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水云间 > 第2章 上京 明前 上

水云间 第2章 上京 明前 上

作者:松茸ORIGINAL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5-05-24 19:13:41 来源:文学城

先是暗绿色中冒出几点亮色,随后是大片的明快的颜色将暗沉的,朦胧的,白绿棕色取代,一眼望去,天边是汝窑的瓷杯中泡着几粒新茶,春风便是杯中升起的水汽了。这景色念水已经在禹都欣赏过一轮,只不过或许是上京的春天来得晚,被冷气压抑的久了,一切美景在这时节一齐喧闹地呈现了。

荣启的宾客被安排住在渔皇路边上的庄园里,在路上看,纯净的白樱簇拥成一片,宛如连绵的云朵,而庄园里拔地而起几栋宾客们居住的阁楼,从一排排白樱中漏出二层和三层的样貌,若是说神仙住的地方实在云上仙宫,那这几间屋子沐浴着的云朵则比仙界的云还多出了阵阵袭人的芬芳。

念水推开窗户,西面的阁楼住着的姑娘叫雪梅,一问竟也是从禹州来的,可惜之前并没见过,她正在窗口借着晨光将樱花缝制成一个香囊。听见念水那边窗户开了,便偏过头来朝她打了声招呼。念水朝那边回了个大大的微笑:“姐姐早呀!”

“早上好。”雪梅又低下头去做手里的活。

这是谁家的姑娘,竟这样话少,念水原本想叫她一起去外面走走,见她做香囊做得那么认真,便没有再开口。

北边楼里的女孩竟然之前见过,正是那日去摘星楼里穿紫色衣服的姑娘,她叫慕寒芷。她的窗前摆满了自己种的花朵,见念水望过来,便勾起嘴角朝她笑笑。念水觉得那笑容并不友善,便慌忙点了点头退回了屋里。

还有位姑娘住在自己斜对面,那是一位北方姑娘,名字叫楚良辞。这位姑娘并不经常抛头露面,偶尔见几个丫鬟从她那阁楼里出入,自己在家的时候,整个府上的丫头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个,竟比不上这姑娘一人,早听闻北方规矩多些,近日算是亲眼目睹了。

荣启将这一行人招呼在这庄园中,只是自己还在处理军队事务迟迟未来。念水每日清闲的没意思,就将随身带来的一本《红楼梦》散散翻阅,一来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二来这是云嘉喜欢的书籍,自己读的时候就好像在和曹霑对话,先前云嘉也读过,那云嘉也和曹霑对话过,这样一来,曹霑就成了自己与云嘉的一位共同好友,虽然见不到云嘉,但每每读此书,就似乎通过曹霑这位友人将自己与云嘉添了条联系。若是云嘉想念自己,能体味到这般情谊,再见面时,他一定也将《水浒传》读完了。

可惜的是自己与云嘉的双生鱼戒已经被荣启夺走了一只,不过好在他订婚时送来的玉佩还别在腰间。这块玉日日散发着淡淡的苹果气息,这是云嘉身上的味道,每每深夜降临,自己辗转反侧之时,便将玉佩埋于枕下,过些片刻,那暗香就穿枕而过,宛如斯人又从窗头翻入,摩挲着自己的脑袋,虽看不见五官,却能感到柔情,就这样便能安稳睡去了。

我这是自私吗?念水常常这样问自己。沈云嘉只是一枚弃子,当下全部精力应该投入荣启殿下,无论是对家族,还是对姐妹会,自己都应该放下云嘉了。或许是自私吧,或许又不是,这个问题还是不要想了。

一天夜里,念水正睡着,突然觉得床在细细地晃动,仿佛是地震了一般。随后便起身打开窗户查看。虽然是晚上,但月光将大地照的却是分明。天边扬起了云雾,念水知道那是行军战马。

荣启殿下回来了。

第二天早上,一个手心纹着眼睛的士兵来这庄园里传话,说是荣启殿下要召见四位小姐,今日午膳邀请四位来军中吃饭。

念水听了,便开始着装打扮。听到院子里有姑娘下来了,自己也起身下楼。原来是慕寒芷也已经梳妆打扮完毕,正欲出门。慕寒芷看到念水下楼,在楼梯上远远朝这边行了个礼,“妹妹,今日胭脂好重。”

念水看到她就觉得后背发凉,回了个礼,便远远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瞧着她的背影。到了军中,念水环顾一圈,发现这里建造的十分朴素,石头桌石头椅,石头地板石头柱子,这些东西都是光秃秃的,一点装饰花纹都没有。二皇子荣启正坐在中央的座位上,身上的轻甲被放在一边,刚刚换上便服的模样。虽然一眼看上去就能看出殿下刚经历了长途跋涉,但灰尘中的那张脸却仍是英气逼人,两颗眼睛凛冽明亮,恰似煤炭中掺了两颗黑水晶,

见到慕寒芷与陆念水来了,荣启忙请二人坐于左右,紧接着化雪梅与楚良辞也到了。四人落座,就有人将几样食物盛了上来。

“姑娘们,本王刚将军队集结于此,就来见你们,恕我招待不周。只让厨师做了几样上京特色,不知你们吃不吃得习惯。这几日几位在这庄园里住腻了吧,明天我带你们去解解闷儿。上京的东边就是金国的云边镇,今日让军中修正一番,明日子时,我们就夜袭云边,到时候你们四位的才能救尽情施展吧。你们每人手里的虎符能调动三千精锐部队,还有六个时辰,你们几个,将成为这段辉煌历史的执笔者。”

念水听了朝荣启那里望去,这也太快了吧,您刚到上京,晚上就要再去打云边。正思考着,看见其他三人已经弯腰行礼,念水慌忙俯身行礼,同大家一起回答“是!”

