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世夙梦 第52章 以命起誓

沈鸿看到沈清禾错愕的神情，不由得大笑：“怎么？吓到了？为父就是要告诉他，我沈鸿的女儿不是那么容易娶，免得把你看轻了去！趁他现在对你上头的劲儿，要多帮你争取一些，越是难得的，才越珍贵！付出代价多的，才珍惜！！”

沈清禾松了一口气，抱着沈鸿撒娇：“父亲……”

说罢，沈清禾朝院子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冬季的萧索寒风将铉烬的散发扬起，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王者气度，沉稳俊逸，让她不由得心口砰砰直跳。

沈鸿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爱怜道：“手有千金，行止由心。你当为父不知道你的心意么？你在外奔波，又是开花肆，又是囤钱，无非是为了让为父有一条退路，哪里是为那点俗不可耐的银白之物啊！”

沈清禾没想到父亲居然知道，原来这么多年她那么顺利，真是有他在背后保护着啊。

沈鸿摸了摸她发顶：“把他喊进来吧！为父有话要说。”

沈清禾看了看院外的铉烬，拉住了沈鸿的胳膊，撒起娇来：“爹……好好说啊！”

沈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叹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沈清禾捂嘴笑了起来，赶忙出门去喊铉烬进来。

铉烬才刚一进门，沈鸿不等铉烬开口，便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俩的婚事，老夫暂且保留意见，都道婚姻大事，少不得父母之命，你堂堂魔族太子，娶人族为妻，你可问过府中双亲、族中长老？你有与天同寿的寿命，不会生老病死，但禾儿会，再过十数年，她便会容华逝去，你如何保证你不变心？！这些都是你们之间的鸿沟！”

铉烬诚恳地行礼道：“回将军，魔族太子只是晚辈的身份之一，于晚辈，这身份是可要可不要的。如这身份能给禾儿带来保障，晚辈会争取继续拥有这身份！如这身份给禾儿带来的是困扰，晚辈可弃之亦不可惜；晚辈从小并无父母做主，今后人生诸多大事亦无需父母过问！晚辈娶的不只仅仅是禾儿的今生，还有来生！因此才费尽心思要十里红妆、明媒正娶禾儿，缔约三生三世，让她名正言顺成为我的妻子。”

沈清禾闻言，为之动容，却也暗暗心疼于他，她有父亲捧在心尖上，他明明父母双亲健在，却过得孤苦伶仃。

沈清禾也同样感动于自己的父亲，明明对铉烬很满意，但仍冷静地将梗阻在她与铉烬之间的现实难题一针见血的指出，句句都透露着对沈清禾的疼爱和殚精竭虑。

铉烬继续道：“原本我大可带着禾儿远去，不受限于这人间世俗，但晚辈要给禾儿堂堂正正的名分，沈将军乃禾儿最崇敬、最亲的人，您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晚辈恳请沈将军将禾儿嫁于晚辈！”

真正的强大，不是为所欲为，而是不愿意做什么便可以不做什么，并不稀罕魔君那无上权力，但也不会为了坐在那位置上任人摆布。

铉烬出界当初的目的，寻找那一半的蚩尤魂珠、祖先遗骸以及那段失去的记忆，避免魔界陷入覆灭危机，并非为了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只是尽一尽蚩尤子孙的责任罢了。

对于烛阴，只不过是因为他跟这两样东西都沾边了，他想要个真相，才愿意数百年坚持不懈地寻他。

并不是外界所以为的，他为了铲除异己而赶尽杀绝。

如今发现，烛阴也是蚩尤魂珠宿主之一，他肩上的担子，似乎轻了一些了。

对于骨肉亲情，他不是很能体会的，从来未曾体会过其中的温馨与美好，但他从沈鸿与沈清禾父女身上却感知到了，这才发现，自己千百年来，居然不知亲情为何物。

如今与沈清禾相爱，他感受到了她的爱，若将来成亲，生儿育女，他们将会成为亲密的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沈鸿看了一眼沈清禾说道：“禾儿，早几年前便听闻你学了梨花酿，也学了做梨花羹，你去厨房给为父做一碗吧！”

沈清禾一听梨花羹，纳闷起来，这时节哪里还有梨花？雪花倒是一地。

知晓父亲这是要单独与铉烬谈话，故意支开自己，便也配合父亲：“爹爹身体尚未复原，梨花羹待身子骨全好利索了再吃，女儿这厨房张罗一下今晚的饭菜吧。今晚能聚一起吃顿饭吧？”

风俗上，男方前来提亲，若是女方家长留饭，便是同意了这门婚事，沈鸿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便打趣道：“小管家婆，为父知晓了！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那女儿这便给你们两个前世仇家、今世的冤家张罗饭菜去！”沈清禾红着脸跑开了。

见沈清禾离开，沈鸿这才直接说：“禾儿是人族吧？”

