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 第38章 不堪回首的记忆

三十八

西克莱和加兰德赶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口，正撞见詹姆从里面出来。

“你拿到了？”

“当然。哎，我好喜欢里斯啊。”

“…突然之间在说什么屁话啊你。”

“你不懂你不懂。我们走吧，去校长室借个冥想盆——”

“给我回来！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自己在说些什么？校长室？！”

“放心吧加隆，我早有准备。”詹姆拍着胸脯保证道，“今天麦格教授会去和朗格教授一起出变形术的期末考试题，不会有时间回校长室的，而校长室的口令是姜味饼干。”

“你这家伙还真是……”

“你是想夸我运筹帷幄吗？”

“你真是他妈的心怀鬼胎蓄谋已久处心积虑，里斯信你一个标点符号都是他吃亏。”

话是这么说，但三个人还是一同来到了校长室。西克莱紧张得腿发抖。他上次来校长室是被允许的，但这次……他不敢想象如果麦格教授发现了他们会怎么样，如果麦格教授告诉乌藏金……

而詹姆显然比他想象得还要胆大。他直接抬起头大喊了一声：“请问冥想盆放在哪里？”

“你在瞎嚷嚷什么？”加兰德说，“有谁会理你——”

他很快就闭上了嘴。在他旁边，西克莱被吓得后退了一步——他从来没有注意到，校长室墙上的那些画像，它们竟然全都、全都会动！！

“可真吵闹啊……啧啧，真是熟悉的面孔。”右上角的一幅画像拖长了音调抱怨着，“是你啊，波特家的臭小鬼。怎么样，布莱克家的祖宅舒适吗？”

“布莱克？”詹姆眨了眨眼，“您也姓布莱克？”

“什么叫‘也’？不好意思，如果你们身边有什么姓布莱克的学生的话，他们和我也不会属于同一个布莱克。”画像里的老人倨傲地道，“你该知道，我来自最为古老而高贵的布莱克家，你的同学想必都是恰好借用了这个伟大姓氏的麻瓜——”

“如果里斯是麻瓜，这个学校里就没几个会施魔法的学生了。”加兰德说，“下午好，各位先生女士们，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借用一下冥想盆。”

“哦，请便。看来赫奇帕奇的孩子们也越来越活泼了，这是好事。”一个红鼻头的老人捋着他的白胡子，呵呵地笑着，“你好，年轻的詹姆·波特先生。真让人怀念，上一位一年级的詹姆·波特先生钻进校长室‘探险’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当时他还带着菲尼亚斯的玄孙子呢。”

“好的，”詹姆说，“我争取下次带里斯一起来。”

老校长们的画像为他们指出了存放冥想盆的柜子，詹姆吭哧吭哧地搬出了石盆。西克莱朝里面望去，发现盆子里装着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银亮物质，正在缓慢地旋转着，雾蒙蒙的一片。

“我们要怎么用它？”

“像这样。”詹姆掏出了装有记忆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倒了进去，用魔杖搅了一下，看着里面的物质旋转得越来越快，“我偶尔会看到爸爸这样做。”

“等等，我看到了。”加兰德说，眯着眼睛凑近了冥想盆，“这是……那个小孩是里斯吗？”

“我想应该就是他……但是好小呀，看不清。”

“接下来不如进去看看。”一个和蔼亲切的声音带着些调皮的语调响起，“试试把脸埋进去？”

会无法呼吸的吧？

西克莱正想着，詹姆已经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把脑袋扎了进去。很快，冥想盆就像是有什么神奇的吸力一样，詹姆整个人都被直接吸了进去！

西克莱和加兰德被眼前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加兰德凑上前去仔细观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们过会儿要怎么出来呢？……”

话音未落，大概是靠得太近了，他整个人也被冥想盆吸了进去。西克莱吓得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观察那个冥想盆。

“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他们出来。”依然是那个有些俏皮好玩的语调，西克莱回过头，看到一个白胡子老人的画像温和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老人的白胡子边缘好像被烧得有点焦。

“不过，当然啦，我想说的是这并不危险，你完全可以鼓起勇气尝试一下。”那双蓝眼睛在半月形的镜片后闪烁着，西克莱咬了咬牙，有些局促地说了声谢谢，跑到了冥想盆旁边。

记忆是冰冷的，贴上了他脸颊边的绒毛。西克莱感到一阵的头重脚轻与天旋地转——这的确不可怕，也不危险，但是——

没人能保证记忆里的场面不可怕！！

等到西克莱的双脚踩上地面时，恐怖的风啸已经让他难以分辨出任何声音。幸好看上去他不会受到回忆里风暴的影响——一张椅子从他的腹部穿了过去，这可真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他在看不清任何东西的暴风间穿梭，然后——那是加兰德的金发，西克莱立刻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样跑了过去。

