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榆被重重碾在青石地面时,心底只剩一个滚烫执念 —— 恨,要将他撕碎。
石傀沉重的石拳狠狠砸在她左肩,刺骨钝痛顺着骨缝蔓延全身,污浊妖气顺着皮肉裂口蛮横侵入经脉。她强提残存灵力,赤榆真火自掌心迸发,一蓬赤金火刃精准劈向石傀脖颈裂痕。石傀痛得闷吼踉跄,退开两步,却并未彻底溃散。
楚榆灵力仅剩三成。她以长剑撑地勉强起身,左臂鲜血不断淌落,滴在碎石之上,遇真火嘶嘶腾起白烟。
视线抬处,她一眼望见了结界之外十步之遥的人影。
顾临渊立在原地,一身素白长衣,霜蓝眼眸清冷,腰间长剑始终不曾出鞘,静立不动,分毫未近。
楚榆瞳孔骤然收缩,沙哑的嗓音被烈火灼得干涩刺耳:“你在干什么?!”
身后石傀已然重整身形,肩颈碎石簌簌坠落,裹挟浓郁妖气再度朝她猛扑而来。
结界外那人依旧纹丝不动。
旁人不知,他并非冷眼旁观,而是一身霜息早已被楚榆与生俱来的赤榆命格死死禁锢。霜星与赤榆天生对冲,他每往前半步,体内灵力便崩碎一寸。指尖三次凝起寒霜,皆在离结界半寸之处化作细碎水雾,消散无踪。
右手死死扣住剑柄,指节泛出青白,与生俱来的寒疾自心口翻涌蔓延,刺骨寒意疼得他下颌绷成一道冷硬直线。一道无形屏障横亘二人之间,非他所设,根源全在楚榆身上 —— 她真火越是炽烈,这层隔绝冰火的壁垒便愈发厚重,将他牢牢钉在原地,连抬手相助都做不到。
可彼时的楚榆全然不解其中隐情。
她只看见他一身清冷立于结界之外,静静望着她被石傀重创,望着肩头鲜血浸染青石板,那张面容冷得毫无波澜,与往日演武场对峙时一模一样。
楚榆狠狠咬碎后槽牙,心脉之中残余三成真火尽数爆发。
榆木焚天阵现世。无需精血引动地脉,她自身血肉便是阵眼。赤金色火荆棘自脚底破土疯长,瞬间缠缚石傀,将其死死钉在地面。巨大妖躯轰然崩碎,碎石落满一地。
烈焰散尽,楚榆跪倒在满地灰烬之中,左手拄剑支撑身躯,右手死死按住左肩狰狞伤口。未熄的赤金火光映亮她整张脸颊,一双墨黑眼眸,燃得如同两团滚烫炭火。
她抬眼,再度望向结界外的顾临渊。
他仍伫立原处,霜蓝眼底不复平日冰封死寂,冰层之下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暗流。扣着剑柄的右手,指节依旧青白紧绷。
“…… 为何不进来?” 她的声线破碎沙哑,几乎辨不出原本音色。
顾临渊缄口不言。
“你就站在外面,” 楚榆撑着颤抖的双腿缓缓站起,长剑牢牢拄在身侧,伤口牵动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却半步不肯后退,“眼睁睁看我独自死战?”
“我 ——” 他终于启唇,语声微哑。
“你什么?” 楚榆上前一步,肩头撕裂般的疼痛刺得她蹙眉,却不曾停顿半分,“你修为远胜于我,灵力高深,就这般旁观我险些殒于妖物之手?”
顾临渊依旧沉默,霜蓝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唇瓣几度微动,终究紧紧抿住,半分解释也未曾吐露。
楚榆静等三息,等不来半句辩解。
“好。” 她俯身拔起地上长剑,剑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一字一顿,寒意藏在烈火之下,“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她转身,独自踏入试炼谷深处的浓雾,再不回头。
楚榆身影消失的刹那,结界壁垒应声消散。赤榆真火一收,禁锢他霜息的命格枷锁瞬间解开。顾临渊指尖微动,细碎寒霜缓缓凝结,一片、两片,静静落在青石地面。
一切都太晚了。
他遥遥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霜蓝眼底深处,一点微光悄然黯淡。垂首看向自己右手,掌心一道新鲜裂口赫然醒目 —— 并非石傀所伤,方才楚榆全力催动榆木焚天阵,真火狂暴震荡,反噬之力硬生生将他外放的霜息倒灌撕裂灵脉,伤口渗出的鲜血转瞬凝成细小冰碴。
他未曾包扎疗伤,只是默然归剑入鞘,转身择另一条山道离去。
入夜,天枢峰膳堂人声嘈杂。
“听闻今日试炼谷,顾师兄竟见死不救?”
“楚师姐险些命丧石傀之手,他就站在结界外冷眼旁观!”
“不该啊,顾师兄素来品性端正,怎会如此?”
“我亲眼所见!楚师姐出来时左肩血浸衣衫,孤身一人走回居所,全程不见顾临渊踪影。”
“这般冷血,实在让人不齿。”
楚榆独坐靠窗第三张案几,碗筷静静搁置碗沿,一口饭菜未动。肩头伤口已草草包扎,一截白色绷带从衣领缝隙露出,底下隐隐渗着暗红血印。邻桌所有议论清晰入耳,“冷血”“见死不救”“品性卑劣” 诸般言语轮番砸来。
这些刻薄评价她从未说过,旁人却替她尽数道尽,她亦不曾出言辩驳。
脑海反复回放结界外那道白衣身影,面容淡漠、眼神冰冷,仿佛她的生死,不过一场无关紧要的试炼戏码。
“当真狠心。” 她低声自语,抬手胡乱扒了两口冷饭。
饭菜寒凉刺骨,肩头伤痛隐隐发作,胸腔之中一团烈火灼烧不休。这份怒意无关石傀重创,全然是因那静立不救的霜星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