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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两道人影挡在陆鸳身前,熟悉且强横的气息沉沉浮浮,汹涌的灵力宛若绿波荡漾,只是一瞬,便将老四震荡出去。
“爹,让我来吧,好歹是我自己的闺女,可不能让别人这么欺负!”陆清源目光咄咄逼人,竟然倒反天罡的抬手阻止了自己老父亲的动作。
陆鸳这一路逃奔他都看在眼里,从东街逃出来,躲避,反击,再到现在的重伤倒地。
自己都舍不得打一下!天字脉的人怎么敢!
这一次他承认,他与自己这一脉的人确实有私心,但现在他的身份不是修士,不是天沐城陆家人,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父亲!
对方敢打自己闺女,早在东街的时候,就已经进入了死亡倒计时。
另一边,老四已经忘记了逃跑,至于还手?他哪怕不用眼睛,也能知道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在发抖。
这是身体本能的畏惧,就算是杀手,一个二品修士面对五品修士的锁定,恐惧不知不觉的在灵魂深处蔓延。
一瞬间的死或许也算是一种好结果。
蓦然间,陆清源抬臂横扫,天地上下失色,大地随着黑色的雨幕摇动,自他的掌中,一道炫目的光华宛若长刀,只见雨幕被刀光斩断,神华漫天,对方都没来得及反应,便化作雾水,消散在天地间。
——
他们是谁?是鬼差吗?
在陆鸳的茫然中,她的意识缓缓垂下,之前干净活泼的小姑娘已然沾染满身泥泞,后背几十道血痕,一片赤色顺着衣裳流下融入雨水。
“鸳儿!”陆清源赶忙将陆鸳抱起,用衣袖拭去她脸上的污泥,从衣袖取出一小瓶药液给陆鸳服下,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他能探查到,自己闺女体内萦绕着丝丝生命精气,如此他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小瓶药液可谓是相当珍贵,命泉精粹,乃至六品修士都稀罕的宝药,这一小瓶本来是陆清源给自己准备破六品所用,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爹,我去看看无疆,鸳儿就交给你了!”陆清源把女儿交给父亲,最后看了一眼,随即转身眺望远方,目露凶光,恨恨说道:“爹,这些日子,鸳儿与无疆就拜托您照顾了,陆天城那个老匹夫欺人太甚,鸳儿他们好歹也是他们的后辈,喊他一声三爷爷!”
“清源,放心吧,老头子再怎么说也是六品,有些事情陆天年他们还不敢明着来。”陆万归哪能不知道儿子心里的想法,没有开口阻拦,只是推开大门朝里走去。
刷!
陆清源深深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便转身,光华一闪,化作一道虹光直冲云霄而去。
……
于此同时,东街的方向。
街上空荡荡的,横七竖八的摆着三具冰冷的尸体,地面上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陆无疆躺在街角,脸上豆大的水珠,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正以吓人的速度极速滑落,他的四肢在颤抖,坐在他身旁的阿怜眉头紧蹙,面容冷凝。
阿怜不敢想象,一个十岁的孩子,究竟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一人敌三个二品修士,竟然以伤换伤,那一场触目惊心的场面迟迟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正如陆鸳所盼,他的哥哥很强,真的很强!
十岁的年纪,能够拼着命在三人围剿下毙掉一个,除了那一声剑入肩骨时的痛吟,他几乎没有在发出痛苦的沉吟,一声也没有!
“少爷,我带你回家吧。”阿怜有些痛心,十岁的年纪,如果是凡人家的孩子,在这天沐城内,虽不能大富大贵,起码不会遭受这般痛楚。
“没事,我自己来。”陆无疆的尾音有些轻颤,明明全身应该痛不欲生,但还是倔强的抬起眼眸,双手艰难的撑住身子,一秒,两秒,三秒……踉跄一下后,直至慢慢的站直身子。
“阿怜,鸳儿呢?”说出这句话,仿佛抽空了陆无疆所有的气力。
“小姐她……”阿怜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疆,鸳儿没事。”恰在这时,一道长虹破空而来,降落在陆无疆身边,这人赫然是赶来的陆清源。
“爹,您这是……”陆无疆疑惑不解,他不明白父亲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父亲身上的气息为何如此狂乱,躁动!
陆清源摆摆手,随后背对着两人,再次立与半空:“阿怜,你先带着无疆回去,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用担心,有些人喜欢躲在背后搞小动作,是时候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了。”
说完这些,他的目光微微在陆无疆身上停留数秒,而后体内气血澎湃,似有蛟龙之象,刷的一下,破空而去。
大风起兮云飞扬!
