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自向东流 第18章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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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逢最先从陈拓那儿得到了有关韩柔的消息。

是岑山屿托陈拓告知宋逢的。

他们现在，只能按韩柔失踪立案，至于丛珂房子里的血迹，丛珂有合理的，有监控佐证的解释。

——那天韩柔和丛珂大吵一架，到后面，砸了花瓶。丛珂上去阻拦，两个人拉扯之间都被割破了胳膊和腿，流了不少的血。

“阿逢姐，听岑哥说，监控已经核查过了，不是作伪也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会不会那房子里不对劲的地方是以前流传下来的？”陈拓声音略有些沉闷，他倒不是想要怀疑宋逢，可是实打实地证据摆在那儿呢，韩柔的离开和屋子里的怨灵想来是个意外，两者并不相干。

宋逢没有说话，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拓半晌得不到回应，又开口道，“又或者我和岑哥说，让他深入查查呢？”

“不用。”宋逢轻声道，“岑山屿自己有分寸，既然这件事情他暂时接手了，那你就不用帮我盯着了，如果后续还有什么棘手的，你再让岑山屿给我发消息就行了。”

陈拓应了一声，“阿逢姐，那之后你什么打算？”

“快到谢芳头七了，我取青铜烛台之后，就该离开南河了。”宋逢轻声道，她抬起头，透过那扇极小极窄的窗户看向外面。

没什么月光，黑漆漆的。

只是在宋逢的眼睛里，一直有一团亮得、让人能够觉察到温暖的光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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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南河的最后几天并没有什么意外。

谢芳的头七当天，李有金早早给宋逢来了电话，一切都很顺利，自从迁坟以及立碑的事情按照宋逢所交代的办好之后，李家便再没有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李有金早早等在了村口，见到宋逢，他露出真心实意地笑。“宋小姐，这次的事情多亏您了。”

谁能想到，就在不久前，李有金心中还忐忑，这样一个毛头丫头，当真能够像沈老先生所说的那样解决这件事情吗？现在看来，被沈老先生视作传承的人的确有些本事。

宋逢跟着李有金，避开人，进了放着青铜烛台的屋子。

那屋子正中央摆着供台，上头摆着李有金父亲李二牛的名字和遗照，另一侧，谢芳的遗像上盖着一块白布。

宋逢眸光闪了闪，落在李二牛那张老实人的脸上。

开口时，语气中却不自觉多了一抹厌烦，“他们两个人分开供奉。”

李有金一愣，他挠了挠头，有些踟蹰，“可是两位老人没有埋在一起已经叫外人觉得奇怪了，如果现在还分开供奉，会不会……”

宋逢嗤了一声，她抬眼看向李有金，“如果让你母亲自己来选，她恨不得杀了李二牛后再离得远远的——”

李有金站在原地，他赔笑看向宋逢，双眼微微耷拉着，看起来竟是有些可怜。

“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女儿，李有金，你当谢芳在你们吃人的家族中有什么念想吗？”

李有金没有回答宋逢的话，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宋逢的话。

宋逢又看了李有金一眼，她想，自己大概率不会和李家的人有什么纠葛了。

先前李二牛那一股腐臭的，经年的怨气也被她打散，李家应当没有什么事情要求到他们头上去了。

宋逢收回了视线，她转过身，将烛台收好。

如同来时那样，一个人，一个背包，有几分寂寥。

李有金虽然在宋逢面前半点没有老者的怡然，可眼下，仍旧是规规矩矩地送人出村，走在村间石子路上，一直没有再说什么的宋逢忽而又开口，“你们和盛蘅为什么会认识？”

李有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盛蘅是谁，他急忙开口，险些咬到舌尖，“不敢乱攀亲戚，只是我爹还活着的时候和那位小少爷家的长辈有过些许来往。”李有金顿了顿，要说来往，实际上也算不上，顶多算是说过几句话罢了，盛家有钱，指缝里漏出的一些就足够李家过得滋润了。

后来，李有金更大些的时候，李二牛本来还想带着他再去盛家攀攀亲戚，却是连门都没能进。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这次的葬礼，居然让小少爷来跑了这一趟呢。

李有金摇了摇头，他苦笑道，“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会像我爹以前那样不自量力，想着攀上什么富贵亲戚——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苦自讨没趣呢。”

宋逢又看了眼李有金。

道路尽头，陈拓的车等在那儿，她停下了脚步，“不用送我了。”

李有金这才停下了步子，他看向宋逢时，脸上仍旧是先前那副略带讨好的笑，宋逢见状微微垂眸，“李有金，大家萍水相逢，我祝你以后不要再见到我了。”

