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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灵 第7章 第 6 章

作者:凭栏听荷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24 19:50:15 来源:文学城

少年口中带了一个很微妙的“又”字,江烁问:“梅里塔,你经常带人来你家做客吗?”

“是呀,无家可归的人和小动物都能在我们家里住一晚。”梅里塔推开木栏。

嗯……

江烁在土城确实没有家,可以算是她口中“无家可归的人”。

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岩屑,温声问:“这几位是?”

梅里塔像只小蝴蝶一样飞奔向少年,欢快地说:“是新朋友,一个很厉害的姐姐!她帮我带我摆脱了王派来的卫兵。”

王派来的卫兵。

知道真相后,江烁的云淡风轻碎了一地,他们刚来土城就得罪了这里的最高权力。

还以为被什么人盯上了,敢情是自作多情,两波人都是冲着这小丫头的来的。

一条鱼而已,一国的君王还不至于小心眼到揪着不放吧。

孟嘉阳的关注点和江烁完全不同,不满地嘟囔:“她怎么光提江烁?我们算什么?”

程乐彤悄无声息地挪到他身后,阴森森说:“算幽魂。”

然后她荣获了孟嘉阳的一个白眼。

梅里塔抱住少年,笑着对江烁说:“这就是和我一起生活的同伴,他叫哈桑。”

哈桑揉了揉梅里塔的头:“又去偷他们的鱼了?”

梅里塔笑得天真烂漫,向哈桑展示自己的战果:“嗯,今天就给客人们烤鱼吃吧。”

这次江烁看清了,她手里拎的是一条肥硕的鲈鱼,现在鱼已经咽气了,正死不瞑目地看着他们。

“大早上的吃烤鱼吗?”孟嘉阳是个讲究人,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生活习惯。

梅里塔眨了眨眼:“早上不能吃烤鱼吗?”

穷苦的地方有吃的就不错了,谁管早中晚吃什么?

原始又缺乏资源的地方最容易出的就是小偷,梅里塔把偷东西说得理所当然。

出乎意料的是,梅里塔的家里挂满了新鲜的肉食,门口有几筐新鲜的瓜果,不远处还一口刚开凿不久的井。

在贫民窟,肉食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两个少年人称得上相当富裕,居然没被人打劫哄抢。

梅里塔左手持刀,手脚麻利地处理完了一条鱼,然后钻进了棚屋。

哈桑从柴房拿了一把小弓和硬钻杆,在一块软木来回拉动弓的绳子,弓钻取火。

从他们的动作中,江烁注意到了一件事,梅里塔和哈桑都是左撇子。

两个人一起生活久了,难免会有类似的习惯,她也没多想。

木头升起了的阵阵白烟,江烁看得费劲,悄摸打了个响指,软木燃起了火焰。

哈桑放下弓,礼貌地说:“梅里塔介绍过我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男女好像只看得到江烁,孟嘉阳把这一切归结于江烁顶着刺头一样的红发。

“我叫江烁。”江烁又把手机掏出来,不忘初心地点开了林言珩的照片,“小伙子,你见过这个人,还有和我们打扮相似的人吗?”

哈桑认真地看了一下手机上的图片,沉思了片刻,说:“你们是来找人的吗?最近卡纳城戒严,除了你们,我没在城里见到其他的过生面孔,不过你们可以去附近的索拉河看看,王的婚礼要开始了,有许多异乡来客赶到了河边。”

卡纳城是古安卡瑞亚的都城,索拉河是安卡瑞亚从古至今的母亲河,流经塔戈赛沙漠,汇入瓦洛德海域。

果然,这里真的是古安卡瑞亚。

江烁问:“王的婚礼?”

“是的,婚礼。”哈桑看向正在棚屋梳妆的少女,“梅里塔被王看中了,昨天王送来了聘礼,今天是闻风节,等会儿就要来接她去当王后了。”

梅里塔从窗户探了一个脑袋,露出一张涂满了脏泥的脸,生气地大喊:“我要和哈桑一直在一起,才不要当他的王后!”

说完,“砰”地一声,她重重地关上了窗门。

难怪街巷那么热闹,那些食物也说得过去了。

“她抹那么多泥干什么?”孟嘉阳大跌眼镜。

这个世界疯了。

让野人一样的丫头当一个国家未来的王后?没其他女人了吗?

他为这座金灿灿的土城默哀了三秒。

梅里塔放在现代的话,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

少女故意把脸抹成那个鬼样子,十分抗拒即将到来的婚姻。

程乐彤鄙夷地说:“抢强民女吗?这孩子明显不乐意啊,你们的王多大了?”