体内气息内敛,周身灵力锋锐若剑芒,将即将凋落的雨花粉碎,漫天飞雨,不染一滴雨花。
陆无疆远远的望了一眼,他已经知道父亲是去做什么,可他不会过问,也不会阻止。
他是修士,理应念头通达,没有阻碍。
同时也是一位父亲,有执念,有挚爱,更有血性的人!
不多时,一座古楼上空,天空兀然炸开,仿佛被一道天剑劈砍,可以看清黑云之后的暖光向外喷洒,刺目且嫣红!
紧接着,两道长虹冲天而起,天穹上,顿时狂风大作,神光万道,方圆十里晦暗的天空在这一刻停止了哭泣,黑云被两人生生打散,露出原本的晴朗。
这一天,纵使是凡人,也忍不住躲在远处仰天观望,虽然以凡人的目力不足以看清这场斗法,可就是这种若有若无,又贴近现实的场面,才会令人欣然向往。
……
七天七夜,两个孩子的母亲温欣足足不眠不休的照顾他们整整一周的时间。
次日清晨,陆鸳蜷在温欣的怀里,嘴里不时发出几声细小的呓语。
陆鸳的意识身处一片寂静无光的地方,四周景物以肉眼不可见,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能用肉眼观察,只知道这里很黑!很暗!
“鸳儿。”
亲昵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回响。
陆鸳缓缓抬起眼眸,目光不自主的追寻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前方,隐隐有一团柔和的光显现,在黑暗中就像摇摇欲坠的萤火一样,在风的吹拂下不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陆鸳站了起来,迈着步子,向光团靠近,渐渐的,那团暖光被拉长,形成几道模糊人的轮廓,虽然无法靠近,但陆鸳知道,他们是谁。
陆鸳越靠近,光影反而离她越来越远,这一刻,她内心十分焦急,脚下渐渐的快了起来,嘴里发出呼喊。
“哥哥,别走,哥哥,爹,娘,爷爷你们别丢下鸳儿……”
听着女儿的呼声,温欣轻柔的抚摸着陆鸳的脸颊,声音温煦的安慰:“鸳儿,别怕,娘一直都在这里,不会离开你。”
身上的衣裙被陆鸳死死拽住,她能感受女儿内心的惶恐与不安。
这几天里,陆鸳一直昏迷不醒,嘴里时不时说着胡话,想来是做了噩梦。
作为母亲,温欣又怎能不明白陆鸳梦见了什么?儿子陆无疆虽然伤势更重,但一品修士的恢复力远不是二品可比,因此,大部分时间,都是她陪同女儿一起度过。
陆鸳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她心疼,但无能为力,有些事情到底还是需要靠自己才能走出来。
如果有的选择,她又何尝不是想要替女儿去承受那些痛苦与经历。
因为这些事件,本就不是一个十岁都小女孩所应该经历的。
过了一个时辰,温欣怀里像小猫一样不安的陆鸳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声呢喃,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娘~”陆鸳高兴得轻唤一声,随后紧紧抱住温欣,一刻都舍不得松手。
经此一役,她真的,真的害怕失去!
还好,一切都是梦!如今,噩梦碎了!
“鸳儿,你感觉如何,身体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温欣捧着陆鸳的脸,问道。
“没有,有娘在,鸳儿什么事也没有了~”陆鸳往温欣的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半分舍不得离开。
“咳咳,咳咳咳……”
这时,门口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上去就有一种刻意为之的感觉。
声音听着耳熟,陆鸳永远不会忘记,念念不舍的偏过头,最后目光定格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阳光灿灿,就像是金箔被揉碎,暖洋洋的洒落在陆无疆身上。
陆无疆依靠在大门旁,脸色有些苍白,手臂绑着砂带,嘴角含笑:“醒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
陆鸳看着门口的少年怔怔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松开母亲,跳下床,往少年的方向跑去,一头撞进陆无疆怀里。
陆无疆没躲,被陆鸳这一撞,脚下趔趄了一下,险些栽倒,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好气道:“你想撞死你哥啊,我没陨落在外面,却差点栽在你手里。”
闻言,陆鸳顿时眉开眼笑:“嘿嘿,我就知道,我哥哥很厉害,那些人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良久之后,陆鸳似乎想到了什么,小脑袋扫了一圈,左看看,右瞧瞧,疑惑的问了一句:“对了,哥,爹呢?他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