李有金愣在那儿许久，直到宋逢人已经走远了，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有金叔！”后头，有村子后生甩着膀子跑过来，“有金叔！家里来贵客了！”

“贵客？”李有金茫然极了，他挠了挠头，唯一的贵客刚刚被他送走了，又哪里来了什么贵客。

“姓盛！”那后生道。

这下，李有金更是茫然了。这些姓盛的有钱人在想些什么呢？几次三番地来，也不求什么，只说是来吊唁——

可大伙儿本就不是亲戚，又有什么可吊唁的呢？

李有金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刚刚宋逢离开的方向。

来接宋逢的车已经离开了，街口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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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珂从警局离开后，整个人更不对劲了。

盛蘅走在丛珂身侧，余光落在他的身上，轻声道，“韩柔或许只是去了比较偏远的地方，你也说，她想要去那些人迹罕至，风景没有被污染过的地方待一待，一时之间联系不上也是正常的，不见得会出事儿——”

丛珂低着头，他看起来懊恼极了。

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垂着头，眼眶深红，“都是我不好，为什么要和她吵架呢？柔柔一个姑娘家，因为我的缘故跑出去散心，如果因为这出了什么事儿，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盛蘅没有说话，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身侧的人。

丛珂表现得很是后悔悲痛，可盛蘅却是丝毫没有被他的情绪影响，反倒是抽离出来，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丛珂的所有动作。

如果没有宋逢先前的怀疑，盛蘅永远不会疑心丛珂。

可是，因为先前宋逢对丛珂的不信任，这让盛蘅看待丛珂时多了几分审视。

身边的人的确伤心，也的确懊恼，可是除开表现出来的伤心和懊恼以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丛珂看起来，并没有要去找韩柔，或是想法子和韩柔的朋友见一见，打探情况的意思。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无论是多么浓厚的情绪，都没有办法让联系不上的韩柔重新出现。

两人就保持着这样的状态回了酒店。

丛珂洗了一把脸，他看起来仍旧没什么精神，“盛哥，那我的房子……”

“二叔他今天会到南河。”盛蘅抬眼看着丛珂，“到时候让他去给你瞧瞧，或许没什么事儿，只是你情绪不好，失眠魇着了。”

丛珂摇了摇头，“就是房子有问题！”他咬牙切齿着，似是恨极了，“柔柔都被影响着出事儿了！”

盛蘅若有所思地看向丛珂，他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之前来帮宋逢的人请丛珂回警局后，所说的话，用词都很谨慎。

尤其是在丛珂拿出监控视频，表明屋子里的血迹是怎么来之后，他们的用词更加慎重。

毕竟没有任何线索，谁也不能说韩柔出事儿了。

现在的情况下，韩柔也有可能是因为心情太差，一个人躲起来了。

谁也说不好。

笃定韩柔出事儿了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宋逢，还有一个是丛珂。

盛蘅收回了视线，他神色越发淡。

宋逢笃定的原因，盛蘅大抵猜得到，毕竟宋逢现在所接触的事情，是盛蘅想象不到的事情，她有自己的方法可以判断韩柔出事儿。

可是丛珂呢？

丛珂凭什么那样确定韩柔出事儿了？照理来说，作为韩柔最亲近的人，这种情况，祈祷韩柔只是躲起来了，人是平安无事的都还来不及，生怕老天爷觉得自己不够诚心，不肯垂怜……又怎么会口口声声，说是自己，说是那套房子害了韩柔呢？

人啊，总是爱听好话。

这种时候，那些不吉利的话，是决计不会说的，免得一语成谶，日后想起，总会怨恨自己，怪自己一张乌鸦嘴，害了别人。

可丛珂看起来，半点不这样觉得。

他红着眼坐在那里，满脸的悔恨内疚，却偏偏一滴泪也没有。

“先不想这些了，丛珂，你先去见一见我二叔。”盛蘅道，他声音幽幽的，竟是有些发凉，“至少，你不能再出事儿了。”

盛蘅站起身，“算算时间，飞机也该到了，我去接他。”

见丛珂有一起的意思，盛蘅摇了摇头道，“你好好休息，可不能倒下。”顿了顿，盛蘅又道，“韩柔还等着你去找呢。”

“等找到人，好好说，这么多年的感情，别让自己后悔。”

这一次，盛蘅笃定，在他提起，找到韩柔要好好沟通时，丛珂眼中闪过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是愤恨，羞恼，懊悔，种种的情绪。

是不该出现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