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消》
文/纵融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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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自己的猫了。
这是舒棠推开玻璃门时脑子掠过的第一个念头。
这会儿,猫舍里正忙,店员端来水和果盘招待,请她和表弟容瑞在休息区稍等片刻。
两人欣然应下。
由于来过好几回,她对店里没了初时的新奇,加之心有所属,只是吃着水果静候。
前段时间,她陪朋友送猫来这家店洗澡,对这里的一只英短金渐层一见倾心,以至于她起了想养猫的心思。
但她没有一时兴起就买下,而是深思熟虑后确定自己真的想养猫,才跟家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家人表示支持,以及店主说她喜欢的那只小猫还在。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接下来的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想什么呢?橙子汁弄得手上到处都是。”
思绪正神游着,被这话忽地唤回,她忙低头看了看手,便要去拿纸巾。
容瑞已早一步将纸塞到她手里,她一边擦了擦手,一边回道:“只是发了下呆。”
“嗯,别呛到了。”
舒棠点头,擦完仍感觉有些黏糊,只好起身,“我去洗个手。”
“行。”
不多时,她从洗手间回来,容瑞却不在沙发上。他背对着她蹲在一旁的饮水机旁,有只三花猫正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舒棠走到他身边,跟着蹲下,听见小猫发出的呼噜声,伸出手摸它的头,“它很喜欢你,你摸摸它。”
容瑞过了两秒才“嗯”了声,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
对方照做,三花舒服得眯起眼,倒是舒棠的手上动作停了。
她心道不好,这声音不对。
犹豫地抬头,果不其然,入目是一张陌生的脸,呼吸倏地一顿。
这人肤色白净,鼻梁端正,眉目清挺。
望着他的眼睛,她不免想起了去年早冬登山看到的一泓静水,清冽见底,澄澄映影。
心念微动,让人难得想玩投石游戏,想看看水花四溅、涟漪不止。
他们就这样相顾无言,万籁俱寂。
半晌,舒棠醒过神来,默默缩回手,开口解释:“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你和我弟都穿的一高的校服,背影看起来也很像。”
对方脸上没什么波澜,只道:“没事。”
她连忙起身,准备若无其事地离开,却看见容瑞本人正抱着只穿粉色衣服的猫朝她的方向来,店长跟在他旁边。
舒棠迎上去,注意到容瑞看了一眼她旁边的一人一猫,随后目光停在她脸上,又碍于有外人在场,没说什么。
她抱过自己的小猫,感受着一股温热从指尖流向心底,心慢慢静下来。
他们回到休息区,店长和她确认了合同事宜,又当面给猫做了一些简单检查。确认无误后,舒棠签字付款,店长将新家礼包和伴手礼一并交给他们,贴心地嘱咐了他们不少饲养注意事项。
二人带着猫和东西刚出宠物店的门,舒棠余光里瞥见被她错认的男生也抱着那只三花猫和朋友站在隔壁咖啡店前。
不知为何,他俩似乎在看她,舒棠不自觉地微微偏了下头。
双方目光交汇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容瑞的视线也在他们之间逡巡一圈,眼里满是疑惑,伸手揽住舒棠的肩头,带着她往前走。
“刚才我就想问了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俩的?我怎么不知道?”他低头,压着嗓子道。
舒棠摆了摆手,同样轻声说:“都不认识 ,只是看一眼。我那会儿以为人家是你,谁让你俩都穿校服,背对着我,身形也差不多。你们是一个班的?”
“哦 ,”容瑞的神色这才慢慢舒展,答道:“隔壁班的,不熟但知道。他俩啊,我们年级的学霸。听说在荣誉墙上的照片很帅,凑热闹去看过,有点印象。”
末了又补充一句,“和我差不多帅吧。”
舒棠点了点头,毕竟容瑞确实风采翩翩,于是顺着问:“那个我错认的男生叫什么?”
容瑞想了想,“祁欲,祁连山的祁,食欲的欲。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而已 。”舒棠若有所思,喃喃道:“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随心所欲的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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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欲?沈二有个朋友就叫这个名字,字一样,学校一样,长得还跟你弟一样帅,没准是一个人呢。”同桌宁皖托着脸听舒棠说完,眼睛微微一亮,“我见过,长得比沈二帅,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原来是在你这儿听到过。”舒棠了然,翘了下嘴角。
闺蜜的竹马的朋友,只隔了两层关系,加上之后送猫到店洗澡时或许会碰到,还有再见面的可能性。
“那你周末还在朋友圈发他照片,说他是全世界第一帅。”后桌的程柯递过来一个苹果,“洗过的,你俩谁掰?”
