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 第22章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拥抱

二十二

加兰德去了卫生间。眼见列车就快要到站，玄理在收拾桌子上的噼啪爆炸牌，而詹姆在旁边转来转去，找着各种话儿和他讲。

“对了，里斯，你不是说家里给你寄了节日点心吗？我好想尝尝中国点心！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送人了。”玄理说，“不然临走前就拿出来和西可一起分了。”

“诶？！送给谁了啊？”

“一个看着有点眼熟的斯莱特林。”

詹姆做出了一个有点扭曲的表情：“斯莱特林？”

“嗯。那个学生大过节的还要跑校医院，衣服看上去都忙得没空洗。”玄理想了想，说，“应该是因为生病所以只能留在学校过节了，这种节日只能躺在病床上度过未免有点不合情理，就把点心送给他了。”

“啊，里斯像是会免费给穷人送饭的基督徒。”

“这是一个有梗的玩笑吗？”

“只是比喻啦！”

“但是我不信教，我只信道。”

“是说道教吗？”

“更多的是相信自己的‘道’吧。每个人修仙所修的道都不一样。”

“那里斯修的是什么道？”

“很常见的无情道。”

“……”詹姆眨了眨眼。

他忽而笑了起来：“什么嘛，ruthless？可是里斯并不是冷酷无情的人呀？”

“该怎么说呢，无情道的意思并非是没有感情。”玄理说，“我资历尚浅，理解不透，如若你感兴趣，有空可以来阳关道听学，我将先生所言翻译与你听。”

“好啊，那暑假去你家？”詹姆说。恰逢这时加兰德拉开包厢进门，他转头看向了他的表哥：“嘿，哟哟！小加隆，我们假期一起去中国吧！”

“……”加兰德看了看他又看向了玄理：“这人如果又开始发疯的话，麻烦你不要怜悯地给他一拳。”

很快，火车到站，三个人在国王十字车站分道扬镳。加兰德被他的父母接走了，而詹姆拖着玄理去买了咖啡和甜甜圈。

“爸爸今天很忙，大概率会迟到。”詹姆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一会儿吧。”

“没关系。”玄理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甜甜圈，“冷的话随时和我说，我这里有符咒。”

“酷——真希望巫师也能发明出这种可以储存魔咒的东西。我是说，这样未成年的巫师也可以用了嘛，多方便。”

“灵力和魔力还是不一样的，我想。”

“这种时候就需要出现伟大的发明家——”

就在两个人聊天的时候，他们听见巨大的马达声由远至近地轰鸣着。就在玄理以为他即将看到一辆跑车飞驰而过时，他意识到那个巨大的马达声来自一辆看上去十分古旧的老爷车。

“哦！……”詹姆在他旁边呻吟了一声，“我明明告诉过爸爸要开那辆新车来的！”

那辆老爷车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它形象的速度在两个人面前急停，活像是刚从F1赛道上下来似的。驾驶位的车窗被嘎吱嘎吱地摇了下来，火红的发丝被风扬起。靠在座位上的女士伸手把她的墨镜弹到了额头上，一双明亮的褐色眸子看向了坐在路边长椅上的两个目瞪口呆的孩子：“快点上车，这里不能停车的！”

两个人立刻打开后车门就钻了进去，詹姆手上还小心翼翼地捧着热咖啡：“我还以为要等一会儿呢……怎么不是爸爸来接我们啊？”

“傲罗办公室临时有事。”那位容貌和脾气看上去都十分火辣的女士说，“我刚把莉莉和阿不思从陋居接回来，就接到了你爸爸的电话……你好，里斯，詹姆经常在写给我们的信里提到你。”

“十分荣幸。”玄理温声道，“很高兴见到您，波特夫人。”

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复，波特夫人有些惊讶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玄理：“哦……天哪……”她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只做出了一个动作，“我是说，我猜我们的小詹姆有刻意抹黑他的好朋友的嫌疑，是不是？里斯，亲爱的，这家伙在信里把你描写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我哪有！！”

“你说里斯会陪你夜游和捉弄高年级呢，亲爱的，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确有此事。”玄理说。

