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 第10章 一语成谶

王许拎着他的摊布逃一样的回来了，他的鞋子都掉了一只，左脸上是清晰的一个五指印，指印大小和他的右手一模一样。

他坐在屋里里喘着气儿，脸色苍白。

“你怎么了，大惊小怪的。”一个瞎眼老头拄着拐出来了。

王许给自己倒了杯水，但他的手在抖，以至于手全打湿了，“我犯了件错事。”

“能有多严重，只要掌握技巧，挑好话讲，不准人家也不会找你事儿，现在人算命，无非找个心理安慰。”老头打着拐杖，寻了个位子坐下。

“我给一个孩子算了，我没忍住，那孩子死气太重了，是水溺之兆，我给说了……”王许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老头儿沉默了，他放下拐杖，从桌子的抽屉里取出一个龟壳出来，但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老头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明明瞎着眼，却像看见了什么，良久他说，“你这几天当点心吧！你已经进了网，脱不开了。”

王许却猛然坐直身体，声音嘶哑，他困惑的看着老头儿，眼神里却充满了不曲，“我不明白，如果命运真的不可改，那我们算命到底有什么意义？”

老头儿却不回答，他又重新站了起来，只是身形却比之前更佝偻了，他拿起靠桌的拐杖，打着拐杖回房了。

王许见老头彻底不理他，颓废的站起来，他推开房门，打开笔记本，开始画画。他很快画了12个格子出来，又很快在各个格子里详细填上时间年岁等等。

当格子里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后，他又开始连线，并时不时把某些词画圈，手指不停的掐算。

很快他又扯下一张纸，开始写字，写完又揉搓扔掉。

敲门声响起。

“出来吃饭！”老头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吃！”王许头都没抬。

地上的纸团越来越多。

天黑了，王许的屋子里还亮着光。

突然王许停住了，他把笔放下，认真的看了又看。

屋子里回荡着一个微弱而嘶哑的声音。

“三天后，午时……这么近吗……怎么办……不行我得提醒他们！”

一个5岁的孩子坐在地上玩积木，但他玩的很不用心，并时不时的探头往房门外看去，可是房门锁的死死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声音传出来。

突然孩子的手一抖，积木掉了下来，他伸手去捡，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几次都将积木碰开，怎么也抓不住。

房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孩子彻底不玩积木了，他缩着身子，把手抱住腿，脸色苍白，眼神空茫，他听着外面的声音，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头发还有一些掩盖不住的凌乱，她的眼下有些青。

女人抱起身体颤抖的孩子，走出了房门，对着一个脸上布满抓痕坐在地上的男人说，“我刚刚说的你没听见是吗？你再不动，我就亲自去了，到时候浴缸就不是在垃圾堆，而是你脸上了！”

天微微亮了。

王许拎着摊布，顶着一张眼下青黑的脸走出了房门，他推开大门，却发现老头儿孤零零的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拐杖靠着一字，身上布满了水汽。

“不许出门！”老头儿听见开门声，头也没有回。

王许沉默了一下，说，“我去摆摊，不去别处，你一夜没睡？”

“我在等星星，你别出去了，随我一起等吧！”老头儿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大白天等什么星星啊！晚上吧！晚上我陪你！”

王许抬头看了眼天空，天上已经没有一颗星星了，他走路很快，直接越过老头儿，出院门的时候还不小心踢到了门槛，疼得“嘶”了一声。

他也就没有看到，老头儿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悲伤。

王许出门就把摊布放进了后背箱，开着车往孩子家一路疾驰。

他手握着方向盘，脸看着前方，视线落在虚空里。

“碰！”

巨大的声音响起，王许的头猛地撞上了方向盘，他抬起头，额角有些青红。

“你怎么开的车！”车窗被敲响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露在了车窗外。

王许把头转过去，空茫的眼神开始聚焦，他摸了摸额头，头上没有出血，他静静的盯着男人，声音嘶哑，“对不起。”

……

王许最终没有见到孩子的家人，他站在男孩的家门前等了整整一下午，都没有见到房门打开。

太阳快要落山了，王许低着头坐在男孩家门前一动不动。

“先生！太好了！您在这儿！”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王许猛然抬头，是女人带着孩子回来了，他的视线扫过男孩那张带着些微黑气的脸，落在女人身上。

“两天后，午时……不要给孩子……”王许突然愣住，他把视线又落回了孩子脸上，眼睁睁看着孩子的脸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更黑了。

“为什么……为什么气死更重了……为什么……”王许茫然的自言自语，却又突然给了自己一把掌，随后他爬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家跑。

