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边芷 第9章 第 9 章

孙玉带宁芷给侯夫人做过几次针灸后，宁芷便一个人来侯府，有时候遇到沈聿，她礼数周到，只是沈聿似乎有心事，略略一点头就走了。

一日针灸完，闲聊之际，侯夫人笑道：“你和聿儿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你那会可能才两三岁，应该不记得了。”

宁芷道：“确实不记得了，六岁之前除了父母，其它的都没有印象。”

侯夫人道：“哎，真是造化弄人啊。”她转而又问道：“你母亲近日如何？”

“近日略好了些。”

侯夫人道：“下次针灸之日你不用过来，我去看看她。”

“母亲”沈聿一进门就见到宁芷在里面，转头就走：“我等会再来。”

“回来。”侯夫人叫住沈聿：“有事现在就说。”

宁芷收拾好药箱，道：“夫人，我就不打扰了。”

宁芷经过他时行礼，沈聿侧身点头。

侯夫人看宁芷走远了，道：“你既然来了就进来，看人家姑娘在，掉头就走是什么意思，人家专门来给我看诊，你不替我感谢人家就算了，这是什么态度？”

“我们本来好好的，你们偏要乱点鸳鸯谱，我看到她不自在。”

“你就算心里不自在，面上也得做足了，连待人接物基本礼仪都忘了。”

沈聿扶着侯夫人陪笑道：“好好好，我错了，娘，你说话好使，你给爹说说吧，让他死了这心。”

侯夫人拍他：“怎么说话呢，被你爹听到，又打你。”她叹口气说：“我过几天去躺宁府，问问孙夫人意思。”

沈聿道：“这事不得先问过我们两意思吗？”

侯夫人道：“孙夫人疼女儿，她的意思就是宁姑娘的意思。”

沈聿惊讶道：“你们各方面都考虑到了，那我呢？”

侯夫人道：“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之前由着你，但这事既然你父亲要做主，我也没办法，再说，阿芷那个姑娘确实不错…”

沈聿道：“她是很好，但我不喜欢，我不了解她，她更不了解我，我和她说不上话。”

侯夫人道：“成了婚自然就说得上话了，你爹这次回来，家里待的时间久，你们把亲事定下来他还能给你们操办，来年他再回来，孙子也有了…”

沈聿无语道：“娘，打住打住，八字没一撇，你这都抱上孙子呢，你还是先去问孙夫人吧。”说罢转身要走。

侯夫人拉住他，问道：“孙夫人要是同意了我就答应了。”

沈聿道：“宁姑娘对我没那个意思，她见我也躲着走，你没看出来而已。”

侯夫人道：“不应该呀，你这条件，姑娘家哪有不喜欢的…”

沈聿无语片刻，说：“母亲，你看清楚了，你儿子又不是金子银子，怎么可能人见人爱。”

“你就给我一句话，若宁姑娘有意，你愿不愿意？”

沈聿烦了，说：“母亲你看着办吧。”说罢就出了房门。

侯夫人欣慰道：“这就对了。”

隔了一日，侯夫人到了葆生堂，针灸完后，她微笑对宁芷说：“阿芷辛苦，你先歇会，我和你娘说会话。”

两人说了好一会，出门前，宁芷看到侯夫人喜色满面，心里奇怪。

“娘，你们说了什么，侯夫人怎么这么高兴？”

孙玉挽起她的手，端详了她一会，眸中含泪。宁芷忙问：“娘，怎么了”

孙玉擦擦眼角，笑道：“缘分到了，兜兜转转也能在一起。”

“娘，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那位小侯爷，你觉得如何？”

宁芷愣了一下，道：“他…很好。”

“你愿意嫁给他吗？”

宁芷脑中一片空白，半晌才说：“我？嫁给他？”

孙玉点头道：“侯夫人来就是为此事，你们本就是世交，当初还订过娃娃亲，侯爷和夫人都喜欢你，想让你嫁给小侯爷。”

宁芷缓缓坐在床边，沉默不语。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匣子里放的那个箭头我看到了”

宁芷低声道：“可我从没想过嫁给他。”

孙玉道：“我也没想过，定西侯嫡子，又是独子，哪是平民百姓能匹配的，不过你和他家有父辈的渊源在，倒也说得过去。”

孙玉坐她身边又道：“我倒是私心想多留你几年，可这姻缘来了，挡也挡不住，小侯爷人才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家境单纯，又尊贵，你若是愿意，这事就成了。”

她握住宁芷的手，问道：“不过这些都是我的想法，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你要是不愿意，就算是侯门，咱们也不理他。”