“你们都被他那个乖宝宝外表蒙骗了。”詹姆气呼呼地说，“看着吧，今晚我们就会和阿不思组成三人组——”

“你们今晚最好给我乖乖吃饭——”

波特家就住在伦敦。在他们到达家门口时，詹姆还专门在一块羊皮纸上写下了自己家的住址。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好了。”他把那块羊皮纸给了玄理，“以后要给我写信就寄到这里来。”

“好。”玄理接过了羊皮纸，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还在一直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詹姆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也”：“你都不给我你的地址！”

“我的地址……噗。”玄理不由得笑了起来，“北京市海淀区综合邮寄点。”

“什么啊，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确的地址……”

“因为阳关道不在凡世中啊。记得在上面标注罡正峰福地玄之理收，用特殊的邮票才能寄进阳关道，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些的。”

“什么叫‘福地’？”

“是我的洞府。我府里的樱桃特别好吃，欢迎你们来我府上摘樱桃。”

说话间他们进了家门。楼梯上响起一连串的咚咚声，玄理抬起头，看到一黑一红两个小脑袋瓜正好奇地从栏杆边探了出来。

“欢迎你来家里玩，亲爱的。”波特夫人热切地说，“听詹姆说你好像不太喜欢牛肉馅饼？那我们晚餐吃烤鸡和土豆泥可以吗？或许我应该去买点儿幸运饼干？”

“我都可以，谢谢您。”

“里斯都告诉我了，中国的餐馆里没有幸运饼干！”詹姆嚷嚷着，“我们上当受骗好久了！！”

“真的没有幸运饼干吗？”红头发小姑娘清脆的尖叫声响起，伴随着咚咚咚的楼梯响。她一溜烟地从楼上跑了下来，小脸涨得红扑扑的：“嗨，里斯，我是莉莉——请问你真的可以让我飞起来吗？”

“当然——”玄理说。他询问地看向了一旁的波特夫人，在得到了对方的允许后让莉莉飘了起来。

“我猜魔杖也能做到这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小男孩从楼梯上下来，看上去稍微有些局促：“嗯……你好，里斯，我是阿不思。阿不思·西弗勒斯·波特。”

“你好，阿不思。我是萨奇特里斯·阿尔法德·布莱克，平时叫我里斯就好。”玄理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控制着风让莉莉在空中荡着一个无形的秋千，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直笑。最终她高高地飞起来，像一片羽毛一样飘落到了詹姆怀里。

“哦……我还没有自我介绍，是不是？”波特夫人敲了敲额角，“我是金妮·波特，如果觉得‘波特夫人’叫起来有点太过正式的话，直接叫我金妮就好。对了，里斯，亲爱的，要不要来点儿点心？我们刚从我妈妈那里带回了很多好吃的茶点——”

玄关处忽有门响，莉莉期待地从詹姆怀里回头：“是爸爸吗？爸爸回来了？”

“看来那个案子并不算棘手。”金妮高兴地说。她走到玄关处，替进门来的高大男人接过了手提箱，“你回来得正是时候，亲爱的，里斯刚刚和我们熟悉起来，现在轮到你啦。”

“谢谢，金妮。”男人看上去有点疲惫，但仍然带着笑意亲吻了妻子的脸颊，“本来我想去把孩子们接回来的，正好瞧瞧会跟咱们家的淘气包一起玩的是个可爱的还是聪明的小朋友——”

“是个比你儿子好上几倍的男孩子，我敢保证他会比詹姆这小家伙受欢迎多了。”

“嘿！！妈妈！”

“好吧，那快让我看看我们的里斯——”男人把他的斗篷挂到了衣帽架上，“你好，孩子，我是哈利……”

他忽然顿住了。在他面前，他的儿子，那个戴着眼镜、褐色眼睛、头发乱蓬蓬的小男孩，正亲密地勾着另一个男孩的脖子。

而另一个男孩有着一头乌木一样的黑色卷发，典雅柔顺的发丝垂在他白皙的颊边。那双明亮的、让人无比熟悉的灰眼睛，正带着笑意地注视着他。

“您好，波特先——”

玄理的话没能说完。他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接受了波特先生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