平身时,却瞧见自己正对面的阴影里匍匐着一个人影,正是那天易容成父亲的那个中年男子。念水惊起一身鸡皮疙瘩,便知道这仗是绝不可能马虎了。

这一天的下午似乎结束的有点早,界河将空气中的水汽蒸很大,便将夕阳的红色晕染到整个天空。念水一个人来到界河上游的一块高地,西边的落日将天空染成血红,往东边望去。云边的城门在夕阳下朦胧上一层血色,远处已经蒙上了黑色,是夜里的猛兽将要把金国吞噬,站岗的护卫就这般直视着阳光,他们的脸被熏的看不清,手中的金旗是不是晃动两下,顽强地宣告自己的存在。抱歉了,我也是别家的儿女。

再回到军中的时候,三千名精锐已齐齐排开,其余三位姑娘的军队也集结于此。年长一些的士兵瞧见新来的将领都是几个年轻的女子,脸上难掩差异的表情,但看见了几人的腕上缠绕着殿下的虎符,便肃穆地绷直身体。

“姐姐,你回来了。”慕寒芷朝这边带笑走来。

“嗯,这里气氛实在是压抑,我去透透气。”

“我和姐妹们准备玩个游戏,今晚分别攻打云边的四个小门,看看谁先破城如何。”

念水往雪梅和良辞那边望去,雪梅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而良辞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她们两个都答应了。”

“好啊,早听闻妹妹制毒手段一流,今晚有幸能见识一下了。”

“姐姐,在这儿的哪个不是身怀绝技?只是在家的时候,没有这样的机会让大家聚在一起比试比试罢了。”

“妹妹有兴致是才最难得的。”

念水回到自己军队前面,同每一只小队的队长简单交流了一下作战计划便往后面走去。远处的军营里闪烁着火光,念水朝那边看过去,荣启正坐在里面盘腿打坐,外面的风穿门而过,将篝火的光芒吹得左右扭动,映得他的皮肤忽明忽暗。他在想什么?

云边的城墙在夜幕的挤压下只剩黑黑的一个薄片,宛如从三维降到二维,也是如此,纵使里面的人经历着怎样的悲欢离合,也即将化为乌有了。我不过是个战争机器,想得再多,也挽救不了他们消亡的命运了。

子时已到,云边的卫兵是夜里最后一次换岗,城门两边几个小小的影子松弛了一下,便一左一右的往里面去了。荣启那边响起一阵马蹄的声音,一声沉重的鼓声传来。陆念水神经紧绷。命令三只小队朝自己负责的东门冲杀过去。一刹那,脚步声填满了自己的耳朵。云边的士兵突然听闻对岸出兵,楼顶传来一阵哨声,烽火接连展开,又将城楼上的转头的纹路照了出来,那城池又从二维的变成了三维的。

等到自己的军队杀到城楼下面,敌军也派出一队人马出来迎战。无奈夜间实在太黑,两只军队只能摸索着进攻,一面要小心翼翼的防着敌人的突袭,一面还要找机会进攻敌人,同时还要提防着不要伤到了自己人。随着东门中的军队陆陆续续出来作战,念水眼瞅着时机到了,便命人将自己的轿子往前线抬过去。轿子里,念水拿出自己的笛子,放在口上轻轻吹起来,缓和悠长的笛声声音不大,却一瞬间穿透了整个战场,可怜金国的将士并不知道这笛声是做什么的,只得小心提防四周,行动反而更加谨慎了。

暗处突然亮了几点绿光,幽幽的在夜里分外引人瞩目,慢慢地绿光由几点扩散成一群,朝战场中靠近着。

笛声突然急促,开始流转,宛如溪流蜿蜒,新柳折腰。成群的绿光也突然现了身,原来是狼群。随着念水的笛声推进,狼群从侧面扑咬上去,将金国士兵的防御线挤压到中间,念水手下三千将士从两边包夹过来,金国将士只得后退防守。无奈狼群的夜视能力太强了,无论金国将士怎样后退,只要有人落单,就难免被狼群扑倒。

两只军队拉扯了半夜,陆念水这边并无很重的伤亡,而金国的将士已战死大半,剩下的残余也退到城门附近。不过已经无力反打,只苦苦撑了半个时辰,东门便被念水攻破了。

雪梅让部下搭建起一个高高的瞭望塔,自己站在上面朝自己要攻打的东南门的方向望去。宛如鹰的眼睛,一切细节都被她捕捉到了。金国士兵进攻的时候都要绕开几个位置,雪梅记下这里有危险,城门下面有个小门里一直与前线进进出出的保持着联系,这是补给的通道,军队里有几个士兵位于阵法中央,这是指挥。将士们听了雪梅的急速运算的结果,往什么方向放箭,避开哪几个点位,从哪里切断,果真取得显著的成功。虽然进展并不像念水那样快,但云边的运粮路线,补给路线以及陷阱位置已经被雪梅画在了纸上。

慕寒芷那边用让死士浑身绑满毒药冲进敌军,只一人的行动固然荫蔽,借着夜色顺利潜入敌军中央,引爆身上的毒药后,毒雾便在敌军中央弥漫开,那些敌人吸进毒雾,不一会便四肢麻木丧失了作战能力。消耗了敌军前线后,又为每个将士的武器上淬满了毒液,凡是伤到的士兵,半分钟内就浑身瘫软,倒地不起。

楚良辞也是让部下抬着自己的轿子,来到后方抚动琴弦。音波划过将士的耳膜,人心激愤,肌肉紧绷,再看那士兵的眼神,已经没了人性,化作只知道向前冲的傀儡。云边的士兵连连败退,即使偶尔杀死几个士兵,可那些尸体听见了琴声又能够从地上站起来,拿着武器就往前冲。