哈桑垂着头说:“我们的王很年轻,才二十多岁的样子,梅里塔和他在一起会幸福的,她本来就不该属于贫民窟。”

“她不想嫁给王,为什么不跑呢?”孟嘉阳的“小天才”思维又活跃了起来。

“她不嫁给王,我和她就会被活活烧死,”哈桑又抬起头,茫然地说,“梅里塔牺牲了自己,如果没有这些聘礼,我们其实一贫如洗,沙漠太大了,逃也也不知道该逃哪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少年人之间的感情不纯粹。

“你喜欢她吧?”江烁附议,“我要是你,就趁着月黑风高,用王给的聘礼,带梅里塔走得远远的。”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年代,不能用现代的思维教唆两个孩子,他们去外面能活几天?王不会来抓他们吗?”优奈往孟嘉阳和江烁的后脑勺各来了一掌,“少抖机灵。”

江烁认了打:“好吧,我瞎说的。”

“我是个流浪的孤儿,梅里塔收留了我,是我的恩人,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哈桑的目光晦涩不明,又看向那扇紧闭的窗户,“卡纳城是她的家,她未必会跟我走,我也不敢带她走,那样会害了她,梅里塔和王在一起会幸福的。”

哈桑重复了刚才的话。

江烁在家总臭着一张脸,没对江烨明和许国良说过一个“爱”字。

她认为有些话要说出来了,才不会后悔余生。

当然,江烁始终相信父母还活着,但她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如果她能幸运的在这次任务中生还,她也没把握能活到见他们。

行动组每年都要损失一半的成员,她总是后悔没和他们说一些酸掉牙的土味情话。

江烁老生常谈地又劝了一句:“你喜欢她,你就得告诉她,别留遗憾。”

“我……”哈桑卑微地说,“我没有,也不配。”

一个穷苦的男孩怎么能和王相提并论呢?

梅里塔没被王看上,他也许还有机会和少女喜结良缘,可惜事与愿违。

哈桑不承认就算了。

很矛盾,当地人说着安卡瑞亚一千年前统一了语言,却在用弓钻这种笨拙的方法生火,江烁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这里的人有特殊的能力吗?”

哈桑满脸困惑:“什么特殊的能力?”

“像我一样。”

火焰在江烁的食指跳跃。

“好厉害!”哈桑像是在看杂耍,不由自主地拍了两下手。

江烁皱起眉:“没见过?”

哈桑摇头:“我从没见过这种能力。”

鱼肉被分成几块,用树枝叉起,围在火堆炙烤,很快就“滋滋”冒油。

哈桑在每一块鱼肉上撒了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分给了他们。

头顶依然是烈日当空的白天,当地人的表现不像死灵,否则他们不可能轻易逃脱追捕。

这里不是荒墟吗?那又是什么?

一路走来,江烁没在土城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林言珩的那支队伍可以轻易毁了这座土城,死了那么多队员,他们不可能没和当地人发生过斗争。

想着想着,江烁不自觉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鱼肉,味道意外的还不错,赞叹:“比程乐彤的手艺好上不少。”

程乐彤气鼓鼓地挥着拳头,腮帮子跟塞满了坚果的松鼠似的:“什么嘛,怎么拿我来比?在你心目中我做的食物还不如原始人吗?”

江烁点头:“确实不如。”

安卡瑞亚从古至今都有自己的文明,算不上原始人。

孟嘉阳不可置信:“你就这么下肚了?”

江烁莫名其妙:“不然呢?”

鱼的口感和外界的大差不差,就是腥了点。

当今世上应该没人吃过荒墟里的东西,孟嘉阳觉得江烁胆子真有够大的。

林言珩还等着他们营救呢。

江烁站了起来:“别浪费时间了,走吧,我们先去他说的索拉河附近看看。”

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少爷,毕竟少爷的安危和她的学分息息相关。

其他人放下各自的鱼肉应声而起,打听了索拉河的方向才告别。

可就在他们刚跨出半掩的小门时,歌唱声和锣鼓声从不远处传来。

“索拉河的水长流,祝我们的爱永垂不朽。

太阳生生不息,祝你我的爱永在存在。

安卡瑞亚的风,唱你我的爱永远不褪色。

黄金莲花盛开,偕你我长相守……”

目送他们离开的哈桑叹了口气,敲了敲窗户,说:“梅里塔,他来了,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他都会爱你的。”

