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 第22章 沙漠之影（二十一）

磅礴的雨水在沙漠里创造出无数个坑洼，林言珩每走一步都很小心，避免陷下去。

孟嘉阳背着李旭，程乐彤和克丽丝用赋灵挡住了密雨。

林言珩讨厌下雨天，也很讨厌这种阴冷黏湿的感觉，总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所幸没有打雷。

灰蒙蒙的水汽笼罩着卡纳城，远处的建筑轮廓被雨霭晕得模糊。

荒墟里只有他们几个猎鬼人是活的，死灵们一片沉寂。

进入卡纳城，他们搜寻了一下，没找到江烁的踪迹。

林言珩是猎鬼人最纯正的血脉，他能感受到灵谕能量波动最剧烈的就是卡纳城的宫殿。

一路走到宫殿的神庙，神庙的大门紧闭，像是并不欢迎他们。

克丽丝用灵身召唤雷火，连轰带炸大门都没有半点受损，她摊手说：“要是江烁在，燃炎一定能轰了这里。”

林言珩拉开背包，拿出了一个冷蓝色的魔方。

程乐彤在学院的研究所见过类似的魔方：“林言珩，有这好东西，你也不早点用！”

“它的能量有限，没机会派上用场。”林言珩按下魔方的一格。

魔方识别了林言珩的生物特征，细碎的光点向外扩张、弯折重构，逐步凝成半透明的网格，小型的全息数据面板在空中成型。

“魔方基本只用于实验室里特殊材料的分离与切割。”维森说，“克丽丝作法都毁不了这扇门，能行吗？”

孟嘉阳斜看了他一眼：“科学的来说，克丽丝的赋灵叫灵身，不叫作法。”

程乐彤问：“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科学吗？”

孟嘉阳硬邦邦地解释：“怎么不科学，荒墟就像一个宇宙黑洞，我们被吸入了其中……”

“那我们身上的赋灵你要怎么解释？”程乐彤说，“众所周知，我们的赋灵就是先祖夺取了死灵们的灵谕才诞生的。”

“……”

说起赋灵的由来，孟嘉阳找不出话了。

“克丽丝和希伦一样，是两大巫师家族联姻后诞生的血脉，巫师对应的是华国的道士。”维森无比心累，“没有监控，我们不用坚持学院和夜狩的那套说辞。”

“试试看吧。”魔方自我解构，和林言珩的右手贴合，拼装成一个发射装置。

发射装置的表面闪着稳定的冷蓝色光弧，高能激光束猛地纵横切拉，滚烫的熔珠坠落在地，烧蚀出冒着白烟的凹坑。

大门融出了一个浅框，程乐彤目测深度三厘米左右：“有作用，再努把力。”

液体是红色的，维森蹲下身，用食指轻轻一抹，闻了闻：“是血。”

激光束无法继续深入，林言珩重新调配了一下数据，殊不知他和江烁只隔着一扇大门的距离。

老侍从也不知道封印松动的位置在哪，他零零碎碎地告诉了江烁一些事。

金字塔承载着灵主的意识，神庙封印了灵主的身体和整个荒墟。

镜子就像灵主在沉睡中用意念在荒墟创造的歌剧院，每隔几年就要上映一个新的故事，而灵主在镜子里可以用灵谕杀了他们。

江烁打碎了镜子，也就是打碎了一场美梦，彻底唤醒了灵主的意识。

银币的正面刻着眼睛，背面刻着游隼，在她的指骨间来回翻转，她问：“那我又是怎么进来的？”

“意识世界虚构的东西可以伤害到你，只要灵主想，你能被转移到这里的任何地方，看见任何人。”老侍从指着晶状纤维，“那个东西，意识的树根，在荒墟无处不在。”

江烁又问：“你说的语言是谁教的？”

“不知道，跟镜子里的人学的。”老侍从的眼皮有些沉重，摇头，“从几年前，他们就已经在说这种语言了……”

荒墟里还有一个外来者，想到那条短信，江烁觉得她的到来或许不是个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还有人还煞费苦心地进入荒墟，把安卡瑞亚语普及了进来。

从壁画上看，梅里塔和阿朗西中，一个是玩伴，一个是灵主。

金字塔的梅里塔刀枪不入，应该是假的，神秘男人却未必是假的。

江烁很难想象男人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又是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又是引诱她击碎了镜子。