兵刃相接,天边已起了晨雾。将尸体、鲜血、金属声、呐喊声、呻吟声、哭泣声一并掩埋。

雪梅回到军营中的时候,其余三人已经围着荣启坐下了。虽不似三位姐妹一般脸上带着轻松愉悦,此时的荣启却也舒展了平日冷峻的表情。

“姐姐,这次是你最后来的哦。”

“不要紧,没有耽误殿下的计划就好。”雪梅朝荣启脸上望去。

这次四人在一夜直接纷纷破了云边的城门,是荣启野心里蔓延至现实中的第一缕火焰。前朝灭亡之时,金国趁中原动荡,将云边占为己有。自新朝建立以后,百废待兴,便放任金国撒野,虽国内上下意欲收复失地,但为了休养生息,此事一直搁置。可人心所向,怎容他人沾污?荣启只用了一晚上,便攻破云边守卫,夺回重镇。国内听闻此消息,举国欢庆,失地尽收,一雪前耻。

想不到这次行动竟进行的这么顺利,或许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念水桌子底下的手已经按在云嘉送到玉佩上,感受沈家的工匠雕刻出的纹理。

“各位姑娘,这一仗打的漂亮,群狼破阵、慧心运筹、毒箭噬心、琴声和鼓,真是精彩啊。”随即将杯中的水泼道军营中央的沙盘上,那水一下子冲倒了挡在前面的几个木片,却没有能够继续往后蔓延。

“但滴水穿石要积年累月,我要的是一马平川,而不是水过留痕。今日我们拿下云边,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步我要将金国掀翻。十日之后大军集结于金都,那时与昨夜的边关小镇比起来,可就不那么容易了。小时候从古籍中还有朝臣的口中,我已听闻这里的皇室养着战象,战鹰。建国之初两国交战时他们养的死士可确实可怖,以沙土遁形,杀人不留踪迹。可这不过是金国实力的冰山一角。弹丸之地能孕育出这番让我都觉得刺激的东西,着实令人着迷。”随后又轻轻一笑看向楚良辞姑娘,“楚姑娘,到时你的琴可得弹得再猛烈些,不把弦弾断三根,其他三位恐怕要多劳累劳累了。”

楚良辞高昂的头向下低了一低,“殿下,若是对小女的能力不满,大可让别人来。”

“怎么会,我当然满意。”荣启沉思片刻,“哦对,明天来一位姑娘随我去督查后勤粮草。念水姑娘的动物崽子用不着军粮,雪梅姑娘的计算能力也是十分精巧,还有慕姑娘的毒能害人也能疗伤。嗯,你们自己定吧,谁合适谁来。”

说罢举起筷子准备吃早膳。

“对了,楚姑娘,以后需要出去买琴弦就告诉我,我找人替你去买,不必你亲自出城。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你家里交代呢,你说是吧。”

“我知道了。”楚良辞瞥向荣启那边。

“早饭预备的简单,大家吃一些回去休息,中午我们办庆功宴,到时候准备些好的,给将士们鼓舞士气!”

吃完早饭之后,荣启动身回了自己帐里。

念水意识到,要是能拿到跟荣启一同督查粮草的名额,便能摸清他们后勤的体系,到时候将这个信息传递给姐妹会,一定很有用。于是便开始盘算着怎样在宴会上大放异彩。

回到自己休息的地方以后,念水并不敢睡觉,虽熬了一夜,但能督查后勤的机会实在是太重要了。于是便在屋里筹划起来。

中午十一点左右,有卫兵前来禀报,请念水前往荣启的行宫里参加庆功宴。念水换了一身舞服,上身有披了一件薄袍子,就往那边去了。

“各位将士,我们一夜攻下云边,光复故土,荣耀属于你们!”荣启背后一文官慷慨激昂的宣讲着,台下的将领欢呼雀跃,念水也没听清他们在叫什么。只是等着领导班子一一发言。到荣启讲话的时候,自然也提到四位姑娘卓越的能力,每说到一人的名字,那人的部下便站起来欢呼一阵。念水给一个侍臣说了声,自己准备了舞蹈,让他去禀报给荣启。荣启听了,接着讲了一会,便又将话头引导念水身上,“今天,我们年轻美丽的将领陆念水小姐,还未我们准备了舞蹈,掌声欢迎!”

台下掌声热烈。

念水解开身上的袍子,一袭月黄色的舞服摇曳上场。乐师擂鼓抚琴,将众人耳朵洗刷干净。念水合着音乐,舒展腰肢,宛如刹那间见证了冬雪化尽,春风吹发细柳。时而左,时而右,宛如春光里少女笑着用柳枝蘸着池塘的水撒到你的脸上。一曲奏毕,念水回到座位上,台下人意犹未尽,已经看的痴呆,过了一阵才陆续起身叫好。殊不知,这一舞,念水已经将袖子内暗扣里藏的药撒到其余三人面前的杯子里。

“这一舞,实在是精妙绝伦,想不到在这荒凉的军中,我们竟能看见江南的春色。来,众将士随我共同举杯,感谢陆将的舞!”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但雪梅却看出自己面前的酒里被念水下了药,于是便遮掩着将酒倒在了地上。

念水冲台下行了一礼,便回去落了座。

“妹妹。小心些别着了凉。”慕寒芷将自己备的衣服拿过来,为念水披在身上。

“还是姐姐细心。”

慕寒芷回到座位上,突然觉得脸上在发热,将手指按在脉搏上,一下子便明白刚才的酒里被陆念水下了春药,没想到还是下手晚了,这个陆念水,要这监督粮草的差事做什么,莫非,她与我一样,还有一层身份?寒芷强压着药力,见楚良辞脸色也不对,便拉着她离了席。“我与姐姐离开一下。”

到了后面,慕寒芷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瓶子,倒了一粒药出来给楚良辞,“这是解药,姐姐,你我都被陆姑娘下了毒。”

