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 第70章 我想知道她是怎样的人

二十五

“我那两个多管闲事的师兄迟早会因为太闲而付出代价。”乌藏金说，“你藏起来也没用，我会再买。”

西克莱想说如果我是你师兄，这会儿肯定想方设法停你的卡，但他没说。乌藏金昨晚显然休息得不错，而他彻夜未眠。真相向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

他吃完早餐，有些浑浑噩噩地踩着拖鞋回到房间，总觉得喘不上来气。纳特在架子上跳来跳去，疑惑地歪头看他。西克莱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头，望向被窗户框定好的四四方方的天。

伦敦今日难得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西克莱脑子里乱得很，思来想去还是给加兰德打了电话。他东拉西扯和加兰德聊了一大堆不知所谓的东西，最后还是后者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说什么，西可？你听上去完全不正常。”

“……”西克莱张嘴想解释，但那一瞬间，他失音了。他没有哭，只是控制不住地发抖。话筒里加兰德的声音愈发焦急起来，然后，电话被切断了。西克莱来不及挂上话筒，只是尽力地呼吸着。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小时——然后他的窗户被敲响了，詹姆骑着火弩箭载着加兰德，玄理踩着长剑浮在他们旁边，三个人隔着窗户关切地望向他。西克莱连滚带爬地扑下床，腿软得直接摔倒了。他没觉得有多疼，只是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来。很快，一双有力的手就撑起了他的胳膊，扑面而来的是玄理身上令人熟悉的冷香。

“不要过度呼吸，让灵力稳定下来。”玄理说着话，西克莱却总觉得他口中在飞快地念着什么咒语，而就在他要想起来那是什么的时刻，玄理猛地伸出两指点上了他的额头。

迅捷清爽的风瞬间将他身体上的不适冲散了大半，西克莱跌跌撞撞地向后摔在了加兰德的臂弯里。他的朋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角：“你还好吗？”

“我——好多了……谢谢……”西克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起来，“你们怎么都来了？”

“小加隆今天被送来我们家，我们本来就在说要来找你玩呢。”詹姆说，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火弩箭靠着墙边放好，“结果他突然接到了你的电话，我们怕你是生病了，就赶紧让里斯带我们过来。”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就这样了……”

“心神俱震，灵气紊乱。”玄理道，“发生什么事了？”

“……”西克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盒梦貘膏来。

他的房间中央有一大块毛茸茸的地毯，剩下三个人脱了鞋，一起在地毯上盘膝而坐。西克莱尽量通顺地给他们讲了自己拿到梦貘膏后的想法和在乌藏金梦里看到的东西，而玄理在听完之后，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不知道藏玉师叔是你母亲？”

“我不知道。说实话，就连妈妈的名字我都是前不久才得知的。”西克莱有些沮丧，“我以为……我以为你是跟着爸爸姓，我也是跟着爸爸姓，我的爸爸就是乌藏金的师弟。”

“我只是没想到藏金师叔连这都没和你提过。”玄理道，“对不起，西可，我这次回家其实去问了关于你父母的事，但我一直在想应该怎么告诉你——”

加兰德靠着手机上的翻译器把他们之间的中文对话听懂了大半，此时不由得开口：“这不是你的错，西可。”

“我只是知道了为什么乌藏金对我总是喜欢不起来，我不应该对此有什么怨怼的。”西克莱疲惫地道，“是我害死了我妈妈，他就算恨我……不，我都恨我自己。”

“我理解你的感受。”加兰德说，“我妈妈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怀孕生我更是让她的身体受到了很大的伤害。我一直很愧疚，但妈妈说她很高兴能和我相遇，所以我一直以来都想让她的付出更值得。西可，我想说，你的出生不是罪过，这种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可我无法弥补任何事，我不能对妈妈道歉，也不能在以后孝顺她。她用她的生命换来了我的命，而我什么都无法为她做……”

詹姆注意到玄理的沉默，伸手有些费劲地揽紧了他的肩，然后拉住了西克莱的手：“不要这样想，西可，你妈妈肯定也很爱你的，这只是一件谁都不想看到它发生的糟糕的事，没有人需要为这件事负责。”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西克莱觉得胃里沉甸甸地下坠，像是把铅球吞进去了似的。他勉强朝着朋友们笑了笑，假装自己已经释怀一些了。然而詹姆严肃下来：“西可，你根本没听进去。”

“他这会儿听不进去的。”玄理说，“别逼他了。”

“好吧。”詹姆有些垂头丧气地道，“我想也对，有些事情不是道理能说得通的……西可，你需要一个拥抱吗？”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加兰德说，他起身给了西克莱一个紧紧的拥抱。

四个人很快就在小房间的地板上抱成一团。詹姆被玄理和加兰德两个高壮的家伙挤在中间，要发声都很艰难：“西可……难过的话就哭吧，会舒服好多的，哭鼻子这事儿只是听起来傻了点儿，实际上一点都不丢人。”

“没关系。”西克莱用力地回抱着他们，“我不想哭。”

这不是逞强的假话，西克莱看着自己的一点眼泪脱离眼眶在空气中消散。他此时仍然被浓郁的悲伤充斥着躯壳，心脏处绵延不绝的闷痛却缓解了一些。

我想知道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他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