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 第94章 第 94 章

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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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逢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能这样执拗呢？为什么会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勇气呢？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应该就像现在这样，是好的朋友，好的同伴——

可是，拒绝的话哽在喉咙里，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

宋逢想，她终究是个普通人，她的私心让她明知现在划分界限才是对盛蘅最好的选择，却仍旧让她贪恋盛蘅带给她的温暖和属于这个世界的触感。

“……盛蘅，我不知道我能活到哪一天，我们……”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盛蘅看向宋逢，他那令人羡慕的卷翘睫毛上挂有泪珠，可他嘴角却是微微上翘，勾起一个弧度，“宋逢，我在你身边留到最后一刻，替你拾骨立碑。”

宋逢张口想要说话，可许久，只留下一声叹息。

“该回去了。”宋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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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老板陆德海已经很久没有回老家了。

萨帕市这些年条件渐渐好了起来，随着旅游名气见长，陆德海这些年倒也赚了不少钱，在市里买了房子成了家，那个他小时候生活的山脚村庄，倒是成了记忆里一块朦朦胧胧的疤。

往山里的路这些年倒是翻修了好几道，只是仍有两三截不大好走。

陆德海心里盘算了一圈，决定提前一天回去，临行前，陆德海的妻子赶来看着民宿，她皱眉看着自己的丈夫，有些疑惑，“怎么想起回去了？妈她不乐意来城里，你不提前打个电话就回去接她，怕不是要碰壁。”

陆德海半个身子坐在车里，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挑了挑眉，“我是看那两个客人对萨罗神山的事儿很感兴趣，你也知道我妈她别的可能不行，可有关萨罗神山的事儿，那可是头头是道，说不准这次给那两个客人讲故事讲高兴了，我能拿下两个长期的大客户呢。”

陆德海做了这么多年声音，自诩眼睛毒辣，看人好坏不见得多准，可看人是不是有钱，却是少有走眼的时候。

那两个年轻人看着没什么行李，穿得也都简简单单，可陆德海看得出，不是什么缺钱的人，要是能让这两位高兴了，说不准就和之前那位客人一样，长包景观房，经年累月的，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我心里有数。”陆德海对着妻子挑了挑眉，“反正也挺久没回去过了，老太太就是再不乐意进城，也总是想孙子的，哄她过来住两天没什么问题。”

穿着白裙的女人有些无奈，只是皱着的眉头到底还是松了，她看向陆德海，轻声叮嘱，“那你路上小心些开车，回去的那条路颠簸得很，你可得慢着点啊，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陆德海摆了摆手，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灰尘在车子后方扬起，连成片，连光都被隔绝。

陆德海小声哼着歌，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仪表盘上轻轻点着。

大约四十多分钟，车子总算是开出了城，开上了盘山公路。

只是刚刚出城，刚刚还是大太阳的天气陡然变了脸色，阴沉沉的，没一会儿就落下大颗的雨点子。

陆德海哟了一声，他坐直身子，聚精会神地看着路况，盘山公路从远处看似险峻，感觉那水泥路的坡度极高，三两下就转上了山顶，叫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惊胆战的。

然而，当你置身其中，却也不觉得险峻了，只是弯道多，公路算不上宽，遇上这种天气不好的时候，得聚精会神地对待每一个弯道。

陆德海微微伸着头，放缓了车速。

好在，这场雨并没有持续太久，算起来也就十来首歌的时间，三四十分钟，天空便又放晴了。

雨后的天几乎没有什么云，阳光直勾勾地落下来，叫人一眼能看出去极远。

陆德海的精神渐渐变得松弛，他重新靠在了靠垫上，嘴里的小曲儿断断续续的，大约又过去十来分钟，陆德海忽地直起腰，他哟了一声，视线里，平时藏在云雾之中的萨罗神山变得清晰，隔着这么远，陆德海觉得自己都看清了山峰上石头的纹路。

陆德海微微歪着头。

一座，两座，三座……

陆德海有些分神，今儿天气好，这萨罗神山的七座山峰竟然各个齐全，不像之前每次看，都是云烟缭绕，只能勉强看清其中两三座。

滴——

一声有些刺耳的车鸣声响起，陆德海陡然回神，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当中，心脏咚咚直跳，几乎要从他的心口跳出来，好在他手里还算稳，车子倒是没有打滑，反倒是稳稳当当地行驶在车道当中。

