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唢呐声在寂静的森林里响彻。
哗啦啦
周围黑压压一片,栖息的鸟儿被惊飞。
他们在黑夜中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神情像一个个被线拉扯的人。
肩上的棺材随着他们的步伐晃动、颠簸。
徐妄被晃来晃去,“唔……”,刚睁开眼就一阵眩晕,密封的空间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这是……在哪儿?
他的眼睛里有些茫然,等到短路的大脑终于顺畅他才想起祠堂、棺材、唢呐。
一瞬间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现在是在棺材里,他们要要将他抬到哪儿?按理说徐妄应该等他们把他抬到目的,但是……!
不行!
冷静!
不行!!
他快要憋死了,棺材好像被封死了,空气不出不进的。
徐妄开始尝试着把棺材盖掀开,他正蓄着力,突然猛地颠簸了一下!将他弹起又落下,手臂瞬间脱力,后背重重摔了下来。
嘶,徐妄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背……疼、死、了!
艹,气死了、冷静个头啊冷静。
他恼凶成怒般一掌啪的一声就拍上去了,刚要接着一巴掌。
咔,上面传来响声,在寂静的山岭格外响。
好像……开了?
徐妄推开,撑着棺材壁起身,猛吸一口气。绑好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开了,落在他的肩膀,风一吹,就散落在棺材外面,他的眼眸抬起。眼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戾气。在这荒郊野岭的像个索命的厉鬼。
周围很静,什么动静都没有,无论是风声还是什么声,不像是在一片林中,到像误入了什么虚无之地。抬棺材的人也不见踪影。只有一个站在棺材两步之遥的人,他身着彩晕锦制的白衣,明明暗暗。腰间系着一块青灰色交替的玉佩,玉佩上附着着似蛇又似龙的图腾。旁边是一串霁青铃铛,只是这铃铛好像是空的。他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此情此景,挺吓人的。
徐妄正准备开始动作,就被眼前人掐住了喉咙,动作很快。
哦豁?看来他才是被索命的!抬起眼看着那个掐着他脖子的“人”。
“丁零”
“丁零”
清脆的声响穿过一切响彻耳边。旁的他什么都听不到,万籁寂静,这是唯一的声响。却也响的他有些脑壳痛。
他没想到竟会在这遇见沈南宁。
徐妄有一瞬间的出神。对方那双修长的手在他那颈侧摩擦着,徐妄能明显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薄茧。
徐妄被迫仰起头,看清了他那双冷冽的双眼。眼前人的头发落在他的脖颈处,他们的头发交缠,有些痒。
徐妄动了动衣服下的手,向后一仰,反握住了掐着他的那只手。徐妄紧紧握住他的手腕。
徐妄没想到会突然遇到他,毕竟对于那些人来说,他已经是一个已死之人了。沈南宁是他朋友之一,只可惜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自从他们在那次分别之后。
而这个铃铛、这铃铛啊……
是当年他们俩人一起弄的,里面加了一点他和沈南宁的本源法力。
还记得那时他说:“无论天南海北,我都会找到你。今后,容你再怎么伪装我都会知道你。”
沈南宁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铃铛系在腰间,再也没摘下过。
而他自是也有一个。
这铃铛无核,发出的声音旁人听不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的那个早已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或许早就已经被毁了吧!在他死的时候同他一起。
没想到他还留着。发出轻笑。
而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清楚的感知到喉咙因发声而产生的颤动。沈南宁像烫到了一般缩了回去。
“沈师兄,真巧。只是一见面就掐我的脖子,真叫我好伤心啊”话语中透露着娴熟,就像昨日才见过。
沈南宁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江妄听不到,他正探查着周围。
“嗯?”看他没有下文“不说话?看到我很失望?”徐妄戏谑地看着他,可他还是那副冷淡样子,徐妄别过眼朝他身后走。边走边说“我可是死了,变成鬼也来找你了。可真让人伤心。”
错身走过,衣摆触碰,他抓住了他的手,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力气却不小,徐妄挣脱两下非但没挣开反而越来越紧,他看着对方手背上微微凸出的青筋。
发出两声笑声,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怎么这么爱拉人手,还拉着不放什么,放在他身上有点幼稚。不过他也不是很讨厌。
他抬起手晃了晃,嘴角还带着笑。
“这是做什么?”
