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玲珑 第6章 旧园梅香

萧寒浔走到了沁园，谢黎园中的山茶还正好，这园中的荼靡花也零零星星地开了，现在已过了三月，荼靡雪白，点缀各方。

萧寒浔席地而坐，一旁的公公奉上茶水，随后离开园子，这是萧寒浔的私人地域，一向不许外人进入，后宫妃子没人来过，除了心腹的宫人外，倒是杜琰会时时来看看，打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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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园偏僻，但花开的很好，就像萧寒浔说的那般，谢黎舒展开眉头，但下一秒又紧紧蹙起。陌生的记忆又来了，他这样想着。索性瘫倒在了花丛边，任由记忆侵蚀。

眉心那抹红痣正渐渐变深，透出殷红色，带着心口的灼热感，将他带进了一片空境。

漫天的雪花将他包围，狂乱的风随着环绕，风浪之中，是一名与他肖似的青年，银发，红瞳，穿着一身银朱色锦衣，手中银剑雪亮，顷刻间，斩杀一头异兽。

那人熟练将剑收回剑鞘，忽地看向谢黎的位置，宝石般的红色瞳仿佛刺进人的魂魄。

谢黎畏惧后撤，而目光中却又撞进对方的身形，忽地一阵风雪又起，那名青年却不见踪迹，出现的，是一条巨大的白龙，与银朱色的巨大竖瞳相比，他是如此渺小。

逃，谢黎转身向雪中奔去，风雪刺骨……

他再恢复意识时，人在一个荼靡花香的怀抱里，杏黄的衣袍与特制寒梅香昭示了他的身份，是萧寒浔。

“陛下，臣失礼了。”

谢黎借力从萧寒浔怀中离开，恭敬行礼，他这次出来带了茹茵，但茹茵没有走进沁园的资格，留在了沁园角房。

“无事，过来。”

萧寒浔扶起他，拉着他的手，温温的不算冷。

谢黎被带到了茶桌旁，萧寒浔倒了杯茶给他，他这才发现，常跟在萧寒浔身边的李公公也不在，二人就这么坐着，喝茶赏梅。

“我小时候很喜欢到这里来。”

在谢黎面前他不经常自称为孤，每次自称为我的时候都代表着萧寒浔对他的亲近，对于这份亲近，谢黎也是尽全力去回馈他。

沁园一角有一棵巨大的梅树，十分神奇，火红的梅花四季常开，先前又有宫人在此地走失，数次失火后就更没人敢靠近，先皇派了国师调查，国师说这树有灵，是神木，如此就被保了下来，之前失踪的宫人则是被人派去了前院宫室洒扫，还因此得了封赏。

越来越多的宫人开始供奉这颗梅树，直到萧寒浔登基，将此地据为己有不准任何人靠近。

谢黎入宫晚，也听过宫人们谈论，陛下幼时就喜欢在这里玩耍，他们常常在夜里见到他。沁园离锦仪宫不远，他在阁楼上也看得到隐约的一片红梅花。

他们现在正坐在曾被供奉过的这棵老梅树的不远处的宫室里，抬头便看得见梅树伸展出的枝干以及那枝头还系着条条陈旧的红色丝带，隐约看得到用笔墨的痕迹，它们当年被挂在最新最柔嫩的枝桠或是花苞上，它们有的随风而去，有的随着年岁被梅树缓缓带出宫墙。

或许年幼的陛下也曾在这里挂过祈愿，谢黎的目光落在梅树上，悄悄落在萧寒浔身上，心中缓缓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踮着脚挂祈愿的样子。

天渐渐冷起来，李公公踏着松软的雪层缓缓走过来，手中捧着的置物盘里放着两件披风，往年晋国的寒季在二月就已经过去了，很少见到三月中还渐冷的天气。

说起来，前来朝贡的各部族，附属国以及友邻现下基本都住进了各国驿馆，听闻海域皇子还带来了一名十分貌美的女子，其他各国也同样的带着不少厚礼和稀奇的异国商品。

在未开春荣宴前，按照传统他们都会在京城内开展互市，他还没进国师塔前，常常有身边的女子们讨论着哪家的胡粉更细腻，黛墨更实用。

宋怀名也曾经送过谢黎一份异国香料，但他已经不记得味道了。

“春荣宴那日你也同我出席。”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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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君，这是宋大人送进来的。”