楚良辞吃了药,脸色才开始好转。“这个小妮儿,心思竟这么坏,今日差点在众人面前出了丑,还是谢过妹妹了。”

“你我都是姐妹,都是为殿下效力,理应互帮互助才是。”

“正是。这小妮儿也真是的,为了一个粮草监工的位置竟然使这样的手段。”

“嗯,殿下是何等尊贵,她能为殿下做事已是万般幸运了,该知足的。”

二人又一起回到了筵席上。

雪梅看见二人回来,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就知道并无大碍了。可还没等楚良辞坐下,就看见有几条毒虫从慕寒芷的裙底钻出来,钻到楚良辞的衣服里面去了。再往自己这边看,果真桌子下面匍匐着一条虫子,当下便将那虫子碾死了。又往念水那边看去,虽没瞧见什么异样,但很快寒芷给她的哪一件衣服里便掠过一条细长的影,糟糕,慕寒芷也在使手段!她连忙给念水使眼色,搓搓自己的外套,又看看她,念水点点头,领悟了她的意思,便将外套悄悄脱下来放在储物盒里面了。

那边寒芷将手背在身后,一个响指之后,就看见楚良辞身上的毒虫游动了起来。楚姑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虫子在自己身上游走,化雪梅当下便知道,这位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慕寒芷见雪梅那边虫子已经被发现,念水将藏了虫的衣服收了起来,而楚良辞忍受着虫子在身上爬动却不动声色,便知道这几位也都有来头。

几人当即停手,一直到筵席结束都相安无事。到了午休时间,念水一回到军中,便换了身黑衣从后门遁出,来到雪梅房间里,却见另外三人已经都换了衣服汇聚于此。

“妹妹怎么穿的这么怪。”慕寒芷笑吟吟的望向念水。

“姐姐不也一样,平时穿着粉的紫的,只当你是个爱打扮的姐姐,谁知道你穿上黑衣竟果真像个女细作。”

“你们谁也别说谁了,要我说,既然大家都已知晓彼此不仅仅是这盘棋的棋子,怎么还能像往常一样出出相争,不如互帮互助,相互照料着点,都图个方便。”楚良辞换上黑衣服,身上高傲的神气也削弱好多。

“是该如此,你们在宴席上使得招又阴险又狠毒,我若不是看出来一点,今日我们中一定有人要出丑了。”雪梅还是穿着平常的衣服,同几人真诚的说。

“好,姐姐们的来处我不过问,既然我是做妹妹的,那以后我得了什么信息,也不藏着掖着,我们都来雪梅姐这里,我告诉你们,到时候大家都好交差不是吗?”念水低声道。

“说的到是直白,我也是这个意思。”慕寒芷附和。

“你们最好别耍花招。”

“那有了情报妹妹们还是到我这里来。”雪梅说,“也不必再换衣服,外人问起来,我只说我们四姐妹一起喝茶解闷。”

“那明日谁去做后勤督军?”楚良辞问道。

屋里安静片刻,“我来吧,”陆念水轻声说道,“是我先往姐姐们酒里放的药,明日且看我诚意。请大家相信我!”

几人相互看了看,便默许了。

等到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念水回过头来,又觉得刚才几个姑娘聚在一起能说说话,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边陲小镇,已经是一种慰藉,虽心知肚明每个人各怀心思,但大家都在今日吐露了一点真正的想法,哪怕是一点,却也让自己日日紧绷的神经,松出一条缝来,让里面疲惫的浊气溜出去。

陆念水一觉睡到夜里,醒来的时候四周已经很安静了,屋里一盏灯孤零零地烧着,与悄无声息的外面格格不入。陆念水推开窗户,月亮矮矮地悬在西北,那算来已经是到了子时。外面漆黑一片,庄园里连只鸟儿的声音也没有,只有远处云边的居民家中零零星星得亮着灯光。念水将屋里的灯熄灭了,打算趁着夜色无人知晓,出门去将今日的情报,包括作战计划,荣启军队的情况,自己的推测一并传回暮月山庄。于是摸黑换上了夜行服,将书信夹在衣服里,准备去远郊让信鸽把信寄回。

走了十几里路,回头已经看不见庄园的楼宇,念水便拿出玉笛短促的吹了起来,很快信鸽就落了过来,念水将信送了回去。寄完信,便沿着小路往回走。

正走着,突然迎面走来一个人影,念水忙跳到树上,等着那人走近。过了几分钟,那人渐渐近了,念水定睛一看,竟然是楚良辞!

等楚良辞走过一段,念水便从树上跳下来跟在后面。左拐右拐,前方是桥头一小亭子,念水就在远处观察着。

楚姑娘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那亭子中站起一男子高大的身影,将楚良辞的信收下之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交给了良辞。良辞接过纸包,打开便将里面的东西吞到了肚子里。随即与那男子又攀谈了片刻,便起身往回走。

念水暗暗记下亭子的位置,便抢先一步往山庄走了。念水只管赶路,生怕被楚良辞碰上,过了一刻钟,便回到了山庄里。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眼睛从那缝里朝楚良辞的方向望去,很快,便看见一个身影从外面翻了进来,进到了良辞的房间里。

良辞背后是什么组织,竟然这样猖狂,线索居然要她亲自找人接头。以及他给良辞吃的又是什么东西?不过好在两个人都安全回来了,念水便不多想,就躺倒床上去了。可此时已经困意全无,想点燃灯,却怕惊扰到军中的人,只好睁着眼,任凭思绪天马行空。

也不知几点睡着的,总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简单吃了点东西,念水便想先找雪梅讨论一下良辞的事,结果雪梅却告诉她不要在意每个人的身份了。战争结束,姐妹几个都难得清闲,趁着军中无事,聚在雪梅房中,聊着闲话。

“嗯,念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等我们打完仗,我给你说媒好不好?”慕寒芷一脸邪笑的说着。

“喜欢帅的,有钱的,对我好的。你能给我找到吗?”念水笑着回话。

“这不随便找吗?我当你有什么要求呢。良辞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当然是家世要好,人也要踏实。”楚良辞轻轻地说。

“真是无趣。”

“雪梅姐姐,你呢?”