不远处来了一支仪仗队伍,穿着纯白祭袍,手持旗杆的人缓步引路,卫兵们整齐地列队前行,侍从们沿路撒着鲜花。

一辆金灿灿的彩绘花车上缀满了宝石与睡莲,载着一个覆着隼面,手持长矛的男人,正驶向土棚。

花车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江烁看了一眼,差点没被闪瞎。

“这就是有钱人吗?好闪。”程乐彤用手虚挡眼睛,只留了一条缝,“要是能把这辆花车上的宝石抠几颗回去,小烁的债就能还清了。”

江烁有点感动,亏得这种时候程乐彤还能想着她的债务。

现在发生一切似真似假,花车和上面的宝石八成带不出去。

兽皮做的旗帜在花车的颠簸里来回飘荡,正反两面各烙印着若隐若现的符号。

程乐彤望着旗帜问:“一面是隼,另一面画的是什么东西?”

孟嘉阳回答:“那是圣甲虫,通俗地讲,也可以说是屎壳郎。”

程乐彤实力不详,遇虫则降。

她的脸色难看了起来,在她尖叫之前,江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赤着半身的卫兵们火速用长矛画地为牢,把院里院外的一切都包围起来了。

江烁被困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卫兵们持着长矛的手,也是左手,她回忆了一下在街巷见到的人,似乎也无一例外,喃喃说:“当地人的习惯吗?”

优奈听到了她的自语,在她耳边悄声问:“江烁,你发现了什么?”

江烁说:“这里的人都是左撇子。”

优奈一看,还真是。

左撇子又能是什么线索?一个地方的人习惯相同也很正常。

几粒沙尘从江烁的眼前急掠而过,气压沉了下去。

孟嘉阳眼神一横,就想和卫兵们干一架。

优奈钳制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他们没动手,我们最好也别动手。”

梅里塔打开了棚屋的门栓,浑身是泥,叉着腰说:“东西你全部拿走,我才不要嫁给你。”

年轻男人身穿华贵的金袍,用象征着权力的长矛,指了指哈桑,又指了指江烁。

“梅里塔,该回家了。”

男人是在威胁,也是在下达命令,语气却有点无可奈何。

梅里塔看了哈桑和江烁一眼,握紧拳头,走向了男人,在众目睽睽下,用一双沾满了脏泥的手,抓着男人的衣袖,踏上花车。

男人并没有嫌弃她的手脏了自己的衣袖,如释重负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就在梅里塔坐上花车刹那间,万里无云的天空被飞沙笼罩,远处泥砖房的轮廓变得模糊,空气里浮着细密沙粒。

程乐彤大力地搂着江烁的肩膀:“怎么感觉风越来越大了?”

不是感觉,风就是越来越大了。

那是沙暴的信号。

“沙暴,是沙暴!”优奈慌忙张口,吃了一嘴的黄沙。

包括王在内,当地人没有一个对剧烈的风沙做出反应。

一切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了梅里塔坐上马车那一秒。

再厉害的猎鬼人也不敢说自己的赋灵能挡住天灾。

江烁指着棚屋,掩口招呼:“快!我们先去梅里塔家里找地方躲一下。”

沉闷的风声中,前面的沙丘翻涌起一堵高耸的土黄色巨影,遮天蔽日地朝他们横压了过来。

刚走出几步,程乐彤的手就不受力地从江烁的肩膀脱落,声嘶力竭地大叫了一声,去拥抱天空了。

江烁伸出手,连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又果断地抓稳了身边的木栏,然后眼睁睁看着优奈成了下一个被狂风吹起的幸运儿,紧接着是以为自己能在地面稳如泰山的孟嘉阳。

一瞬间,三个人的身影就在风沙里消失得无影无踪,独留了江烁一个“钉子户”还挂在木栏上。

她想过烈日把他们烤死,也想过王把他们处死,就是没料到突如其来的沙暴把他们吞没其中。

花车和那些站立的人影一动不动。

江烁咬着牙,迎着呼啸的狂风,完全想不到脱身的办法。

失策了,他们不该往梅里塔家里跑的,应该就近找一个卫兵当树桩抱。

黄沙弥天蔽目,事物都蒙了一层浅褐色的薄纱。

狂风猛吹着江烁的脑袋,一阵眩晕袭来的同时,她手里的木栏动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不妙,要坏事儿了。

下一秒,木栏连根拔起,她就像蓄力的玩偶,松了发条,一飞冲天,在天空来回旋转。

风沙中,一双炽金色的瞳孔悄然流转,如同执掌天地的神明,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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