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星诚醒来时,发现自己被锁链绑在石壁上。
山洞还是那个山洞,但多了几个人——都是陌生的面孔,穿着统一的暗紫色服饰。小月站在他们中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你……”沐星诚挣扎了一下,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
“别白费力气了。”小月走到她面前,“这是特制的锁灵链,专门对付你这种天脉者。”
“为什么?”沐星诚死死盯着她,“我救过你。”
“救我?”小月嗤笑,“那点小伤,我自己也能处理。不过是演场戏,好接近你罢了。”
她俯身,手指划过沐星诚的脸:“你的元气真是纯净啊,光是靠近,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主上一定会很高兴。”
“主上是谁?”
“很快你就知道了。”小月直起身,“带走。”
两个黑衣人上前解开锁链,但依然用特制的镣铐锁住沐星诚的手脚。她被推搡着走出山洞,外面天已经亮了。
一行人穿过密林,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有一座石殿,建筑风格诡异,到处是扭曲的符文。
殿内,一个紫衣女子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座祭坛前。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正是沐星诚在凌寒霜书房外看到的那个狼族使者。
“主上,人带来了。”小月恭敬地说。
紫衣女子走到沐星诚面前,仔细打量她:“果然是天脉者。凌寒霜倒是好运气,捡到这样的宝贝。”
“你和凌寒霜是一伙的?”沐星诚咬牙问。
“一伙?”紫衣女子笑了,“算是吧。不过各取所需而已。她想要你的元气,我想要你的命——准确说,是把你炼成丹药,助我突破瓶颈。”
沐星诚的心沉到谷底。原来凌寒霜不仅要她的元气,还要她的命。
“不过别担心,”紫衣女子又说,“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毕竟,你对我可是有大用处。”
她挥手:“带她去地牢,好生看着。三日后月圆之夜,开炉炼丹。”
沐星诚被拖进阴暗的地牢,锁在冰冷的石床上。牢房里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线。
她躺在石床上,望着天花板,心中一片死寂。
被骗了。被所有人骗了。
凌寒霜、小月、那些看似友善的狼族同族……全都是假的。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被抛弃,被背叛?
十年前的洪水,玩伴们抛下她。十年后的今天,信任的人也要取她性命。
也许她就不该活着。也许五年前死在洪水里,反而是更好的结局。
就在她陷入绝望时,心脏处忽然传来一阵暖流。
是契约。
契约在发烫,像是在提醒她什么。沐星诚抬起手,看着手腕上契约留下的银色印记。这个束缚她自由的印记,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
如果凌寒霜真的要和这些人合作取她元气,为什么还要在她身上下契约?契约一旦缔结,双方的生命就会产生联系。如果她死了,凌寒霜也会受到重创。
以凌寒霜的谨慎,不可能做这种对自己不利的事。
除非……
除非书房外听到的那些话,根本就不是真的。
沐星诚的脑子飞快转动。她想起那晚的种种细节:书房的门没有关严,谈话的声音刚好能让她听到,凌寒霜和狼族使者“恰好”在她躲藏的地方谈话……
太巧了。巧得不像真的。
还有小月的出现。她受伤的时机,她对地形的熟悉,她对雪豹族守卫的避开方式……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沐星诚心中成形。
也许,从头到尾,这都是一个局。一个为了让沐星诚“自愿”离开霜雪府的局。
但目的是什么?
如果凌寒霜不想伤害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逼她离开?
沐星诚想不通。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开始仔细观察地牢。石床、铁链、墙壁、小窗……一切都很坚固,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但也许,她不需要逃。
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凌寒霜教她的心法。温暖的灵力在体内循环,渐渐流向四肢百骸。
锁灵链开始发烫,试图压制她的灵力。但沐星诚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专注。
她想起凌寒霜说过的话:“化形术的本质,是灵力的形态转换。”
如果她能控制灵力的形态,也许就能……
她集中精神,将灵力汇聚到手腕处。银色的契约印记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地牢的门开了。
小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喝点水吧,别渴死了,那样炼丹效果会打折扣。”
沐星诚睁开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你们的主上,真的能从我这里得到她想要的力量吗?”
小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天脉者的元气是最纯净的灵力之源,炼成丹药后,至少能提升两个大境界。”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其他天脉者?”
“天脉者百年难遇,哪有那么容易找。”小月把水碗放在地上,“你就别想套我的话了,乖乖等着吧。”
她转身要走,沐星诚忽然问:“你也是狼族,为什么要帮外人害同族?”
小月的背影僵了僵:“同族?我的同族早就死了。现在的主上给了我新生,我效忠于她,天经地义。”
“所以你就帮着她害其他同族?”