陆德海一阵后怕，想起自己刚刚的分神，在这大太阳下，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盘山公路到底还是有些险峻，如果分神车子撞出护栏，怕是他的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陆德海咽了一口口水，他嗓子有些干涩，火燎燎的，都有些发痛。

他心里不由去想，这萨罗神山是邪乎，他不过是远远看着，就觉得自己像是神志不清了一样，这么多年的老司机了，都险些出事儿。

陆德海不由警醒了些，也有些不敢再东张西望，生怕一个不小心，余光瞥见萨罗神山，再叫他神志不清了去。

只是一路上难免枯燥。

陆德海因着先前的惊吓虽然没有再走神，可心里却是一直盘算着萨罗神山的事情。

他记得，在他小时候，老太太和他讲萨罗神山的故事时，提起过七座山峰的事儿。

老太太说，萨罗神山的七座山峰少有人能看得齐全，一般都只看得见三四座。

看清七座山峰的人会——

陆德海嘶了一声，他有些记不清了。

不过距离村子也算不上远了，陆德海索性不再多想，盘算着等回去了，和老太太提一嘴，问一问。

陆德海小时候生活的村子说是在山脚，实际上，说是在山林之中也不为过。

现在，村子里生活着的人已经不算多了，多是一些老人和幼童，年轻人几乎都走出山打拼去了，但凡有了些积攒，便将家里人都接出了山。

一来二去的，这些年，村子里生活的人越来越少。

只是，仍有些像陆德海母亲那样不愿意离开的，固执的老人。

他们守在这个愈发苍老的村子里，踩在年轻的山脉上，眼看着自己的背脊一日矮过一日。

陆德海车上装了不少日用品。

纸米油盐一类的，没几个钱，毕竟他母亲还留在村子里，他对村子里的人好点儿，万一有点什么事儿，村子里的人也能帮衬着老太太。

只是今儿村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陆德海的车停在了村口——石子路也就修到村口，再往里，就是窄极了的泥巴路，陆德海的车怎么也开不过去了。

平时，风雨无阻在村口守着的那只大黄狗也没见踪影，反倒是眼前小路的尽头，站着一只半人高的大黑狗，陆德海之前可没在村子里见过这条大黑狗，皮毛油光水亮的，倒是被养得不错。

只是，陆德海这么大个陌生人眼瞧着就要进村了，那只大黑狗也不见叫唤，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陆德海身后。

这让陆德海心里有些发毛，也顾不上去提后备箱的东西，抬脚便朝着自家的屋子走了过去。

周遭更安静了，村子里的人口如今是少了，可怎么也是有十来个人的，这一路上，陆德海却是一个人也没见到过。

他心里有些发慌，从原先的快步走，变成了小跑，直到看到自家门口的那棵柿子树才微微喘着气，停了下来。

“哎哟。”只是一转眼，又瞧见门口坐着个穿黑衣的人，陆德海哪儿惊得住这个，猛地一跳，眯着眼，半晌才认出那人，“妈，你怎么坐在这儿哟。”

老太太耷拉着头，像是在打盹儿。

听到声音，她才抬起头看向陆德海，干瘪的嘴巴嚼了嚼，像是要说话。

陆德海朝着老太太的方向走了过去，他抹了抹额头的汗，“村子里今天咋一个人都没有嘞？”

老太太盯着陆德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西边镇上今天有庙会，他们一起去赶集了，我知道你要回来，就没去。”

陆德海一愣，他想着自己也没提前给老太太打电话，怎么老太太倒是未卜先知了。

不过转念一想，应该是他出发之后，妻子给老太太打的电话。

陆德海心里不由有些庆幸，得亏他老婆想得全，不然自己这不是要落空了吗？赶集得空等到晚上呢，到时候，又得耽搁时间。

挠了挠头，陆德海嘿嘿一笑，“妈，那你已经知道了哇？我来接你去城里住两天，你都多久没进城了。”

本以为老太太会像之前那样十分强硬地拒绝，没承想，这次倒是好说话得很。

老太太听了陆德海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东西收好了。”

打眼一瞧，老太太旁边的空板凳上，倒是放着个黑布包着的包裹。

陆德海上前提起那包裹，掂了掂，倒是怪沉的。

“妈，那我们就走吧，晚点天黑了，路该难走了。”

老太太用鼻腔发出一声嗯。

只是在陆德海转身时，她又开口道，“等等，你进屋去给自己洗洗，洗把脸，洗洗手。水已经给你打好了，在桌上的铜盆里。”

陆德海一愣，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泥巴，黑黢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