“加兰德、詹姆——”

那两个人都站在暴风的中心，旁边就是年幼的玄理。詹姆伸出手，似乎是想摸摸小男孩肉乎乎的脸颊，然而他的手指什么都触碰不到。

“西可。”加兰德说，“别低头。”

西克莱注意到加兰德几乎是有些僵硬地直视着前方。他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在看清那滩红白交织着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之前，加兰德的手就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都告诉你不要看了。”他的朋友叹道，“回去会做噩梦的。”

西克莱愣了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可能是是什么……冷汗逐渐爬上了他的后背，他浑身僵硬着，听见了玄理细微的童音。

他在颤抖地喊着妈妈。

西克莱拽下了加兰德的手，强迫自己不往另一个方向看。面前的玄理没比他们的腿高多少，浑身是血，满脸泪痕，整个人都蹭得脏兮兮的。他的模样实在是太惨了，西克莱恨不能赶紧把他抱起来带回宿舍去。

然而，就在这时，高跟鞋的声音缓缓响起，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在玄理面前站定。她美得令人心悸，苍白的双手上却尽是血污。

猜都不用猜。她就是玄理的博格特——他的母亲。

“我无法对杀死他的凶手释怀。”那个女人突然开口了，语调轻柔，“萨奇特里斯，我的孩子……你要我今后如何面对你呢？”

然而下一秒，她的声音忽然拔高——

“如果我早就知道——是啊，我早就应该知道——我以为是他不喜欢你，但是，他早在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了下来。

“你是我儿子，里斯，你是我儿子……但我无法接受……你知道吗？在我还没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认知的时候、在我疯狂又懵懂的少女时期，他就在爱我了。

“妈妈有爸爸，姐姐有奥莉伽。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另外一半，而我什么都没有。

“我出于傲慢与轻蔑的心理，假意追求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出丑。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不对我垂涎的男人。然而他看着我，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孩子的无理取闹。他带我去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他引导我去思考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让我自己决定我今后的人生想要去追求什么。遇见他之后，我才知道星星的旋转是因为相互之间的引力作用，我才知道我有多向往着太阳。

“我爱你啊，亲爱的，但我无法忍受没有他存在的世界，我无法忍受我爱的儿子亲手杀了他。我从来任性，我永远疯狂。就当是我亏欠你，萨奇特里斯，让我在你带来的灾难里迎来终结吧。”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了风暴，而玄理在片刻的怔愣后，踉踉跄跄地去追着她的步伐。阿格莱亚·布莱克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也会爱上一个人的，我亲爱的。

“到那时，你会怎么做呢？……”

“妈妈……！！！”

风暴吞没了母亲的背影，玄理尚稚嫩的哭喊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他扑向利刃一般席卷的罡风，然而风暴并不会触及他的身体。鲜血与碎肉染红了风眼处的每一寸地面，他努力压抑着哭声，他伸出手想去控制这一切的源头，却都收效甚微。

“你别哭啊……里斯，别哭啊……”

詹姆有些手足无措地蹲在那里，面对着蜷缩成一团啜泣着的玄理。风暴没有一丝一毫的消减，那双灰眼睛里的恐惧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麻木了下去。

西克莱也控制不住地走上前去。他什么都不怕了，什么都没有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绝望更可怕。

他们在那里站了多久呢？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总之，当激烈的罡风被撕开了一角时，天光大亮。

风暴终于消散了。铺天盖地怒号着的狂风将它压制，西克莱回过头，有人背着光站立。

是玄藏刀。

彼时的玄藏刀并不是西克莱记忆中，温和笑着的模样。他颈后束着长发，神色冰冷，西克莱有些恐惧那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然后玄藏刀抬起手，瑟缩成一团的玄理慢慢地升空，被他抓在了手里。

三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呢？在成年男人手里掐着，活像是个软绵绵的小包袱。西克莱浑身发着抖，看着玄理被他带走，这才勉强能分神去打量四周。

天光照进来，他方能看到，地上除了鲜血，还有散落的积木、被扯碎的玩具熊。在这没有被罡风吹毁的一方天地里，有着柔软的沙发，和用泡沫纸包好了边角的茶几。

这里原来也曾是个温暖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