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 第28章 春冬

二十八

午餐时间还没结束，约书亚·达尔克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到了斯莱特林的长桌上。

他旁边的一个女生皱了皱眉，端着盘子坐得离他远了一些。

达尔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他快速地给自己拿了点馅饼和鸡腿，几乎是有点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差点被噎到。他眉头紧锁着，伸手抓过旁边的南瓜汁灌了一大口。

他的动作太大，有几滴南瓜汁飞溅到了旁边的女生身上。那个女生一愣，继而拍着桌子站了起来：“你是不是有病啊？大家都在这好好地吃饭，你就非要像个流浪汉一样地把食物都甩出来？”

“……”达尔克并没有什么反应。长桌上余下的人都像是看热闹一样看着他所在的方向，直到坐在长桌另一头的斯莱特林级长站了起来。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克兰蒂娅。”他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对着那个女生的长袍施了一个清洁咒，温和地笑道，“你瞧，袍子又变得干干净净了。约书亚，你也别紧张，快跟克兰蒂娅同学道个歉。”

回应他的是沉默。

有人看不下去了：“我说达尔克，你把别人的衣服弄脏了，连句道歉都没有的吗？”

“……”达尔克抬起头，那双暗沉沉的绿眼睛像条蛇一样扫过对面的人，直把他们逼得噤声。他很瘦，正常十一岁孩子脸颊上都该带着点婴儿肥，然而他脸上基本没多少多余的肉，因此，一双眼睛就显得格外地大。他的瞳仁偏小，大片的眼白上布满血丝，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吓人。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的嗓音微哑，厌恶地瞥过了那个女生。

“算了，这种人就是家里欠教育，连点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离他们不远的几个同院的男生站了起来，“奥恩，别跟这种家伙一般见识；克兰蒂娅，好姑娘，我们下次离这种家伙远一点儿。”

斯莱特林们大多都不喜欢吵闹，见事情算是解决了，也就跟自己熟悉的人耸耸肩，继续之前被打断了的话题。达尔克则闷声不响地往嘴里塞着食物，手上和脸颊上尽是油渍。

“是那个人吗？”

“我不知道。我和斯莱特林没什么交集。”

“和我们同年级的、灰头发的斯莱特林，我觉得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那个声音由远及近，“喂，这位同学，请问是你杀掉了我们的兔子吗？”

詹姆·波特在学校里绝对算得上是风云人物，毕竟，拜托，谁会认不出来他那张几乎和他大名鼎鼎的父亲如出一辙的脸啊。他喜欢恶作剧但从不戏弄人，再加上如今的斯莱特林们也很少有偏激的纯血论者，所以哪怕是在号称与格兰芬多老死不相往来的斯莱特林，基本上也没人对他有恶感。而他身后的那位——谁还不知道波特少爷会跟每个看不惯萨奇特里斯·布莱克的人讲道理呢？不过，和至今还有人在暗地里批判布莱克的拉文克劳不同，斯莱特林大多更看重力量。拳头硬就是好说话，而且还是隔壁学院的，要知道，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之间隔了八层楼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本来就觉得布莱克彰显力量的行为没什么不对的，而在无论什么都没可能影响到他们的情况下，斯莱特林们唯一对布莱克有点微词的地方就只剩下他给拉文克劳加了太多分了。

综上，他们可以说是完全不介意波特和布莱克踏进自己的地界。至于这两个人会不会为难达尔克……哈。

约书亚·达尔克抬起了头。他看上去有些不耐烦，然而目光在触及詹姆背后站着的人时，他微微愣了愣。

“你们有什么事？”他问，音调有些奇怪。

“你是不是杀死了一只兔子？”年轻的拉文克劳问。

斯莱特林们都看向了这边，大家都带着点好奇与看热闹的心态。达尔克原本就不太健康的蜡黄脸色变得死白，他快速地看了眼面前的两个人，然后移开了目光。

“是的。”他说。

“你不觉得你应该道歉吗？”詹姆问。他看上去气坏了，玄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来说。

“榛仁是我们的小兔子，詹姆和加兰德都因为他的死亡而感到很难过。如果可以，还请你向他们道个歉。”

“……”达尔克看了他一眼，伸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边的油渍，“我说过了，我可以赔给他。”

“赔？你怎么赔？”詹姆嘲讽地笑了一声，“你能赔给我们一只原模原样的榛仁吗？”

“讲点道理，就算是相同品种也没有完全一样的。”达尔克皱起了眉，“我尽量给他挑一只像一点的——”

“——我想这和你是否能够承担赔偿没有关系。”玄理说，“宠物所承载的情感远高于其本身的价值。”

“所以呢，你们想怎么样？”

“我改变主意了。”詹姆说，“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去和加兰德道歉，毕竟我那个死心眼的表哥肯定要自己偷偷难受好久……但我现在觉得，你对全校养宠物的人好像都是个威胁？那么，麻烦你在晚餐的时候公开道歉好了。在大家面前向加兰德说声对不起你不应该谋杀他的小兔子，这应该也不算为难你吧？”

达尔克的脸变成了坏牛奶一样的颜色。

“你只是在找茬，对吗？”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找茬？”詹姆不可置信地提高了声音。他彻底被气笑了，摊手转向了玄理：“里斯，亲爱的，你听到了吗？”

玄理有些不赞同地微微蹙眉。

“这种行为在我的家乡甚至可能要面临被开除的结果。”他说，“并非是詹姆小题大做。希望你能够理解这一点。”

“我已经说了会赔偿，是他在不依不饶。”

“赔偿和道歉本身就是两个概念。”

“我搞不懂。”达尔克轻蔑而厌恶地扫了詹姆一眼，“不是想要钱，那还能想要什么？坚持说自己有什么别的理由，你只是来找茬的吧？”

詹姆抽出了魔杖。

“少在那儿废话了。”他说，“我本来就没打算和你这种人讲道理。建议你晚餐的时候老老实实道歉，不然我就要朝你施恶咒——”

嘭！——

巨大的爆破声响彻了半个礼堂。有学生尖叫起来。詹姆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已经大头朝下浮在了接近礼堂门口的半空——他整个人被炸飞了出去，还好有一阵风温和而有力地托住了他。玄理正朝他跑过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双从来都温和微弯着的灰眼睛瞪得这么大过——噢，好吧，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他被玄理在半空中翻转回来，双脚重新站在地面上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幸好，他的朋友搀住了他。

“疼吗？”

“嘶……你别碰呀……没事，里斯，你别把眼睛瞪这么大。”詹姆想露出一个笑，然而嘴角似乎也有细碎的伤口，他的肌肉一动，脸上的皮肤都跟着疼得抽搐。他瞥了一眼周围目瞪口呆的学生们的表情，小声问：“我看上去是不是有点逊？”

“……”玄理没说话，詹姆不由得大惊失色：“不是吧？我真的看上去很惨？”

“…去校医院吧。”玄理轻声道。

“我先回宿舍换个衣服——”

“我带你飞过去，不用担心被更多人看见。”玄理抬起手，“走吧。”

春风柔和而温暖。

然而当凛冽的罡风带着席卷一切的力量朝你汹涌而来时，你避无可避。

詹姆刚迈出一步就听见身后轰的一声，他想回头，然而玄理抓住了他的肩膀。风柔和地从他的脚底将他托了起来，他慢慢地飞到了阳光明媚操场上空。

“别乱动。”玄理说，“小心摔下去。”

“反正你都会接住我嘛。”

“伤口摔在流动的空气上也会很疼。”

“……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