“弱肉强食,这是妖界的法则。”小月没有回头,“要怪,就怪你太弱,却拥有不该拥有的东西。”
她离开了,地牢重新陷入寂静。
沐星诚看着地上的水碗,没有碰。她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心法。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挣脱锁链,而是尝试感受契约的力量。
契约是凌寒霜的血所化,与凌寒霜有着直接的联系。如果她能通过契约传递信息……
她将全部精神集中在契约印记上,在心中反复呼唤凌寒霜的名字。
一遍,两遍,三遍……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渐渐地,她感觉到契约的回应——一种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共鸣。
有希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尝试通过契约联系凌寒霜时,霜雪府已经乱成一团。
凌寒霜站在沐星诚空荡荡的房间里,脸色冰冷如霜。陈朔和林晚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凌寒霜问,声音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怒意。
“今早。”林晚低着头,“昨晚祭典结束后,她说要去找师尊,之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找遍了整个霜雪府,都没有找到。”
凌寒霜闭上眼睛,感应契约的位置。契约还在,但很微弱,像是在被什么力量压制。
“她离开霜雪府了。”她睁开眼,“往西北方向去了。”
“师尊,要不要派人去追?”陈朔问。
“不必。”凌寒霜转身往外走,“我亲自去。”
“可是师尊,明日还要和各族的使者会谈……”
“取消。”凌寒霜的声音不容置疑,“有什么比找回失踪的弟子更重要?”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陈朔,你带人加强府内守卫。林晚,你去查查昨晚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
“是!”
凌寒霜回到主院,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她站在窗前,感应着契约的波动。
很微弱,但还在。沐星诚还活着。
她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契约被压制,说明沐星诚落入了懂得封锁灵力的敌人手中。而会这么做,且有能力这么做的……
她想起昨晚那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紫衣女子自称是狼族使者,但凌寒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她身上有血咒的气息,那是某个被逐出妖界的邪修组织的标志。
那女子提出合作,说要帮凌寒霜取沐星诚的元气,条件是要分一杯羹。凌寒霜当时就拒绝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没有立刻动手。
没想到,对方竟然用这种方式带走了沐星诚。
凌寒霜握紧拳头,冰蓝色的眼中闪过杀意。
她的人,也敢动?
她纵身跃出窗户,化作一道白光,向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地牢中,沐星诚已经和契约建立了稳定的联系。她能感觉到,凌寒霜正在往这个方向来,而且很快。
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既然凌寒霜来了,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她再次运转心法,但这一次,她不再压制自己的力量。既然这些人都想要她的元气,那她就让他们看看,天脉者的元气到底有多强大。
灵力如洪水般在体内奔涌,锁灵链开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沐星诚咬紧牙关,忍受着经脉被撑开的剧痛。
小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月亮升起,又是一轮圆月。
月圆之夜,到了。
地牢的门再次打开。紫衣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月和几个黑衣人。
“时间到了。”紫衣女子微笑,“带她去祭坛。”
锁链被解开,但沐星诚依然被紧紧束缚着。她被带到石殿中央的祭坛上,绑在一根石柱上。
祭坛周围画着复杂的符文,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丹炉。炉火已经点燃,散发着诡异的热量。
“开始吧。”紫衣女子下令。
黑衣人开始念诵咒语,祭坛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沐星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正在抽取她体内的元气。
剧痛袭来,她忍不住惨叫出声。
“坚持住,”紫衣女子笑道,“这才刚刚开始呢。”
就在此时,石殿的大门轰然破碎。
月光中,一个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口,手中长剑泛着寒光。
凌寒霜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祭坛,落在沐星诚身上。看到沐星诚痛苦的样子,她眼中杀意更盛。
“放了她。”她的声音冰冷如刀。
紫衣女子转身,面对凌寒霜:“凌族长,你来了。可惜晚了一步,阵法已经启动,停不下来了。”
“那就杀了你,阵法自破。”
凌寒霜动了。
她的速度快如闪电,剑光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紫衣女子脸色一变,抽出自己的武器迎战。
两人在石殿中激战,剑气纵横,石屑纷飞。
沐星诚在祭坛上,看着凌寒霜为了救她而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就知道,凌寒霜不会背叛她。
元气还在被抽取,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但这一次,她没有放弃。
她集中全部精神,引导体内的元气,不再抵抗阵法的抽取,而是主动将元气注入阵法中。
既然你们想要,那我就给你们。
但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精纯的元气如洪水般涌入阵法,符文瞬间亮到极致。紫衣女子脸色大变:“不!太多了!阵法会崩溃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祭坛开始震动,符文一个接一个炸裂。丹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炉火失控地蔓延。
“快走!”小月尖叫。
紫衣女子想要逃走,但凌寒霜的剑已经刺穿了她的胸膛。
“你……”紫衣女子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凌寒霜飞身跃上祭坛,一剑斩断沐星诚身上的束缚,将她抱在怀中。
“我来了。”她轻声说,“没事了。”
沐星诚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会来。”
石殿开始崩塌。凌寒霜抱着沐星诚,冲了出去。
她们刚离开,整座石殿就轰然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月光下,凌寒霜抱着沐星诚,站在山谷中。沐星诚已经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
凌寒霜检查了她的情况,眉头紧皱。元气损耗过度,经脉受损,需要及时治疗。
她抱着沐星诚,向霜雪府的方向飞去。
夜风中,她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少女,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傻孩子,”她轻声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了。”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宁静。
而在废墟之下,紫衣女子的“尸体”忽然动了动。一只苍白的手从碎石中伸出,手中握着一块碎裂的水晶。
水晶中,映着凌寒霜抱着沐星诚离开的背影。
“凌寒霜……”嘶哑的声音从碎石下传出,“我们……还没完……”
手垂了下去,水晶滚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片。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