“嗯，目前是。”铉烬点了点头。

“人魔通婚，可有前例？可有幸福完美结局的？”沈鸿又问，“人魔相恋，是否容于天地？若将来你们成亲，禾儿作为人族，孕育魔胎会否被反噬或有其他风险？你可考虑过？”沈鸿不自觉间，换了自称。

他与青鸾的人魔相恋，已铸成悲剧，青鸾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不想女儿也走上这样的路。

“将军提出这个问题，乃极其重要的问题。当初混沌初开，三界未分之时，天魔人通婚，很是寻常，可如今过去了数万年，三界各有其序，会有怎样的后果，确实不得而知。禾儿的安危，亦是晚辈心头的头等大事。”

铉烬继续道：“禾儿与普通人族不同，她前世乃天族神女，不知因何被剔了仙骨，才转世成了人族。青鸾的事，是因为青鸾出无生崖的时候，被箍上了锁元罩的魔咒，胚胎一同被禁锢住了，才有了后来的悲剧，这点与禾儿情况有所不同。晚辈会尽快寻找解决方法的，确保禾儿在与魔族结合安全无虞。”

青鸾的事例，早就给他敲了个警钟，人族与魔族结合，这胎儿对母体的损害到底有多少，都是未知的。

沈鸿的言下之意，他都懂。

但若因此就将沈清禾推开，对沈清禾与他而言，都很残忍。

遇到难题，便解决难题，不能一遇到困难就选择放弃，这点，他相信沈清禾也是这样想的。

铉烬继续道：“若将军有顾虑，婚事推迟亦可，但晚辈希望能先与禾儿定下婚约。”

沈鸿摇头，感叹不已。

他自己便是那不碰南墙不回头的人，纵然当初他以为青鸾琵琶别抱，他依然止不住对她的爱与思念，这十数年来，未减分毫，自然明白有情人不得眷属，是怎样的煎熬。

“禾儿的性子，老夫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她对你用情至深，若让她选，她会不顾一切跟你在一起的！甚至愿意以命相搏，若你们不能成婚，怕她选择常伴青灯也不会另择他人的了。你便踏踏实实地筹备婚礼去吧！但对于子嗣，我希望你能优先考虑禾儿的安危。”

沈鸿刚才觉得女大不中留，如今却又不免感慨，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晚辈记下了，未来要走的路还很长，晚辈会与禾儿夫妻同心，共同面对，想必这也是禾儿所希冀的。”

夫妻眷侣，应当是命运共同体，有话好说，有事共商，莫自以为是。

沈鸿满意地点了点头，夫妻同心，共同面对，铉烬有此想法，在如今男尊女卑的世道中，当属凤毛麟角。

当年若青鸾坦白告知，他若选择当面对质，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即便是改变不了最后的结局，那青鸾生命中最后的三年，已不会在绝望与悲伤中度过。

他甚是后悔，想到青鸾最后抱着那样的绝望与悲痛离去，他心就疼得无法呼吸。

“你今日说的，老夫便当是你的承诺，将来漫长年岁中，务必要恪守承诺，好好疼爱禾儿，否则，你将不得善终。”

“晚辈愿以命起誓。”

见状，沈鸿神色缓了许多。

他当初就是没有这样的决绝与坚定，才会导致妻妾均抱憾而终，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能得到幸福。

若说之前对铉烬仍有顾虑，如今全都打消。

见铉烬是真的懂自己女儿，就像献宝一样，自然忍不住如数家珍般将沈清禾小时的趣事一一道来。

翁婿二人，两人聊得火热。

沈清禾张罗好晚餐，正带人传膳，进门见到如此场景，自然也满心欢喜。

此情此景，喜闻乐见。

三人欢快地用餐，谈了许多，见已入夜，沈鸿心疼女儿忙了一整日，便将铉烬与沈清禾赶了回去。

铉烬起身告辞。

沈清禾也依依不舍地出了院子。

铉烬送沈清禾回她房间。

两人边走边谈。

“父亲明日确定要回帝都了吗？”沈清禾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嗯，以免夜长梦多。”

沈清禾整个人的脸都黯淡了下来。

铉烬捏捏她的粉颊，道：“莫要担心，郅楚以及精锐暗卫随行，由他们护送将军，定会妥妥当当的，你且放心，你今夜回去好好歇息！你身子还未痊愈呢！”

“此行凶险重重。要不，我也偷偷从另外一条路回帝都吧。”沈清禾道。

铉烬给她脑壳送了个爆栗：“你想都不要想，安安分分在这呆着，我会安排妥当，确保你安全无虞。”

沈清禾觉得很烦躁，想了想，“明日你们早些出发，我也动身去华胥庙住着，你让扇宝到华胥庙与我汇合吧！”

“你去华胥庙作甚？”铉烬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