对方没说话只是固执地握着。眼神里的茫然几乎被遮了个全。
徐妄凑近盯了他看了有一会儿,才勉强看出点端倪,头退了回来,也就任由他牵了。毕竟他现在好像有点傻。
他重新走向那具棺材,旁边有一个坑,正好可以埋棺材。
还没等他捏法术,一颗珠子就从他指间冲出去,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冲徐妄弹跳了两下。飞快地朝坑里飞去,转了一圈停了下来,来回重重磕在地上,好像在说,“这里!在这里!快来!”。
见徐妄有了动作,立马朝他飞过去,像讨要夸奖似的在他指尖蹭了两下。就钻进他的袖子里了。
徐妄看着珠子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有些发懵,他只有一个问题。
它哪来的?
最终,叹了口气。算了!管它呢。
抬脚正要往前走,瞥见沈南宁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被珠子蹭过的那只手。徐妄用那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他怎么了,这是?
沈南宁眨眼,握住那只乱动的手。
这回到换他愣了,“一只手还不够你抓的?”说完,他慢慢抽回手,虚握在他的脖子上玩味道,“今天敢抓我两只手,明天是不是就敢杀我。”
“人死后变鬼,鬼死后可就魂飞烟灭了。”
一瞬间眼神慌乱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仿佛不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徐妄看着他这样子,也不逗他了收回手,准备干正事了!
他跳下坑里开始挖了,没有什么工具,只能用手一点点刨,而旁边又是棺材,活像在挖坟。
徐妄挖了一会儿,摸到一个硬的东西。
挖到了!
他小心地弄出来,打开外层包裹的一层纸,漏出来里面包裹的黑色粉末和沾有红色东西的平安扣。
“能别一直看着我吗”拽了拽他们握住的那只手。
他没抬头,浓烈的注视感在身上,想不注意都难。视线太强烈,影响他发挥!
徐妄用手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确定了。这是被烧过的头发和沾染血的平安扣。这东西挺恶毒的,也不知道林家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徐妄见他还在当哑巴,抬眼看向他,视线措不及防相撞,两个人都没避开。这时却听他说:“我们是不是在那儿见过。”
得!不止傻了,还有点记忆缺失。
后面的话徐妄没听到,他说“为什么一看到你就会伤心呢。”可话没人会回答他。
徐妄将东西放与掌中,取出符咒。他现在修为底下,只有靠符了。符咒落到上面青色火焰从中间燃起,转眼间便被烧没了,连灰也没被剩下。
瞬间,被挖出来的位置出现了黄色的剪纸,是小纸人他们脸上打着夸张的腮红,手里拿着唢呐。看来这就是林小姐听到的唢呐。徐妄拿起来叠在一起撕碎了,直接烧了。
现在东西已经没用了,为了以绝后患。徐妄看着身边免费的劳动力。凑到他边上,指着棺材,“看到没砍了它!”
变傻的他也是变得很听话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沈南宁放开手,手起剑落,棺材已经变成了一块块木板。他学着徐妄捏起术法,小小的火焰在木板上凭空出现,黄色的火焰照在他脸庞,倒显得整个人柔和许多。
噼噼啪啪声接连不断,徐妄的手重新被握住,十指相扣。他下意识想挣开,又忍了下来。唉!跟个失忆又变傻的人计较什么!
沈南宁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要是不抓紧眼前的人就会消失,他再也别想找到他。如果不抓紧他会后悔,他只是本能的想抓住他。
在最后,徐妄转身抱住了他,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笑了,笑得凄凉、笑得难过。
“不想笑就不要笑了”沈南宁把他搂的更紧。
徐妄抬头,看着他。举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总要向前看的……”
沈南宁感觉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脏,他的手放在他的头上,有些话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怀里却突然一空。那个人消失了。
巨大的悲鸣感袭击了他。眼角的泪划过脸颊,滴在落叶上。林中不再一片寂静,天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