雪梅红了脸,“我,我吗?一定要说实话?”

“那当然了,我们都说的实话。”

“喜欢有恋足癖的。”

“啊?”几人面面相觑。

“真是看不出来,雪梅姐。”

“不许笑我。快说你的,寒芷一直问我们,自己也说一说。”

“喜欢身体好的,哈哈哈哈。”

“你真低俗。”

吃过午饭,军中来一士兵禀报,说将士们大半发了高烧,后勤督查一事即刻开始,荣启要几人查出病因,再尽快治疗好士兵们。

四位姑娘这次不再提防,一同从庄园里出来,到军中去了。

一进到门中,便看到荣启在翻阅古卷,那些书籍堆了一地,原来是金国的医疗古籍。可数量实在是庞大,荣启很是头疼。见到四位来了,便将她们带到军队中。

只见将士们双目紧闭,面色通红,额头上渗出汗珠。雪梅问道,“你们怎么样?”

一士兵听见雪梅的声音,“头晕目眩,今天吃的东西全吐了。”声音沙哑的想是生了锈的铁片摩擦。

“是瘟疫,传染性很强。”慕寒芷说到。

“我也怀疑是瘟疫,只是并不知是由什么引起,也不知如何去治。故而让人找来金国药理全册,方才一直在看。”

“让我去看看书,我看得快!”雪梅抬起头,朝荣启说。

荣启点点头,带几人回了自己营中。雪梅将裙摆束起,当下便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不过一两秒钟,便翻动一次。荣启谨慎的看着她,竟读的这样快。

只过了十几分钟,雪梅突然高兴地回头说:“找到了!你们看是不是这个。”

几人凑上前去,书上写着“闭门羹,发于城门之上,强攻者染,臣我者痊。”

原来这病毒蛰伏在云边的城门中,只要从门中经过,就会感染。书上说配药需要雪松子、寒茄、东番,另还有一味药引,书中却说这药引是金国先王的庇佑。荣启可不信什么玄乎的东西,自然是对此发愁。

为什么城中的工农兵安然无恙,解药自然是在城门里面,“我知道了,金国人的习俗就是每日要吃辣白菜,辣白菜经过发酵,也有了药性,这美食是金国先祖行军是发明的,我想一定是它了!”念水在一旁补充道。

几人听了,脸上流露出欣慰的表情。慕寒芷说自己可以制作解药,但是军中没有药材,可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几个人想来想去,念水突然开口,“有办法了,我可以让小动物们去山上采药!”

说罢便从衣服里拿出笛子,用春风将笛声送出去,不一会便有几只喜鹊从山涧跃出,随后跟着几只杜鹃、八哥、还有成群的燕子也来了。地上蹦蹦跳跳的过来几只松鼠,歪着脑袋看着风儿将吹笛子的女子的发梢扬起。念水吹罢,从口袋里抓出一把谷子来,小鸟和松鼠们便朝这边聚了过来,在她手心里吃了起来,挠得念水手心痒痒的,止不住咯咯的笑。

“吃吧吃吧,吃完了就要去替我采药去了。”

小动物们吃完了手里的谷子,便哗啦一下朝着四面八方跑开了。

几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在军中等了一会儿,就有鸟儿衔着草药飞了回来,随即有小松鼠捧着东番跑了进来。只一个时辰,各种需要的药材就在荣启的营前堆满了一地。

“慕姑娘,你要不将药拿去煎了?”荣启看着自己营帐中被这些东西堆得满满的,虽然一脸嫌弃,但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好!等着吧。”

寒芷便命人将这几样草药搬到厨房里面。

很快中药的药膳香便传了过来,荣启额头舒展开了。

“辣白菜呢?”

“别急!瞧好了。”一只哈巴狗突然冲进军营,将嘴里衔着的一个包袱放在地上,便冲念水摇起尾巴来。念水将包袱打开,里面一个装满辣白菜的陶罐躺在里面

“好狗狗,一路上一定累坏了吧,你这次可是救了很多人哦。”念水俯下身子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殿下,有肉粥吗,我想给小狗吃一碗。”

荣启点了点头,侍臣便下去盛了一碗肉粥来。

“乖狗狗快吃吧,吃完了就回家吧,虽然偷辣白菜出来或许会让你挨一顿打,不过你要是还想吃肉粥,就再来找姐姐吧。”

荣启让将士吃药,但士兵们身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楚良辞便来到阵中,拿出自己的琴,开始演奏起来。士兵听了这琴声,渐渐能够活动四肢了,一个个坐起来,将面前的药就着辣白菜服下。

到了晚上,士兵们便都能够走动走动了。

用过晚膳,念水来到雪梅的房间里,四姐妹一起煮茶聊天,却听出来大家都在避开家世、身份的话题。

“雪梅姐姐的茶煮的不错,苦尽甘来,好像我们,在刀尖舔蜜。”寒芷笑嘻嘻的扫向念水。

“煮茶是门学问,煮的恰到好处就是苦尽甘来,火候过了便是苦涩难咽。”雪梅替良辞斟上一杯。

良辞遮住杯子,将茶小口饮尽,“今日的茶,火候最好。不知这茶叫什么名字,竟与北方的茶风如此相像。”

“是感德清音,南方最重口的茶,倒是合了你们北方人的口味。”

聊了一会儿,有一个士兵进来禀报,说是荣启来了,要四位姑娘来园外。

“殿下怎么来这里了。”