“我来吧。”舒棠接过,双手扣住苹果,搁在大腿上借力掰成两半,一半给宁皖。
宁皖咬了一口苹果,振振有词地说:“一条违心的朋友圈可以换一台新相机,这样划算的买卖,不做白不做。再说了,那张可是我拍的,我的拍照技术,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程柯笑道:“这倒是。”
说到这里,宁皖眉梢一抬,“我上次摄影比赛的奖金快下来了,到时候请你们吃饭。”
两人笑着应下。
“对了,阿棠宝贝你参加的那个演讲比赛是不是快到复赛了?”宁皖问。
舒棠应和:“嗯,后天早上开始,地点在二高。”
“真好啊,又可以不上一天的课。后天早上还是夺命英语连堂。”程柯的语气里透着羡慕。
宁皖睨了他一眼,嫌弃道:“你就这点出息。”
程柯:“跟你们这些不偏科的人没话说。”
舒棠忍俊不禁:“如果到时候有自由活动时间,我给你们带奶茶回来。”
“我们棠姐人最好!”程柯伸出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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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小舒姐真是人美心善。”
同队的学妹朝舒棠露出个感谢的笑,伸手拿过创口贴和一次性碘伏棉签。
舒棠叮嘱道:“小心一点。”
“知道啦,小舒姐,只是小刮伤,没事的。”学妹点头如捣蒜,然后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转移话题,“二高的学术报告厅比我们七高的大好多。”
“听接待的同学说,这是去年新修的。”
“难怪,这些设备看起来也很新。”
没等舒棠接话,报告厅的入口处传来的一些声音吸引了她俩的注意力。
“一高、三高的往这边走。”领队同学的嗓音洪亮。
舒棠闻声望去,微微一怔。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当真玄妙。
她再次见到了祁欲。
他个子高,肩背平直,相貌出众,格外惹眼。
身边的人懒散搭着他的肩膀,他微微侧着脸,听人家说话。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舒棠回想了一下,发现这人是祁欲的朋友,买猫那日在猫舍门口见过。
“不知道我们和一高谁进决赛的人数比较多。”学妹下意识道。
她们所就读的燕怀七高与一高仅一街之隔,比肩而立。两校的师资力量、优生资源不相上下,是势均力敌的对手。
舒棠柔声说:“尽力而为就好。”
“嗯。”学妹利落应下,又瞧见了什么,忙道:“小舒姐,你看他们队里那个女生好可爱,不知道一会能不能跟她拍张合照。”
舒棠随之看了过去,“到时候我陪你去问问。”
“嗯嗯,谢谢小舒姐,我们再拍些合照吧,这儿的光线好。”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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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参赛选手陆续拿到各自的号码牌,比赛即将开始。
舒棠手气好,抽到中间偏前的数字,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充裕,能观察到不少选手,等轮到她的时候,评委的评分标准差不多稳定了,她的成绩会更合理。
祁欲的运气也还不错,次序在舒棠前几位。
音响送出他从容不迫的声音,舒棠停下温稿。
那语声清越有力,言辞流利,妙语连珠。
她扬起眉,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的赞许一览无余。
舒棠认真听完了他的演讲,期间还不忘用自己的相机给他录了一段视频。
镜头里,他穿着一身白衬衫,像庭前青松,新翠如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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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27号选手,舒棠。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推陈出新,锐意进取》……”
选手身后的大屏幕上同步出现她的演讲题目和姓名。
台下选手席上的祁欲扫过字样,视线落回她身上。
女生站定在聚光灯下,目光温和而坚定,声音清朗,字字珠玑。形似棠树,柔条深翠,数点红蕾,惹人注目。
身边的朋友也盯着人看了半天,突然一拍掌心,说:“我可算想起来她是谁了,难怪那天觉得眼熟。她不就是你关注的那个……”
“嗯。”
朋友咽下未完的话,偏头端详着祁欲,饶有兴致地笑起来,“有点意思。”
“别乱想。”祁欲这才给了他一个眼神,语气冷淡,点到为止。
“我可什么都还没说。”朋友小声嘟嚷,灵机一动,转头去问坐在身边的女生,“班长,能不能借我个东西?”
……
祁欲懒得再理会他,也无心知道他打的鬼算盘,继续听演讲,不经意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舒棠。
云卷云舒,海棠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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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赛选手的午餐统一安排在二高的一号食堂。
舒棠他们到达的时间较早,趁着还未到开饭时间,她陪着学妹去找一高队里的那个女生。
学妹眉眼生得讨喜,很得人缘,几句话的功夫,那女生便欢然应下。
舒棠帮她俩拍了合照,二人转身要离开的时候,祁欲和他朋友走了过来,四人打了个照面。
过道上,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祁欲的朋友叫住了她,“舒棠。”
这声一出,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舒棠在上午的比赛里对他有印象,知道他的名字,顾深榭。实力不俗,可惜手气欠佳,号码略靠前。
她应了一声,问:“有什么事吗?”
“能跟我们拍一张拍立得吗,听纾?”顾深榭朝她晃了晃手上的拍立得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