宁芷问道：“这是侯爷和夫人的意思还是小侯爷的意思？”

孙玉道：“我问过侯夫人，夫人说小侯爷让她先问问咱们，想来他是愿意的，只是不好意思明说。”

宁芷绞着手指，半晌才道：“娘，那你怎么办呀，我还要和你一起坐诊，还要服侍你呢。”

孙玉笑了，道：“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宁芷急急抓住她的胳膊说：“娘，我说的是真的，我放心不下你。”

孙玉道：“你既嫁到了侯府，我还用坐诊吗，只可惜没给你攒下多少嫁妆，放寻常人家还行，到侯府这点嫁妆就够不上了，想来侯爷和夫人选了你，也不在意这个。”

看到宁芷红了眼圈，她又说道：“还有阿泽和你爹照顾我呢，再说了，侯府离得也不远，我又不是见不到你了，抛开你的这些顾虑，我再问一遍，你愿意吗？”

宁芷点点头，道：“我愿意。”

侯夫人回去便跟侯爷说了这事，侯夫人笑道：“现在就看姑娘的意思了，我瞅着宁姑娘必是愿意的，孙夫人也是这样说的。”

侯爷道：“那就好，这次回来把聿儿的大事办了，先成家后立业，这小子，成了家心就能定下来了。”

侯夫人道：“我和孙夫人说定了，若是姑娘愿意，三日后替我把药送来，若不愿意，还是按针灸的日子过来，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如此甚好，成则皆大欢喜，不成也不伤和气。”

宁昊知道此事，又高兴又忧愁，直言：“亲手带回来的女儿又要还回去了。”

宁泽打死也不相信妹妹要嫁人了，孙玉道：“我说了多少次，平日要让着你妹妹，姑娘家到了时间都是要嫁人的，嫁了人可就不能像现在一样天天见面了。”

父子两喝酒浇愁，喝到最后双双落下泪来，哭完倒头大睡，宁芷把两人拖到床上，累得气喘吁吁。

她已经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了，这事太突然，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好像做梦一般，可她心里是高兴的，在她和家人最危急无助之时，她曾祈求神灵保佑他们，然后他真的就像神一样出现了。

每次遇到他，她面上不动声色，但心跳会猛的加速，听到他受伤心里会焦急，听到他有相好的人家，心里会难过，而听到他有意于自己，难言的惊喜让她心都要跳出来。

过了三日，孙玉把侯夫人的药包好，宁芷拿到府上，侯夫人一见她，顿时脸上笑开了花，她收了药，拿出一个匣子，说：“这是我嫁妆里的，我最喜欢的一套首饰，尤其是这对镯子。我出嫁的时候，我娘说以后有了女儿，给女儿一个，有了儿媳，给儿媳一个，我没有女儿，这一套你都拿着。”

宁芷说：“多谢夫人。”

“这就对了，聿儿不懂事，却是个好孩子，他和他爹一样，轻易不承诺，一旦认定了，这辈子不会变，你就放心，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别被外面那些流言骗了。”

宁芷有些忐忑，问道：“夫人，小侯爷也是这个意思吗”

侯夫人道：“他刚开始没想明白，还担心你对他有误会，后来也是他说要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宁芷点点头，心里却仍有不安。

回家后，孙玉看着她有心事的样子，说道：“怎么了，侯夫人说了什么？”

宁芷拿出首饰匣子，跟孙玉说了侯夫人说的话，孙玉道：“侯夫人仁慈，她和侯爷认定了你，自然会好好待你。”

宁芷道：“娘，可是我和小侯爷不熟，他和我也不熟，他怎么会想着娶我呢？”

孙玉道：“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小侯爷一向由着自己性子来，若是他不愿意，想来也不会让侯夫人来问咱们的意思。婚姻之道，在于经营，你待他好，他自然也会待你好。”

宁芷低头道：“我会待他很好。”

孙玉笑了，心想姑娘家的心思真是藏也藏不住，可想起宁芷说的话又不免忧虑，小侯爷是个直性子，万一会错了意，这可不是小事。

“哎呀”孙玉一拍大腿。

“怎么了娘？”

“你瞧我这记性，今早给侯夫人的药少了一味。”

“那我明天给送去吧”

“好，你明天再跑一趟。”

第二日，宁芷一早就装好药，和孙玉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宁昊道：“这是真上心了。”

“一旦上心就容易伤心。”

宁昊听话音不对，问道：“这话怎么说？”

孙玉道：“但愿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