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永远是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他们被编号、被打上“兽化实验体”标签的那天起,就把他们牢牢困在这里。编号A05和A021,水江俞和江水钰,是他们在这冰冷囚笼里,偷偷为彼此取的名字——是黑暗里唯一敢说出口的、属于“人”的证明。
基地的夜晚和往常一样死寂,只有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水江俞蹲在江水钰的囚室门口,指尖捏着用废弃金属磨出的细尖片,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薄冰。他顺着电子锁的缝隙一点点撬动,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再等三分钟,我就把锁打开。”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这是他们策划了整整三个月的逃跑计划,从摸清换班时间,到记住通风管道的路线,再到偷藏下能划破束缚带的工具,每一步都在水江俞的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江水钰的指尖攥着囚室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Omega信息素里带着一点抑制不住的紧张,鸢尾花的香气里掺着细微的颤栗:“江俞,万一……”
“没有万一。”水江俞打断他,指尖已经触到了锁芯里的机关,“我带你出去,我们去有海的地方,你说过的,你想看真正的海。”
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电子锁的红灯瞬间熄灭。水江俞立刻推开门,扑过去解开江水钰手腕上的束缚带,金属环在皮肤留下一圈圈红痕,他用指腹轻轻蹭过,动作里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准备好了吗?”他问,伸手握住了江水钰的手。
江水钰的指尖立刻回握住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嗯,我们走。”
他们沿着走廊的阴影处狂奔,水江俞始终把江水钰护在身后,Alpha的本能让他把所有危险都挡在前面。他们避开了巡逻的实验人员,钻进了基地废弃的通风管道里。管道里布满灰尘,金属格栅硌得膝盖生疼,江水钰的灯颊鲷兽化特征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荧光,刚好能帮他们看清前方的路。
“快到了,前面就是出口!”水江俞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基地外的月光——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属于自由的颜色。
可就在他们快要爬出管道的瞬间,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划破了深夜的死寂。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把管道里的灰尘照得像漫天血色,广播里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重复:“编号A05、A021,试图越狱,立刻抓捕。重复,编号A05、A021,试图越狱,立刻抓捕。”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堵死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水江俞一把将江水钰护在身后,愈疮木的信息素像暴怒的风暴一样炸开,带着Alpha的威慑力,可在基地特制的束缚器面前,所有反抗都像纸糊一样脆弱。电流穿过身体时,他听见江水钰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可他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Omega被实验人员粗暴地按在地上,手腕被冰冷的金属铐锁住。
“放开他!”水江俞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却被电流再次击中,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再次醒来时,水江俞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巨大的水舱里。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水舱里的水带着恒温系统的温度,却依旧冷得刺骨。他的意识在水里浮浮沉沉,最先感受到的是下半身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重组、生长。他想撑起身体,可双腿却像消失了一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不属于人类的重量。
他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原本的双腿被一条覆着深灰色鲨皮纹理的鱼尾取代,尾鳍在水里无意识地摆动,带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鳍骨的轮廓清晰可见,每一片鱼鳞都带着金属般的冷光。
“不……”他的声音在水里闷得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几乎喘不过气。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找江水钰,视线疯狂扫过四周,终于在隔壁的水舱里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水钰还没醒,灯颊鲷的鱼尾泛着微弱的冷白荧光,在水里轻轻起伏,尾尖随着水流无意识地晃动。他的Omega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还留着被金属铐勒出的红痕。
“钰!江水钰!”水江俞拍打着水舱的玻璃,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他的尾鳍在水里疯狂摆动,撞得水舱发出沉闷的声响,“你醒醒!回答我!”
江水钰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他的视线先是迷茫地扫过四周,然后落在自己的下半身,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的灯颊鲷鱼尾在水里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泛着的荧光也跟着忽明忽暗,像快要熄灭的星子。
“江俞……”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在水里瞬间就没了踪影,“我的腿……我动不了了……”
水江俞隔着透明的舱壁,伸手想去碰他,指尖却只碰到一片冰冷的玻璃。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用Alpha的信息素拼命安抚着他,愈疮木的香气在水里散开,带着笨拙的温柔:“别怕,我在。只是……只是改造而已,很快就会好的。”
“改造?”江水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看着自己的鱼尾,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他们就是为了让我们跑不掉,对不对?这样我们就再也走不了路,再也出不去了……再也看不到真正的海了……”
水江俞看着他,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他知道,江水钰说的是对的。他们被强行注射了兽化定向药剂,原本可以行走的双腿被重塑成鱼尾,半人半鱼的形态让他们再也无法在陆地上行走,只能被永远困在水里,困在这个名为“收容所”的牢笼里。实验人员站在监控室里,透过玻璃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观察两只被困住的、无法反抗的猎物。
“实验体A05、A021,行动受限改造完成。”冰冷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不带一丝温度,“从今以后,你们将被安置在水养舱中,继续参与后续实验。不得离开水域,不得接触任何非实验物品。”
“后续实验?”江水钰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绝望,他的尾鳍无力地垂在水里,“我们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了,还要……还要继续被当成实验品吗?”
水江俞突然打断了他,隔着玻璃,用自己的尾尖轻轻碰了碰江水钰的荧光鱼尾。他的尾鳍带着鲨鱼的冷硬,却在触碰到对方的瞬间放软了动作,尾尖轻轻蹭过对方的鳍骨,像一个无声的拥抱。“我还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不算输。”
江水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眼角,却还是点了点头。他的尾鳍轻轻晃了晃,和水江俞的尾尖在水里遥遥相对,像是在回应他的话。水江俞的信息素一直维持着温和的状态,把江水钰的Omega信息素牢牢包裹在里面,隔绝了基地里其他实验体的戾气,也隔绝了那些冰冷的监控和实验数据。
监控室里,红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实验体A05(Alpha):兽化稳定,信息素波动平稳,安抚效果良好。】
【实验体A021(Omega):兽化稳定,情绪波动减弱,适配度良好。】
【行动受限改造效果:100%。】
水江俞靠在水舱壁上,看着隔壁的江水钰。水舱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江水钰的脸上,把他的睫毛映得很长,像一片脆弱的蝶翼。他的Omega闭着眼,靠在水舱壁上,尾鳍轻轻搭在玻璃上,和他的尾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知道,他们再也走不出这个基地了。逃跑的路被彻底堵死,他们被永远困在了水里,困在了这个看不见尽头的囚笼里。可只要能和他的Omega隔着一层玻璃,在同一个水舱里呼吸,他就还有力气撑下去。他会在这里陪着他,直到他们一起熬到实验结束,熬到他们能再次离开这里——他是这么想的。
他不知道,这份“撑下去”,最后会变成一场注定的悲剧。不久后的又一次逃亡尝试里,江水钰会为了掩护他,永远地倒在冰冷的水里,尾鳍再也不会泛着荧光,再也不会轻轻蹭过他的尾尖。而他会守着这两个相邻的水舱,对着再也不会睁开眼的爱人,发一辈子的呆。
此刻的他,还以为只要在一起,就永远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