木地板上时才有的声音。

“什么时候换了地方？我走岔了吗？不会是跑到别人家了吧……”

艾尔德这样想着，脚下却没停。突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冲的艾尔德顿了一下，紧接着，一个人映入眼帘，随即便是举起的刀，和躺着的人……何其熟悉的场景。

但与那个梦境不同的是，这次，那个男人没有继续，他缓缓站起身，手上的刀刃落在地上，在如此寂静的空间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催人性命的前兆。

艾尔德忽然有一种想要转身快跑的念头，可双腿确如灌了铅一般，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看着那人渐渐转过身，这次的凶手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一张没有脸的人皮。

“你……你……”艾尔德的眼睛一瞬间睁得很大，声音都在颤抖，

那皮囊慢慢朝艾尔德走过来，发出“咕叽咕叽”的粘腻声响。以一种近乎闲适的姿态，那东西凑到了艾尔德身前，它抬起那双沾满鲜血的手，轻轻地抚上了艾尔德的眼睛，留下一道道血痕，像是眼泪。

突然，那人皮猛地抬手，直接掏向艾尔德的眼睛，那枯皱的手指瞬间近在咫尺，艾尔德惯性地紧闭了眼睛，可疼痛并没有袭来，反而让艾尔德听见了水声。

几乎是一瞬间，艾尔德感觉自己正在慢慢下沉，冰冷的水流争先恐后地向他袭来，侵占他的口鼻，他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天已经大暗了，原本纯白的雾变成了黑色的烟，而他自己在莱芬河里上下浮沉。

“咳咳！”

基于求生的本能，艾尔德拼命地想要向上游，可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死活上不去，挣扎间，他看向岸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正站在岸边看着他，不，不是人，是斗篷，只有斗篷！

力气渐渐用尽，艾尔德再难支撑自己。

“这次，可能真要……也好，挺好的。”他像是突然释然了一般，任由自己往下沉底。

可下一秒，他又猛然醒了过来，回到了岸边。

“哈啊哈啊，咳咳咳咳！”还没喘口气，艾尔德就愣住了，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带着强烈的恐惧和不可置信，几乎要把他刚刚咳出来的水再呛回去。他看见了那个飘飞的黑斗篷，看见了面前的人，大脑如同空白了一般，艾尔德甚至忘了呼吸。

“罗斯特……”

站在艾尔德面前的，穿着那件黑斗篷的人，正是罗斯特。他的红发像是沾了水，尽数粘在了脸上，像一个刚从水爬出来妄图索命的水鬼，他双眼无神，正定定地看着面前跪着的艾尔德，面无表情。

“艾尔德。”

“……”

“艾尔德，你要，干什么？”

罗斯特的声音十分痛苦，与他此时的表情天差地别。

“你不要，别，别犯傻，杀了他，杀了，他……”

艾尔德的耳朵里灌满了水，他听不见任何声音，血液像是倒灌进了大脑，耳鸣的声音逼得他快要发疯了。这是五年前罗斯特对他说过的话，最后一句话……

五年前，具体细节艾尔德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那也是一起连环杀人案件，整个警署小队忙活了整整两个星期，昼夜颠倒觉都没睡多少，后来终于发现了嫌疑人的踪迹，为了堵他，小队成员分头行动。

而艾尔德和罗斯特就顺着莱芬河追捕，因为通过嫌疑人行动轨迹，艾尔德预测他最后会乘船潜逃。结果证明艾尔德的推测是对的，但是他们却在追捕嫌疑人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意识。

艾尔德隐约记得，那时他是被罗斯特叫醒的，可艾尔德醒后看见的却是罗斯特的尸体，被淹死的尸体，他那泡得发白的手还紧紧地抓着艾尔德，而下一秒，艾尔德就看见本在自己身边的罗斯特凭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身后飘着一件黑斗篷。

他听见罗斯特对他说：“你不要，别，别犯傻，杀了他，杀了，他……”

还有别的吗？应该有吧，但是艾尔德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最后听见了枪响，而自己握着那发烫的枪管。

……

五年前的场景不断在艾尔德脑中回响，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夕。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胃里一阵一阵地反酸，他开始止不住地干呕，但吐出来地东西，却是黑色的血。

鬼使神差的，艾尔德抬起了手，而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里的枪。艾尔德的耳边一直有人在说话，艾尔德分辨不出是谁。

“艾尔德……”

“加入我们……”

“加入我……”

“我就是你……”

“别背叛我……”

“叛徒，凶手……”

“该死的叛徒！”

“我才是你的归宿……”

“我才是你！”

那声音越来越癫狂，几乎要把艾尔德的耳膜贯穿，把他的脑袋炸个稀巴烂。他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声翳，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雾气，听不见，看不清。

一声枪响再次传来，艾尔德猛然惊醒。他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当他的视力再次恢复，看见的却又是罗斯特的尸体，一枪贯穿胸口，而那枪，正握在自己手中。

艾尔德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他一下子丢了枪，手抖得厉害，颤颤巍巍地往后退了几步。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罗斯特，罗斯特……”他不住地后退，手不停地在自己身上蹭着，想要把满手的血擦掉。他像是被魇住了，嘴唇不停地发颤，止不住地自言自语，心跳都像是要静止了。

“不，不是这样，不应该是这样……”

“嘿嘿嘿。”

一声尖锐的笑打断了艾尔德，是那顶黑斗篷，它明明没有脸，可艾尔德却无端觉得它在狞笑。

那斗篷慢慢地向艾尔德逼近，像是即将附身的恶鬼，扬起狰狞的嘴脸就要把眼前人吞噬殆尽。艾尔德恍恍惚惚地后退，那张牙舞爪的脸开始变化，最后，变成了艾尔德·斯林……

它还在对着艾尔德笑，明明是自己的脸，艾尔德却觉得可怖至极，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阵一阵地发寒。“艾尔德”抬手，仍在发烫的枪口抵上了艾尔德的脑门。

“砰！”

无数的血花在眼前炸开，艾尔德直直跌进了河里，疼吗？不知道，他还有一丝意识，却实在是没心力反应，也不能再反应，就这么直直地沉了底……

“咚咚咚”

“！！”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艾尔德猛地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会客厅的安乐椅上躺着，身上盖着的毛毯尽数滑落，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坐着发了会儿愣，眼神恍惚地在屋子里绕了绕，那诡异的雾气消失了，周围的声音也回来了。“我这是……刚醒，刚刚是在做梦吗？”

好不容易放平了呼吸，敲门声再次响起，“艾尔德！在屋子里吗？给我开门。”

“威尔顿？他过来干什么？”

艾尔德惯性地看了一眼座钟，七点半。他走到门边，谨慎地透过门缝看了看外面的动静，确定门外有人后才打开了门，但他的神色没有放松，紧盯着威尔顿的脸

问道：“你来干什么？”

但威尔顿却没理会他，他径直走进门，像是没看见艾尔德一般，“我说你啊，能不能动作快点，每次都让人都这么久。”

“什……”

艾尔德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顺着威尔顿的身影看过去，在安乐椅上，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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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