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针锋相对(扩充完整版)
重组家庭的平静,连三天都没撑住。
同住一个屋檐下,作息、习惯、性格的冲撞几乎是早晚的事,而司聿和白清墨,又恰好是两个极端。
司聿是被太阳晒透了的性子,热闹、外放、浑身带着没规矩的野气。放学一进门,书包往玄关地上一甩,球鞋踢得东一只西一只,人已经大字型瘫在沙发上,摸出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开得老大,综艺里的笑声和背景音乐瞬间填满整个客厅。
白清墨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永远轻手轻脚进门,书包端正放在书房,鞋子摆得笔直,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手,然后回房间写作业,房门关得严严实实,隔绝外面所有喧闹。
一个如火,躁烈明亮;一个如冰,清冷自持。
一开始还只是互相看不惯,没明着发作。
饭桌上是气氛最僵硬的地方。
白汐总想扮演一个温和尽责的母亲,不停给两人夹菜,没话找话:“小聿,今天在学校还适应吗?新同学好不好相处?”
司聿扒着饭,含混不清:“还行。”
简洲也跟着缓和气氛:“墨水,你是哥哥,平时多照顾着点小聿,他功课上有不懂的,你多教教他。”
白清墨握着筷子的手指微紧,淡淡“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顿饭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父母刻意的搭话,两个少年从头到尾没对视一眼,没说一句话,中间像隔着一堵看不见的墙。
司聿心里越吃越闷。
他本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白清墨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在他眼里就是明晃晃的看不起——觉得他粗野、吵闹、不懂规矩、配不上这个家。
矛盾真正爆发,是在一个周末傍晚。
司聿刚打完球回来,满头大汗,嗓子快冒烟,一进门就直奔冰箱,拿出一罐冰可乐,拉环“嘭”地一声拉开,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没在意,一边仰头喝,一边晃悠着往客厅走,经过茶几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摊在边上的东西。
“哗啦——”
一叠整齐的习题册、笔记本、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卷子,瞬间散了一地。
更糟的是,他手里没拿稳的可乐倾斜,深褐色的液体溅开,正好泼在最上面那本数学错题集上。
纸张迅速吸水、晕染,字迹瞬间模糊一片,皱缩成一团难看的深色。
司聿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弯腰收拾,身后就传来一道冷得发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白清墨站在书房门口,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平日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明显沉了下来,像结了一层薄冰。
司聿有点心虚,嘴上却不肯软:“没、没干什么,不小心碰掉了而已。”
“不小心?”白清墨走过来,目光落在那本被泡得面目全非的错题集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我整理了半个学期的错题。”
“我又不是故意的。”司聿梗着脖子,心里那点愧疚被他的冷淡一冲,瞬间变成逆反,“不就是一本本子吗?大不了我赔你一本新的,你再重新抄一遍不就好了。”
白清墨猛地抬眼看向他。
那一眼里有失望,有厌烦,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他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湿透的纸页,动作都带着克制,“你能不能有点分寸?这是家里,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做事能不能顾着点别人?”
“分寸?”司聿像是被踩了尾巴,一下子炸了,“白清墨,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这也是我家,我凭什么干什么都要顺着你的意?不就是弄湿你一本书,你至于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没有阴阳怪气。”
“你就是有!”司聿越说越气,“从第一天我进来,你就看我不顺眼,觉得我多余,觉得我吵,觉得我不懂事,是不是?我告诉你,我还没嫌弃你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呢!”
“我没有看你不顺眼。”白清墨站起身,脊背绷得笔直,眼神冷硬,“我只是不喜欢有人随便乱动我的东西,不喜欢家里整天吵吵闹闹,不喜欢有人做事毫无顾忌。”
“那你搬出去住啊!”司聿脱口而出,“没人拦着你!”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白清墨的脸色明显白了一瞬,眼底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黯淡下去,随即又被更深的冷漠覆盖。他没再说话,只是弯腰,一本一本捡起地上的东西,动作很慢,却带着不容靠近的疏离。
被可乐弄脏的那本错题集,他没再碰,就那样扔在地上。
白汐和简洲听到争吵声从外面阳台跑进来,一看场面就知道出事了。
简洲连忙拉住司聿:“小聿,怎么跟哥哥说话呢?快道歉。”
“我不道歉!”司聿甩开她的手,眼眶有点发红,不是委屈,是气的,“是他先凶我的!”
白汐也叹了口气,拍了拍白清墨的肩膀:“墨水,弟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大不了妈妈再给你买新的本子。”
白清墨没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句:“没事。”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冷得像霜。
他抱着那一叠凌乱的书,转身回了房间,房门“咔嗒”一声轻响,锁了。
客厅里只剩下司聿粗重的呼吸和父母无奈的叹息。
简洲无奈地看着他:“你这孩子,墨水那孩子心思重,你说话就不能软一点?”
司聿蹲下来,看着那本湿透的错题集,心里其实有点后悔,可一想到白清墨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又硬起心肠。
他才不觉得自己错了。
在他眼里,白清墨水就是高傲、冷漠、难相处,打心底里排斥他这个突然闯入的“弟弟”。
而白清墨关在房门里,靠在门板上,久久没动。
他不是生气那本错题集。
他是生气司聿永远不懂轻慢,永远横冲直撞,生气自己好不容易维持了这么久的安静生活,被彻底打乱,生气这个人明明闯入了他的世界,却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更生气的是——
他好像,怎么都没办法跟这个人好好相处。
那一晚之后,家里彻底陷入低气压。
两人彻底进入冷战状态。
吃饭错开时间,出门错开脚步,在客厅遇见就当对方透明,一个在沙发看电视,另一个就立刻回房;一个在厨房倒水,另一个就等他走了再出来。
明明住在同一栋房子,睡在同一层楼,却活得像两个世界的人。
司聿依旧大大咧咧,只是偶尔安静下来时,会下意识往白清墨的房门看一眼。
沈知言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在深夜写作业时,会偶尔走神,想起玄关被乱扔的书包,和沙发上那个咋咋呼呼的身影。
针锋相对,互不理解。
他们都以为,这段同住的关系,大概就会一直这样僵下去。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会把这层坚硬的冰,悄悄敲开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