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茉觉得,段双双真的变了好多,上次最后见他,那时候他还被怪物和尸体吓得失魂落魄,现如今却气质锐利,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般。
段双双身上再也没有学生气息了,脸变得又黑又糙,皱着眉的样子带有一丝戾气,帅还是帅的,就是整个人极其具有攻击性……和一丝老油条气息。
温茉听到了外面几条街道响起的整齐脚步声,她狠狠甩开段双双,揉着手腕道:“放我离开,外面来人了,你们也不想让别人发现在干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你!”段双双胸膛往前挺了一下,正要发难,耳尖动了动却也听到由远及近的动静。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些兵二话不说扔下签字就往商场里跑,段双双也跟着往外跑,边跑边扭头:“我记住你了!小土妞!”
温茉朝他比了个中指。
这么热的天,居然还能裹得那么严实吃烧烤,她挺佩服的。
在稽查兵踏进门口的最后一秒,温茉闪身进了厕所,缩小身体从排气扇钻了出去。
……
一大早,研究所的车在早饭后停在了操场内,贾路站在车门前点名,十名学生全部到齐后,车子就开动了。
赵雷占据了最后一排座位,横躺着补觉,朦朦胧胧间,他看见前座头顶黑色的书包在晃动,预测掉落的位置就是他的头顶。
他一个激灵清醒,揉着眼睛坐起来,脚踹了踹前座,“喂,体委,你书包进老鼠了一直动。”
贾路起身拿下书包,伸手掏出了一个苹果,赵雷直接伸手抢过来,边啃边问:“我们都空手去,你背个书包干啥。”
贾路:“出发前于小小塞给我的,说下车后再打开,有惊喜。”
于小小,那个有点丑的小豆芽身材女生?因为那个女生也是个关系户,赵雷就关注了一下,关键是他发现于小小居然可以翘课好几天,比他还关系户,就更加关注了。
他今早还主动跟于小小打招呼呢,结果她就用一种不屑戏谑的眼神看他,还不跟他玩,赵雷就有点委屈,大家都是关系户,在这个倡导平等的学校不更应该抱团取暖吗?
她一个新来的还不理他,什么人啊!
经历种种挫折打击,赵雷心智成熟了,也在有意识地发展自己的交际圈,从他掌握的消息来看,末世还要好久,也许几十年都说不定。
等他舅舅那辈老了退下去,就要他顶上去了。
赵雷瞥了他一眼,探头往书包看,“什么啊,就一个苹果啊,这也忒抠了吧,体委,你俩不是在搞对象吧?”
贾路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可不能造女孩子黄谣。”
“切。”赵雷重新躺回去,直言不讳:“你长得也挺好,个也高,跟她谈也行,说不定对你以后有助力。”
贾路心里有些生气,没有应他的话,赵雷自讨没趣一口吐掉果核,用外套包着脑袋睡觉。贾路摇了摇头,用纸巾捡起果核包好。
他将垃圾扔进车载垃圾桶,看了看前排正襟危坐,充满紧张期待的同学们,又看了看跷着二郎腿姿态放松的赵雷,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赵雷现在是还存活的官二代里最有影响力的那个吧。
不,还有一个,那个女孩,总经理的独女。不过,她的情况有些特殊,似乎没有多少消息传出来……
“阿嚏。”迷你小章鱼形态的温茉狠狠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更加贴近置物架内侧。
温布惊又在念叨她了吗?
因为研究所可能会有能见鬼的人,这次出门就没戴上镯子,从出门要走的那一刻起,温布惊就没停下唠叨……
车子驶入熟悉的路线,没多久就停在了研究所,下车前,温茉跳进了赵雷的口袋里,跟着他混进了研究所内。
依旧是熟悉的直梯和巨大的地下办公区,依旧是忙忙碌碌穿梭的工作人员和白眉毛鹰钩鼻眼神不好惹的刘荣院长。
老头看起来更老了,肩背佝偻了些,站在一群青春年少的少男少女前,身上垂垂老矣的暮气仿佛更重了一些。
但他的眼却十分明亮,眉眼间的神采称得上精神矍铄,他现在心情应该很好,干瘪下垂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你们来的很是时候。”他说,“我们最新的研究前几天问世,经过试验运行正常。”
学生们面面相觑,等着他继续说。
刘荣敲了两下拐杖,立刻有人递上一个平板,学生们凑在一起点开视频,然后同时爆发出激烈的惊呼声。
“这是真的鬼!”
“太不可思议了!我们能跟它们交流吗?”
“天呐……”
窃窃私语的氛围蔓延,赵雷揣着兜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一行人还站在原地不动,烦躁地提了提鞋尖。
“卫生间在哪?”他突然尿急,抓着刘荣的袖子问道,刘荣眼熟他,抬手指了个方向。
“等等。”刘荣拉住他,从兜里掏出一张临时电子通行证,“给你。”
赵雷:“在这拉个屎尿屁事还真多。”
在赵雷进卫生间隔间的前一秒,温茉从他的口袋跳出来,左看右看,爬上了头顶的通风管道。
管道内部四通八达,狭小昏暗,小章鱼盲选了一个方向,十几分钟后看到一处亮光,她凑过去往下看,发现下面是一个新的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神色疲惫的男人走了进来,温茉定睛一看有些眼熟,小平头戴着眼镜,是当初刘荣手下的学生。
刘荣团队里的人物,肯定知道桑蓝的下落!