老侍从说话越来越费劲了，江烁得理解半天，才能猜到他的意思。

镜子碎了，灵主诈尸都无所谓，神庙的王座还在，荒墟就永远不会现世。

江烁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能活着出去就行，小命要紧，她收起了好奇心。

目标从找到祭坛，切换为找到封印松动的位置。

江烁暂时不考虑铤而走险地解除老祖宗们辛苦设下的封印，她拿回棍子，架着优奈走到门口。

神庙的大门变成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她狼狈、浑身血污的模样。

她的抗打能力在许千谭的训练下确实强得可怕，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蹦乱跳。

也不知道程乐彤和林言珩他们怎么样了。

优奈看见隐隐约约的红色后，微弱地说：“江烁……”

“省点力吧，出去再说。”江烁往钥匙孔投下了银币，神庙的大门刚消失，她就听到程乐彤铿锵有力地喊了一嗓子“芝麻开门”。

江烁还没来得及抬脚，林言珩那张苍白的脸从她眼前闪现了一下，就不见了，大门又恢复如初。

程乐彤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完，愣在原地：“我好像看见小烁了，错觉吗？”

“不是错觉。”湿漉漉的碎发挡住了林言珩的眼睛，他沉声说，“我也看见江烁了。”

一条断裂的青铜锁链神不知鬼不觉地绕上江烁的脚踝，立刻收紧，把她拽去了王座。

老侍从又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抽出，恐惧地问：“封印为什么断了？你干了什么！”

“除了和你聊了几句，我就抠了一颗宝石，下了一局棋。”江烁很是无辜，“我还以为王座才和封印有关，没注意那些链子。”

抠了一颗宝石，下了一局棋，她做得也够多了。

优奈摔在地上又站了起来，开了几枪，连王座的皮都没磨破。

“封印关乎这里与外界的联系，很坚韧，不会因为一颗宝石受损。”老侍从颤巍巍地捡起断裂的青铜锁链。

江烁指着锁链的绿铜：“锁链老化腐蚀了吧？”

“腐蚀？”老侍从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江烁解释：“就是坏了。”

老侍从颤声说：“不可能！一定是谁做了什么！”

别管可不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锁链断了。

江烁的处境很危险，她不仅被青铜锁链固定在王座，还在慢慢融入王座。

如果王座真的“吃掉”了她，她就完了。

不男不女的声音在她耳边念经似的地说。

“姐姐，我把王座让给你，你留下来陪着我，好不好？”

“你在索拉河里看见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吧，你不如留下来陪着我，他们都会存在，都会活过来。”

话语清晰地在神庙里回荡，江烁就像进入了一部单机ARPG游戏的最终关卡，要打大Boss了。

“我没那么大岁数，不是你姐，你才是我姐，谁说他们死了？”江烁不按常理出牌。

没人想要这个王座。

继承全是白痴的荒墟和继承某个大佬破产的公司没什么区别，她固执地相信江烨明和许国良还活着。

优奈松了口气，她也听到了声音，还担心江烁受到影响，可江烁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她都多余操这份心。

……

“哈哈哈！”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声音疯魔地大笑。

从正面看，王座上的法老正抱着江烁，硌着她的背，多少有点冒昧了，唯一能想到的脱身之法就是把锁链给烧了，在动手之前，她问老侍从：“大爷，这东西该怎么对付？”

当年的猎鬼人用生命合力设下了封印，就没想过会有后人闯入荒墟。

“怎么对付？”老侍从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早该想到了，被困在神庙的家伙赖棋又赖筹码，压根没打算放过她。

“很好。”江烁仿佛得到了许可，不管不顾地燃起烈火，“我也不知道，那就大干一场好了。”

说时迟，那时快，等老侍从明白江烁要做什么，瘸着腿跑出一步，青铜锁链和王座已经烧得只剩灰烬。

“完了，全完了。”老侍从无助地跪在地上。

其实锁链能拉住江烁时，就已经完了，火焰只是加速了的过程。

挣脱王座后，江烁站了起来，身后有什么还在硌着她，她揉了揉手腕，反手就提着带火的棍子敲了过去，看见一根熟悉的金色长矛，她停顿了一下，游戏道具又刷新了？

封印解除，激光束轻松地在神庙的大门融出了一个进出口。

日轮出现在江烁的头顶，将神庙照得锃亮，四面墙壁成了一面又一面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一个江烁，看得她头晕目眩。

空旷的荒墟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咆哮。

远处的索拉河边，巨人的骨骸崩塌，化作了金砂。

金砂之间重组，古老的铭文缓缓流转，朝神庙飘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