“一定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那我们快去吧。”

几个人便一同从雪梅房间走了出来。在楼梯上,念水朝外望去,荣启正站在渔皇路边的一颗樱花树下,几片花瓣落在他头顶的冠上,他并不知道,只是任凭白雪侵满他的衣襟。

“殿下,可是有什么急事,劳烦您这个点来找我们四个。”

“并无急事。”荣启从怀里掏出一块四叶草形状的玉器,外面镶着银边,里面雕刻着细细地花纹。他将这四叶草形状的玉器分成四片,每片叶子给了一个姑娘,念水看着自己的那一片,上面是一个吹笛子的女子,便知道这是自己。

“这是我让工匠打造的同心符,你们每人四分之一,合起来就能拼成一个整体。当初将让你们四人一同攻打云边,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四人不和,可今日你们各显神通,同心协力,为我将领化解了一场瘟疫。所以我将这同心符赠与你们,希望你们四人能一直心系一处。”

“哇,谢谢殿下的玉符,我真的太喜欢了。”

“小女子谢过殿下。”

“殿下费心思了。”

“谢殿下。”

“那我不打扰各位姑娘了,早些休息才是。”说罢,荣启便回去了。

我靠,殿下好手段啊,一次泡四个妞,这就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二皇子大人吗。可惜了,要是耀月楼的男模能出个这种人设的,不得赚死啊。呸呸呸,我是有夫之妇,云嘉才是唯一真神。念水已经陷入了幻想。

“你笑啥呢?”楚良辞看向念水,“还回不回去了?”

“笑你们和殿下很般配。”

“嗯?”

“没什么没什么,走了走了,回去休息。”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念水躺倒床上,也不知道云嘉在家里做什么,家里的人会怎样跟沈家解释我的事情,等完成了姐妹会的任务,应该能好好办一场婚礼了。到时候我就把雪梅介绍给云嘉,雪梅是我在军中认识的姑娘,没想到也是禹都人,人很好,只不过之前不认识实在是太可惜了。

军队修养了一日,很快便带着崭新的风貌朝金都进发。

十日之后,全军驻扎在金都对面的山脉中。晴天时从这里朝外面望去,便可看清楚金都城门全貌。此时的金都城外已经时时列兵,从城门往外,竟然蔓延出一公里的军人来。城门外紧邻着是一排战象,从做到右,这十几米高的巨兽隔一段立着一个,将城门严实的保护住了。金国的城门上镶满了黑龙鳞,这黑龙鳞是制作铠甲的上等材料,能将刀枪的能量全部反弹回去,若是用弓箭攻城,那龙鳞竟能如同计算过一般,将箭矢准确的反弹回箭手的位置。城墙的正中间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狼头,那是金国的图腾。狼嘴中是金国研制的火炮,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这火炮的威力到底有多大,除了造它的人恐怕没人知道。城墙上的金国战旗在山风中肃穆地翻腾着。

荣启这几天只是在山里一直安营扎寨,并不做别的事情。正当念水还在疑惑,到底他在等什么的时候,又有两只部队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山中,与荣启汇合。其中一只领头的人正是那天易容成自己父亲模样的中年男子,另一只部队的领头人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荣启将四位姑娘与两位领头召集在一起,商议了一下战术,便走上前去。

“众军集结,听我号令。进攻金都,只在此时!”

刹那间,山中爆出雷动,千万骑兵如同山洪暴发往谷中的金国士兵倾泻过去。那金国士兵又是好惹的?自从那天攻破云边之后,日日等待的就是此日,于是便排开阵法迎接骑兵的冲击。

两军缠斗在一起,地上已经腾起了烟雾。一时间打的难舍难分,骑兵突然后撤,地下留下几个囊袋,原来是慕寒芷制作的麻痹药剂,金军躲闪不急,溃倒在地。骑兵再回头,朝后面迎上的金兵里射出箭矢,原来那箭上也淬了毒,金军急忙防守,但中箭的士兵即使不死,也被毒的瘫倒在地了。

突然间城门上的狼头的眼睛冒起了绿光,一个火球从狼嘴里迸发出来,对着骑兵的中央炸开,烟雾散去,残肢遍地,已经没了生息。

山中第二只军队再次冲出。

那十一岁的小男孩叫阿谛,现在几个人都在山上共同指挥着这场战斗。阿谛见狼头朝这边射出火炮,就过去拉住荣启的衣服,“哥哥,我要到前线去。相信我能保护好兵哥哥们的。”

荣启便随他一同去了前线。

“哥哥,我能听到狼头后面的人在说什么。”阿谛在家乡被称为顺风耳。

“阿谛,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往后面打,他们的头出来了。”

荣启一听,急忙抱着阿谛往右边跑去。过了三十秒,刚才他俩站的地方就变成了火海。三十秒,原来火炮从瞄准到爆炸中间有三十秒,这已经足够了。

“哥哥怎么办,我好像没有办法通知到全部的人。”

“走,你跟我来。”

荣启将阿谛带到高处的一间小屋里,又让雪梅把指挥中心迁到这里。

“狼头后面的人在说什么,你只管把听到的内容告诉你这位姐姐就好。”

“好!哥哥,这个漂亮姐姐是你女朋友吗?”阿谛天真的问荣启。可雪梅已经羞红了耳根。

“不是。”荣启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

阿谛眼里的光一下子暗淡,“那好吧。那我要开动咯。”

“嗯,你放心,你阿爸阿妈一定会为你骄傲的。”荣启便回了军中。

“姐姐,我把听到的话都告诉你。”

“好。”

“中午吃什么?”阿谛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嗯?我不知……”

“吃羊肉,新来的长官改善伙食了。”

原来是那边操纵火炮的人在闲聊。

“左边二十度,那有几个兵把咱们的人围了。”

