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卿记 第4章 三祭之湖

“她需要用自己的血肉喂养湖底恶灵？”

“没错。”

叶兰感到难以理解，仙山需要仙尊仙力维持运转，而仙尊走火入魔仙力大跌，三祭湖中的恶灵便会借水为媒介祸害仙山生灵，这时就需要仙尊以血肉喂饲养恶灵，把它们喂饱之后，才能化解仙山的劫难？

“是这样的。”木晓芳见她一脸怀疑，边点头边说。

“那……她会死吗？”叶兰看五位长老完全不在意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所想。

五位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哈哈大笑起来，金袖钟装模作样摸着微微抖动的胡须，说：“姑娘说什么呢，仙尊莫不早是个死人了？”

仙，如何不算是死人呢？

叶兰默然，心中难免心疼陆迢迢一遍遍以血肉之躯饲养恶灵，每次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又因为仙躯不灭，重新活过来。

死死活活的，就没有一刻安生，即使活着也不是凡人意义上的生，而是一种无聊的不死。

这么一想她就觉得陆迢迢大半夜扮鬼吓人也情有可原，甚至连带着都没有那么生气她隐瞒身份靠近自己，毕竟她也是太空虚了嘛，叶兰自认为自己还是很大度的，只好不跟她计较喽。

没一会儿，陆迢迢脚踏水光向岸边走来，一步一生莲，步步七彩漾华光。

叶兰跑近一看才发现她的脚背有些红肿，大概是被冷湖水冻得厉害，她问：“你还好吗？”

听不出情绪的一句废话，陆迢迢仍旧如获至宝，快意答道：“没事儿。”

叶兰没应，拉着她坐在一旁有些凸起的石头上，又蹲下身去亲自用手给她一点点暖脚。

陆迢迢明白过来，说：“你冷呀。”她一边说着心中念诀施法让周围温暖起来。

叶兰周身被一股股暖流包裹，心中却有些酸涩，这个人这么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就不知道别人也会心疼、关心她吗？

大概和自己一样，亲缘太薄，不过自己好歹有好友常伴，她却从没感受过人与人之间平淡的温情吧。

所以，她实在把自己照顾得太差。

“陆迢迢”，叶兰仰头看向她，“你……后来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陆迢迢嗫嚅不语。

叶兰有些气恼，狠狠瞪她一眼，气冲冲就向着五位长老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大喊：“现在可以告诉我怎么出去了吧？”

五位长老只是等待着远处仙尊的指示，甚至没有分给叶兰一个多余的眼神。

陆迢迢脸色虽不大好看，还是点点头，示意长老们送叶兰出去。

就在叶兰消失的那一刻，微凉的夜风刮过，她悬着的双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好冷哦，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她心中不免感到惊异又新奇，就像她第一次见到叶兰时的感受。

第二日，陆迢迢主动去见叶兰，提出让她拜自己为师的请求。

叶兰当然很愿意，她早就想和青荀兄妹一起修习，一起四处闲逛。

她微微仰起脸，兴奋地问：“那我就不用被囚禁了吧？”

陆迢迢沉吟半晌才简单“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

叶兰便高兴得一蹦三尺高，欢快的蝴蝶一样迎着来看她的青芜跑去，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起来，“……阿芜，真的是仙尊亲口答应的，她刚刚还在那……”青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剩一盆孤零零的病兰花。

察觉到叶兰情绪肉眼可见低落下来，青芜赶忙转移话题，说：“阿叶，我们待会儿一起去后山练剑吧。”

“嗯。”她瘪着嘴嘀咕：“但是我应该留她吃饭的。”

叶兰也没想到自己的遗憾会那么快被弥补，她仅仅隔了三天就和陆迢迢坐在一起吃饭，即使饭桌上还有青荀兄妹俩。

出师宴——今天是陆迢迢带领她的三名弟子登顶仙山，从三祭湖中获取灵器的日子。

叶兰望着面前直冲云霄的天阶，一脸“不是吧”的错愕表情，转头问：“师尊，我们真的要从这里走上山顶去找三祭湖？”

“是。”

“阿叶”，青芜跑上前挽着她的胳膊，“师尊都说过了，心诚则灵，动用仙法就算可以很快到达三祭湖，也别想从湖中取出一件灵器。”

“是啊，不是还有我们的嘛，阿叶，你要是走不动的话，我背你。”青荀也打趣道。

叶兰腾的脸就红了，心虚地瞥了一眼陆迢迢，找补道：“谁要你背啦！我自己走，肯定比你先到山顶！”一边说着她还朝青荀吐了吐舌头，抢先几步向山顶跑去。

青荀兄妹对视一眼，大喊着“阿叶，慢点跑”追上去。

陆迢迢无奈地叹息，悠闲地拾级而上，只是她一步比徒弟们百步还要走得远，没几步就已到半山腰的小亭，她便悠然给自己烹茶，边赏景边等徒弟们爬到小亭来。

“师尊？你你你……”陆迢迢给先到的青芜递过一杯茶，后者咕嘟咕嘟灌下肚中，才继续说：“……你怎么能这么快？”