“先生！先生！”女人愣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抱着微微颤抖的儿子，追向王许。

王许却头也不回的往前冲。

王许猛然推开家门，老头儿依旧坐在院子里，姿势和早上一模一样。

“你伤哪儿了？”老头儿的声音传来，声音里透着疲惫无力。

“没，没，哪儿也没伤。”王许摸了摸额头，仓皇的往屋子里走。

“星星快出来了，陪我等星星吧！”老头儿的说话声从王许的背后传来。

王许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老头，视线落在老头脸上，老头儿的脸上有明确的痛苦。

王许不做声，搬了把椅子，慢慢的坐在了老头儿边上。

“你都瞎了，星星出来你看的见吗？”王许第一次在老头儿面前说瞎这个字。

“我不需要眼睛，风会告诉我。”

“是风告诉你的还是你用手算的？”王许盯着老头儿问道。

“都一样。”

天彻底黑了，老头儿和王许都不说话了。

“我以前也像你一样，不知天地何宽。”老头突然开口说道。

“我不信师父传下来的规矩，后来……我给一个孩子卜了命，试图让他从命数里跳出来……后来……孩子死了。”

王许沉默的坐在椅子上，然后他扬起头，看着天上刚刚出现的星星们。

“星星出来了。”王许自言自语。

老头扬起头，那双瞎着的眼睛似乎已经把天上的星星看的清清楚楚。

“每个人的命从出生起就已经被星星定好了，我们无法违背命运，就像我们无法让星星改向。”

老头沉默片刻继续说。

“每个人的背后都是一张大网，当我们试图参与，就进了那张网，那个孩子……因我的卜算而死。”

老头又停顿了，过了很久，很久，他说，“我是凶手，我的眼睛瞎了……那是天地给我的回馈。”

王许一直都很沉默，他不知道如何接话，他也不知如何安慰，事实上，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突然老头抬起手，指向门外，“记住，绝对不能出门，你越参与，孩子死的越快。”

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车。

车上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座上抽烟，满脸不耐烦，“跟你说了，那是个疯子，不要听疯子的话！”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车上，孩子的脸上透着不一样的黑。

“别说话，要是大师被吓跑了，孩子出了事，我非拿刀剁了你！”女人死死的抱着孩子，眼睛盯着不远处的一个院门，她却没发现孩子在发抖。

然而男人听到了这话，却猛地打开车门，大踏步向不远处的院门走去，女人见此，直接松开了孩子，冲下了车子，向男人冲了过去。

然而无论女人怎样拉扯，男人终于还是敲响了院门。

“咚咚咚！”

黑夜里大门被猛烈锤击的声音异常响亮。

王许猛地站起，看向院门，他向前走了一步，却又退了回来。

老头儿说话了，他的声音从没有如此可怕，“你如果出去，孩子可能活不到明天。”

王许听到老头儿的话，往后又退了一步，然后转头冲进了屋子，他拿出抽屉里的龟壳，老头儿的声音却又在门外响起。

“别卜！”

王许手上的龟壳掉了，他绝望的看了一眼门外，试图看到外面那一个孩子，良久，他闭上眼，颓废的回到自己的屋子。

坐在桌子前，他想拿笔，却又最终放下。

良久，他拿出来了手机，打开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要查什么，他茫然的点着，试图想找到一丁点儿答案。

“你好！请问你在求助什么？”

“命运真的不可改吗？”王许像抓住一根浮木。

“为什么这么问？”

“我给一个孩子卜算，我越给他算，他脸上的黑气越重。”

“你照过镜子吗？”

……

“命卜是能量失衡的走向。”

……

“恐惧是最大的水能量。”

……

“你的靠近给孩子带来了什么？”

……

“想治水，须培土。”

……

“而能量，来自活着的生物。”

……

“保留好友，断通讯。”黎火点了点八卦符。

“不删掉好友吗？”八卦符有些困惑。

“不删，缘分未尽。”黎火将铜币收回卦筒。

手机屏幕黑了，王许站在了镜子前，良久，发出一声释然的笑声，“原来如此！”

王许认真的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衣服的褶皱都整理整整齐齐，他吹干头发，认真刷牙，拿着毛巾，擦脸擦的干干净净。

王许再次出门了，他打开门，对着门外的夫妻说。

“孩子的水能量比较旺。”

“去养一只具有包容忠诚的狗，这样的狗，具备土能量。”

“你们夫妻在家不可吵架，家庭的和睦是最大的土能量。”

“在家里养几盆植物，植物能调和土能量。”

“如此，孩子就没事了。”

王许说完，不再理外面的那堆夫妇。而是关上门回到了院内，慢慢的走到老头儿的身边，坐下来，然后郑重的说。

“你错了，你这半生白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