“快,朱雀阵右翼,立即撤后。”雪梅听了,便指挥信息兵并传达信息,信息兵在房间外挥了几下手势,那边阵法就开始后撤,三十秒,果真又是三十秒,原地留下一个火坑。

“怎么跑了?那咋了?没打中啊,你说咋了。也是,反正我在努力的打了。对,接着来吧。三带一。压死。”

雪梅无语,当真不是烟雾弹吗?便把精力用在正面战场上,又同时分析着补给路线和阵法核心。

两军缠斗了半个月。

念水正在营中与荣启等人商讨着作战计划,突然听到门外传来羸弱的小鼠的呻吟。便快步走出,没想到之前派出侦查的小田鼠竟然回来了,几只小鼠用爪子将一块黑色的石头举在头顶,协力将它带了过来。念水喂了它们一点花生,便将这石片拿到中间去,荣启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黑龙鳞的碎片。

“慕姑娘,你拿去研究一下,看看能破解出一道克制的药吗。”

“我试试吧,还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慕寒芷便拿着龙鳞回去了。

此时金都的军队增援速度已经下降,荣启这边的军队也多半负了伤。若不是楚良辞的琴声让这些伤兵还能保持着巅峰的作战能力,恐怕荣启这边也不能继续打下去了。

好在慕寒芷做的药能快速见效,重塑肌肉,士兵受伤之后见救治的效果如此显著,斗志始终高昂。

面对着如肉山一般的战象,荣启的士兵是有逃跑的份儿,这战象的皮肤厚的根本打不穿,要是被踩到,直接变成一滩肉泥。

念水操纵者小田鼠从战象的鼻子里钻进去,害的战象痛苦无比,摇头晃脑,无能狂奔,误伤了很多金国士兵,也撞翻了好几头狂奔的战象。

阿谛告诉雪梅,狼头后面的人已经跑了,那两个人的声音已经好几天听不见了。

此时几只战象已经没了战斗力,城外的金**队也所剩无几,山谷中卧着的平地以覆盖了一层血泥。荣启便率领大军,踏着混在一起的敌我尸骨,前去进攻城门。

城墙上的黑龙鳞一片爹这一片,从城门下面朝上望去,如同野兽深渊巨口里的满嘴黑牙。将士用巨木做成攻城机,对准城门猛地夯去,不曾想黑龙鳞竟将巨木震成碎块,连同周边的将士全部弹飞。

荣启无奈,只能在门外驻扎。这时山中飞来群鸟,一个个衔着小罐罐飞往城墙顶上,将小罐里的液体从龙鳞与后面的青砖的缝隙里浇进去,随着前来的飞鸟越来越多,黑龙鳞在城墙上脱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只半个小时,便在墙下堆得比人还高,露出后边斑驳的城墙。

原来是寒芷研制出一种有机酸,能将龙鳞外面的一层角质腐蚀掉,就不会黏合在城墙上了。随后念水又让群鸟将解药倾倒进龙鳞的缝隙中,就轻松解决了这一难题。

荣启率兵马进了金都,一路上无人遮拦。夹道的百姓却并没有出来欢迎,路边的妇女还在利用小溪里的流水浣衣,孩童在路口奔跑着消失,留下一串清朗的笑声。金国的百姓怎如此不知礼数?

“皇旗扈扬官家喜,民意只图好食餐。唯有牺牲人不还,敢教众星换阳天。”荣启听闻巷子里的童谣传来,心中有些不快。

到了皇宫里,却看不见任何军队的影子,直到走进宫殿,才看见龙椅上那皇帝端坐在那里,寥寥数位官员立在朝堂中。金国的皇帝见到荣启,便从座位上站起,朝这边走来,“死在外敌刀下,总比死在自己人手里,更体面。”

话音刚落,便抽出荣启腰间的佩刀,自刎于荣启面前。那些金朝的官员,有些直接被气的当场吐血,大叫“天命去矣!”

随后暴毙,也有一些低头不敢往这边看。

这金国朝廷内部竟有危机?实在是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恭贺殿下再现先皇光辉,碎龙鳞、踏金都,我朝真是天命所在,殿下实在是天命所归!”

台下将士恭贺之声斥满皇宫。□□启并不基于庆祝,而是知道当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吃掉金国的全部资源。

“你们怎么不跪?”荣启看向那几个站着的老臣。

总共还剩下十几个人,陆陆续续的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只剩下三个人还板着脸站着。荣启从自刎的金国皇帝手里夺出自己的佩刀,手起刀落,刺死这三名朝臣。“尽你的忠去。”

下跪的大臣已经瑟瑟发抖,忙对着荣启叩拜,乞求放一条生路。

荣启倒也不为难他们,要了一张本国掌握资源和实权的人员的名单,便让这几个人走了。

“十日后在这皇宫里设宴,名单上的人必须全部请到。”

“是。”

荣启的视线落在名单上,曾稼仁家族——经营新金报社(全国最大传媒机构)、曾氏精工(冶金业、武器制造业的皇室唯一合作商)、曾生银铺(全国最大借贷、典当、储蓄机构)。有点意思,能把金国这些行业掌握到手里,金国的皇帝不如让你来做了。到时候得给你们这一家子单开一桌。