“砰。”
小平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旁边突然响起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顾不上擦脸,他立刻摸到眼镜带上,一只巴掌大小的深紫色章鱼跳上了洗脸台,浑身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太美了……简直就像是个浑身镶嵌着金色水晶宝石的精湛玻璃制品。
小平头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温茉催眠了,他瞳孔涣散,像一个呆板的机器人一样立在原地。
小平头锁上了厕所的门,神情呆滞地站着。
温茉:“桑蓝在哪里?”
小平头一板一眼:“实验体196号在实验室。”
温茉:“那个实验室?你们在对她做什么研究?”
“在……在……”却不料,小平头的瞳孔猛然收缩,语气呢喃,仿佛下秒就要清醒过来。
温茉赶紧道:“别说话,我不问了。”
小平头身神色狰狞,轻轻摇晃着脑袋,好几秒后才又平静下来。
温茉:“你现在要回去上班,任务地就是196号实验体,那里有一项很紧急的突发状况需要你去营救。”
小平头神情激动:“对,那里需要我。”
“快去吧。”温茉跳进了他的口袋中。
小平头猛地冲出厕所,大踏步穿梭在洁白的走廊中,有摄像头温茉没敢探头,只感觉到路线弯曲复杂,其间还过了好几道安防极高的密码门。
银质冰冷的感应门合上,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小平头猛地拍上观察玻璃门,朝着病床上躺着的女孩喊:“196,我来做实验了。”
这是面单面镜,隔音能力极好,浑身插满管子的女孩闭着眼,侧脸显得尤为脆弱。
温茉小声诱惑道:“有监控吗?都关了吧,不然让那些同学偷窥怎么办?”
“对对对。”小平头认可点头。
他关闭了电脑,摁灭了监控器,然后穿上防护服,打开像银行防盗门一样的小铁门,但他还未踏进去,后脑勺就被重重敲击,晕倒了下去,身体横躺在门口,刚好能阻止门合上。
温茉变为人性,也从柜子里取了件防护服穿上。病房内好几大块检测仪器滴滴地响,温茉看不懂的数字不断跳跃着,她轻轻走到病床前,看到桑蓝的原本健康的右眼缠着厚厚的纱布。
桑蓝的睫毛剧烈颤动,一台心跳检测器的波动极高,她显然醒着,单薄被子下的身体瑟瑟发抖,眼角也沁出了泪水。
温茉轻声呼唤:“桑蓝,是我。”
谁料,桑蓝的睫毛抖得更狠了,呼气明显急促起来,温茉就伸手去掰她的左眼,强迫她睁眼。
但桑蓝的左眼是瞎的,她看不清眼前人,剧烈地摇摆着脑袋,直到温茉捧住她的脑袋,给她擦去眼泪,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事了”,她才又安静下来。
桑蓝情绪非常激动,胸膛快速起伏,抽噎到说不出话的地步:“温茉,是你、你也被、被抓来了吗?”
温茉:“我偷偷溜进来的。”
温茉:“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你的右眼怎么了?”
桑蓝闭上眼使劲哭,仪器发出刺眼的红光,温茉看着烦,直接伸手拔掉了电源。
好一会儿,桑蓝才开口,她恐惧委屈道:“他们,呜呜他们挖掉了、了……”
温茉盯着她,心里涌上不安的预感。
桑蓝情绪无法自抑,抽噎不止,终于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他们挖掉了我的眼睛,给我安上了一颗新的。”
“我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大脑里,我每天呜呜呜我每天都好痛。”
轰——
温茉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喉咙干涩,嗓子像被无形的手掐住,桑兰哭泣的背景音让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温茉紧紧握住了桑蓝的手,承诺道:“我救你出去,桑蓝,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桑蓝情绪崩溃地摇头:“逃不出去的,他们给我打了药,我动不了。”
温茉给她擦干眼泪,“相信我。”
“你快走吧。”桑蓝情绪大起大落,精神十分疲惫,她催促:“被抓到会很恐怖的。”
温茉:“其实我当初就是被抓到这里的,但是我逃走了。”
桑蓝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问道:“你也是被你妈妈送进来的吗?”
“温茉,我好心痛,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明明我以为生活会变好起来,可是他背叛了我……”
因为你的爸爸,芯子是一只怪物啊。
温茉莫名有些悲伤。
桑蓝又道:“有件事情我一定要告诉你,温茉,爸爸最后跟我说,其实在我一出生,他就知道我的盲眼能见鬼了。”
“他还说,我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半残的实验品,只有你,只有你是成功的。”
温茉:“你说……什么?”
“啊!”桑蓝痛苦的呻吟着,“好痛,我的头好痛!”
“温茉,你帮帮我,柜子里有止痛剂,求求你……”
桑蓝的胳膊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针眼,温茉对准一个孔洞将药剂推进去,刚放下注射器,就听见一阵脚步声朝着这个方向响起。
温茉只来得及对桑蓝承诺,“你再忍忍,我一定会来救你出去的!”
她迅速离开病房,脱掉防护服塞到衣柜后面,实验室很大,有许多泡着标本的容器,温茉缩为手指大小,爬上一个容器顶部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