陆迢迢淡淡一笑并不答她的问题，伸手一指旁边的小凳，说：“坐下等等吧，老大、老三可有得罪受，咱们也得跟着熬时间。”

青芜还想问，陆迢迢先一步说：“坐下说。”她也只得乖乖坐下却并不敢再问什么，她能感受到陆迢迢心中隐约有些烦躁，听她刚刚的语气大概是有些生气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

两人闷对着喝过两盏茶，陆迢迢抬眼往山下看去，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喃喃自语：“还是没有得到天道认可么……”

她有些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说：“不必再等，我们走就是。”

青芜不知如何回话但很显然她拒绝就这么抛下同伴。

三祭湖只对天道认可者开放，而这一条通天梯便是天道的考验。得天道认可，仙者一步登顶便可任取三祭湖中灵器，妖者两步登顶可取湖中中下品灵器，魔者三步亦可登顶，可取湖中下品灵器。

而人类修行者需得徒步踏上天梯，运气好一天可至半山腰，便是得天道认可，可用仙法登顶；运气差点三天到半山腰，再三天可至仙山顶，途中不可使用仙法。

青芜很显然属于前者。

“当然，还有第三种情况，便是始终未得天道认可，便到不了此处小亭，也取不到灵器。”陆迢迢耐心为青芜解释，“如今三日已过，他们还没到，说明他们也到不了这里，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再不走，你可就错过这次机会了。”

青芜还是不愿意就这么走了，冲着陆迢迢反驳说：“可这才没过多久呀！不可能已经过去三天！”

“师尊，我们就再等等吧。”青芜祈求道。

陆迢迢知道她只是不愿意走故意拖延时间，还是耐心解释：“时如杯茶，一饮陶然，怎知时过境迁？”

过时茶——“你也知道一杯即是一日光阴，我和你都饮过两杯，对我们来说，两日早就过去，却没有等到你要等的人，那就是等不到的意思。阿芜，别胡闹了，跟为师走，错过这次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挑到一品称心的灵器。”

“我不要！可阿叶和阿兄的三日还没过完呢！我要等他们！”

强者止步是对时间的双重浪费。她本可以通过天道认可的方式加速自己的时间流速，提高修行的效率，把原本几天才可以完成的修炼时间缩短为弹指间，却甘心为坠在身后的弱者等待，不仅浪费了原本的时间，更浪费了天资加持给她的时间。

陆迢迢不能容忍自己的徒弟如此愚蠢，强硬道：“跟我走。”

青芜刚想说不，身体却不受控制迈步跟上凌空而起的陆迢迢。

人去亭空，陆六叔带着昏迷的叶兰和青荀从暗处现身，他把两人往地上一扔，轻蔑地哼道：“陆迢迢，你到底怎么想的，两个魔族血统凭什么被你如此看重！呵，得天道认可又如何，一样取不到像样的灵器。”

五彩冰湖岸，陆迢迢与青芜一前一后静立。

“诚心感受与祈求吧，让湖底的灵器感知到你并最终选择你。”

陆迢迢机械地说。

青芜眼角含泪，并不听从她的指示，大概还在为抛下好友而自责。

陆迢迢恼了，她没想到青芜竟为了这种小事连摆在眼前的机遇也不要，实在意气用事。

可她又没办法苛责，只好劝解道：“你放心，这次出不了师，还有下次、下下次。”

毕竟你们天资虽好，却并未修习太久，达不到择器出师的水平也正常。

陆迢迢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下去，定定地看着青芜，希望她早些作出决定。

青芜思索一番，略微点点头便算是同意了。

陆迢迢松了口气，忽然怔住，她久久看向虚空中某个方向，感知到另外两个徒弟昏睡在半山腰。

她不着痕迹瞥了一眼闭眼凝神的青芜，最终还是收回目光。

召唤灵器凶险万分，自己这个师尊绝不可能撇下青芜不顾。

但是另外两名弟子怎么突然出现在半山腰的陆迢迢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她回头一看，青芜眉头微微蹙起，心道“不好、要出事”。

果然，湖面红光大盛，一团团黑气缭绕升起，直冲青芜而去。

陆迢迢面色顿时凝重起来，召出本命法器十念珠。

山腰小亭，叶兰突然惊醒，她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脖颈，一眼看到还躺在地上的青荀。

她有些惊慌地摇醒青荀，问：“这是怎么了？”

青荀揉着刺痛的脑袋，咿呀哼唧没回答她。

叶兰也不需要他回答，直接拽起还没反应过来的青荀向前奔去，只三步便登顶。

浓密的黑雾糊了满脸。

两人顿时都警戒起来，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团白气从对面飞射而来，仿佛毒蛇信子一般攀附上二人手腕，把她们向黑雾中心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