荣启命人把这皇宫检查了一遍,按照之前在自己殿中的布置收拾了几件房,便在这里暂住下了。

到了宴会那天,百十号人列了队从外面进到皇宫里面。荣启早安排了人用磁石搜身,凡是进宫者,身上不得携带任何金属制品。

很快宴会开始,台下人声攒动,这些都是金国的人精,且利益关系早就盘根错节。

“诸位——”荣启坐在宴席中央,抬起头用清脆的声音肃清全场,“今天的宴席,不是因我战胜了你们国君前来嘲讽,而是来感谢各位用自己的一生为金国百姓创造了良好的生活,你们是金国各个行业的核心人物,这里以后便归了我朝治理,有你们在我便能放心很多。”荣启起身,走到宫门前,望向金都城门的方向,“龙鳞褪去,空余砖瓦,金都已灭,百业见新,我准备设政监司,非夺诸君之权,实为护诸君之业。”他转过身来,将袖中一张案卷朝前一抛,那卷宗便在这百十个人面前展开,“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政监司我将亲自派人到诸位行里,你们的人见到政监令牌便要配合查账。你们这一个海盐司一年亏五千万,一个农庄能欠款三千万,还有药店一年购买一个亿猪肉。”他轻蔑一笑,将卷宗收起,扔进火盆,“诸位,你们金国皇帝已死,我与他不同,我不仅不追究这些荒唐仗,我还要助你们不断发展。”

下面百余人默不出声。

“尝尝本座为你们准备的我朝美食,可还吃得习惯?”

荣启回了座位,低头用膳。

宴席结束之后,已经有几个商人结伴走到荣启面前,跪下敬酒,“臣等能力有限,殿下愿意劳人费力设政监司来指引我们踔厉发展,我等感激不尽。”

陆陆续续的,后面的人都来敬了酒。

这些人解决的差不多了,荣启就来到后花园中为曾家准备的包厢里。那曾稼仁和一年轻男子坐在里面,见到荣启进来,曾稼仁拉着那年轻人便跪下,“臣叩见殿下。”

“你是此地人民的功臣,也算是替我治理这里做了贡献。快起身吧。”

“谢殿下。”

“这位是我的同父异母的兄弟,名叫曾佑仁,现在随我一同打理家业。”

荣启见那男子浑身都在颤抖,稼仁见了急忙解释,“我弟弟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见到过大场面,今日见殿下英气逼人,霸气侧漏,竟给吓成这样,殿下见笑了。”

“哈哈哈哈,无妨无妨。佑仁兄,你年纪与本座相近,你我交个朋友可好?等我近日忙完政务,你来给本座介绍介绍你们这边的人平日玩些什么,怎么样?”荣启看着佑仁笑着说。

稼仁踢了佑仁一脚,那佑仁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我让部下筹备了几个节目,二位一起看一下吧。”

“殿下费心。”

那花园里化形出一位仙女,脚尖轻轻点地,踏着落樱,和着春风,摇曳着裙裾舞动在三人的案前,原来是念水。那佑仁小子已经看呆了。

她将树上一朵桃花采下,握在手中,在空中滑动优雅地曲线。双腿翻飞、腰肢转动,**傲立,眉目传情。念水在酒中暗暗下了毒。

白玉的酒杯,是她手中的白花,白色的纱裙,是她舞气的延伸。先毒死这个年轻的吧,多有得罪。念水一双含情杏花眼流出无限柔情,卧蚕上攒出一泓勾人媚色,朝着佑仁的双眼中望去。念水这个眼神已经练习了无数次了,在暮月山庄的时候,学会怎样取得男人的喜欢是一门必修课,长老说,以色侍人者,亦能以色弑人。只要那佑仁小子一害羞,便能毫无防备的喝下毒酒了。

念水的眼神对上佑仁的时候,却发现佑仁已经昂起了头,双目直直的将神情射入自己的眼中,那眼神里是震惊,是重逢,是欣赏,是不甘,似乎也是爱。他的眉眼,与云嘉好像。这下子反倒是念水心中慌了,怎么会,他看我的眼神,与梦里与云嘉重逢的样子好像。

念水当即把杯中的就撒到地上,慌忙结束了表演。

很快,曾家兄弟便回了在金都的旅馆。

“陆念水,方才你为何不杀他们?”

“殿下,我只是觉得曾家在金国根基雄厚,这般强行拔出,恐怕会失了民意。这种人,与其毁了他们,不如联合他们。”

“那你说怎样联合?”

“愿以身入局。”

荣启沉思良久。

“对不起,委屈你了,陆小姐。”

“不必抱歉,是臣贪财逐利,心中并无委屈。”

傍晚时分,念水换上一身禹都的衣服,一个人来到曾佑仁住的旅店附近的一家茶楼里,立在楼头,摸出玉笛,吹奏禹调。倘若,你真的像他,或许,也会喜欢他喜欢的曲子。

等了许久,念水终于看见佑仁从那旅店中出来,踏入所在的茶楼。脚步在自己身后伫立良久,念水缓缓吹奏,一曲结束,缓缓回头,“曾公子,又见面了。”

“见过姑娘,在房中闻得此处传来佳音,缠绵悱恻,不像我金地之音,倒像故人之梦。”

“故人之梦,你说的不错,这曲子是《红楼风筝曲》,是中原一位故人最喜爱的。”

“故人,你的故人,如今可还安好?”

“我不知道,或许安好,他在梦中这样告诉我;也或许不好,不然他为何不从我梦中走出来?”

“姑娘,你又为何不从他的梦中走出去找他?”

“呵,我在朝他走,等到殿下把你家的资产吞并了,我就能从他梦中走出了。”

“那,我让哥哥把产业全部献给那中原来的荣二殿下可好?成就你们一双鸳鸯梦?”

“不必,我们想要的东西,自然能拿走。对了,你又是如何识得这曲子?”

“我也有一位故人。年少时,我曾随朋友去江南游玩,也遇到一位姑娘,她说她喜欢看《红楼》戏,于是我便喜欢。”

“你,你那位故人,如今,还好吗?”

“自江南一别,再无相见。”

“你还会回去找她吗?”

“会,家业固然重要,但,万两黄金容易得,真心一个也难求。”

“好一个万两黄金容易得,真心一个也难求。”

“姑娘,你腰间的玉佩是?”

“是他给的,”念水扑在佑仁怀里,“他说要娶我。”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