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 第1章 楔子

十五年前，冬。

深夜的布维顿城万籁俱寂，迎来了第一场大雪。

城中心，路灯下有几个裹着厚重大衣的行人低头赶路，仓促的脚步刚留下印记，就被纷飞的细雪吞没。

一栋别墅二楼的会客厅，落地的窗帘半开，洁白无瑕的墙上挂着的几幅世界名画，一只蓝瞳白猫慵懒地蜷卧沙发，悠闲地看向陈列着公主蛋糕的茶几。

蛋糕中间写着一句祝福：江烁小公主，七岁生日快乐。

别墅的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正围着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高声说笑。

老式挂钟的钟摆来回晃荡。

“嘀嗒，嘀嗒。”

一下，又一下作响。

江烁全神贯注地倚在窗边，观察着别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院里的乔木早已凋零，枯瘦的枝桠挂满了彩缎飘带与玩偶熊，勉强冲淡了雪夜里的冷清。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这是江烁第一百零八次进入七岁生日那天的记忆。

风雪光影、空气里淡淡的奶油甜香，环境的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得分毫不差，唯独一家三口的轮廓模糊发散，像一卷反复播放，早已褪色的旧胶片。

挂钟的指针不断地迁移，在距离午夜十二点仅剩十秒时，说笑声如约戛然而止，她目光锐利地转向会客厅。

“3。”

“2。”

“1。”

“铛——”

午夜钟声准时响彻风雪黑夜，沉稳的声浪层层穿过耳模，宣告既定命运的降临。

钟表暗格应声弹开，机械小松鼠将手爪的礼花洒向茶几，欢快地高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过生日的小女孩郑重又虔诚地闭眼，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双手交握，许下新岁愿望。

蜡烛消焰的刹那，庭院所有的彩缎、玩偶熊凭空消失。

要来了。

江烁右手本能地抵在空无一物的腰上，像是按住了一柄不存在的武器，那是重来一百多次，刻入骨血的条件反射。

房门被急促地敲了几下，浓稠的黑雾顺着门缝缓缓渗入，原本温顺的白猫仓皇地跳了起来，炸毛弓背地躲在沙发后面，对着门口，发出凶狠又恐惧的低吼。

今夜的别墅只有一家三口。

佣人们在下午就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拥有了三天假期，在家一夜好眠，不会来打扰他们难得的相聚。

所以，来者要么是有别墅权限的家人，要么，是鬼。

男人放下了准备切蛋糕的塑料小刀，起身走向玄关，温和地说：“都这么晚了，是不是妹妹回来了？今天我们小公主过生日，她可舍不得缺席。”

女人轻笑打趣：“你别这么说，待会儿别让小公主失望了。”

别过去，别过去。

江烁的手从空荡荡的腰上放了下来，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麻木地看着门把手在男人的掌心转动。

她只是一个透明的闯入者，在这段记忆什么都做不了。

大门打开，一头黑色的巨型怪物乍现。

那绝不是世上存在的生物。

它像是夜叉，青面獠牙，额头并排三只暗红竖眼，下半身没有实体，阴冷地扫视着屋里所有人。

黑雾涌入了会客厅，别墅的地板剧烈地颠簸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开裂，摆件与器具摇摇欲坠，小女孩吓得尖叫。

男人惊惧交加：“你……你还活着！”

江烁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重来了这么多次，仇恨的火焰依旧淹没了她的理智。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重来一次又一次的目的，抬腿疾冲，撞进翻涌的黑雾，看见了一个人影。

“出来，滚出来！”江烁咆哮着朝人影飞扑抓去。

怪物停顿了十五秒左右，女人抱起吓晕的小女孩，打碎了窗户的玻璃，纵身一跃，和玻璃碴一起“哗啦啦”地往下落。

江烁知道，接下来女人会把小女孩藏在地下室里，还会贴心地给小女孩留一张写有密码和嘱咐的纸条，并在纸条旁边放上今年的生日蛋糕。

“轰”地一声，一阵爆炸声响起，所有画面变成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