刚回到锦仪宫的谢黎收到了宋怀名托人送进宫的一个精致匣子，纯银制的匣子刻着灵动的蝴蝶，打开，是一盒熟悉味道的香粉，芬芳馥郁，香味浓烈。

同当年他送的是一个味道，西域月露莲的香味，比当年的香味更加浓烈。

香粉被层层包裹放在堆满珍宝的架子上，放的高高的，抬头才能看见。

这天晚饭后萧寒浔离开没多久，余容就踏着凉意走进了锦仪宫。谢黎病着那阵子锦仪宫不许任何外人靠近，他也好久不见余容。

谢黎告诉他自己要陪同陛下出席春荣宴，余容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前几日他们几个首席聚会，花上属的首席说已经制好了谢贵君出席春荣宴的衣服，在他面前夸赞自己的手艺多么多么的好。

两人聊的很愉快，都没提当时在乐上属说的话。病过一场后，谢黎的头痛症有明显的好转，从那时候到现在都没有复发过，身边的人都觉得贵君的精神气越来越好了，就连萧寒浔也会带着些略醉人的酒来给他。

三月底，园子里的万景红开的正好，花叶繁复，宫内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今年的恩荣宴就开在陛下的御花园里。

谢黎穿着套略薄的青绿色春装，这身衣服内里袖口，领口处银线刺绣了仙鹤轮廓，外衫在肩膀处坠了玉饰，下摆同样绣着仙鹤云纹略深些的腰带上挂着一套玉组佩，虽好看，但行走时不免会发出响声来。

发间依旧未戴冠，配着几只雕刻竹叶的玉簪以及上好珍珠制的排钗，耳间挂着的一枚雕刻茶花的白玉坠是不久前萧寒浔送的，由他亲手带上并要求不能取下。

谢黎近来的气色好，也就不需要擦涂脂粉了，待他将配套的纱制外衫穿好后在镜前整理时，忽地看到此时从门外走进了的萧寒浔，他竞穿了套和自己同色的青绿色锦袍，衣摆处织着金线，头顶的黄金纹龙冠上嵌着白玉，配着玉簪。谢黎没见过他穿青绿色，就这样呆看着，直到萧寒浔过来牵他的手，直到乘上御驾谢黎才发觉自己干了什么，顿时两颊泛红，撇着身子不看萧寒浔。

所幸，萧寒浔没有问他什么，御驾很快就到了御花园里的群芳馆，下车时是萧寒浔亲自扶的他，一直走到内室都没松手。

直到大家行礼问安后，萧寒浔才松开他的手，走向御座，谢黎也带着茹茵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身旁的辰妃正微笑的向他颔首示意。

这次恩荣宴中，最有实力的国家便是晋国的友邻长楚，这次恩荣宴来的人是长楚的四皇子楚钦年。其次是西蜀，南诏，等附属国，再者便是海域，樱岛，岚亭，东陵这些异域。

月露花正生长在岚亭，是岚亭的神花，岚亭百姓们喜欢用神花制成花露沐浴，商人们也喜爱用神花制成的香粉。

萧寒浔入席后，恩荣宴正式开始，余容同舞姬们一起跳着流云仙乐，他跳的比那日看到的更好更美丽，仿佛真是从天宫中走下来的仙子，让人迷醉。

谢黎观赏着舞乐，也发觉了一道一直看着余容的目光，那是众多使臣中的一员，没那人海蓝色的眼珠里只盛着余容一个人，刻着他的一步一动，目不转睛，带着深深的恋慕。

他是海域那个看上余容的皇子，赫连栖泽。

海域的人天生就是标志性的蓝眼睛，美丽梦幻，异域的容貌和身份给了他们神秘的色彩，也给了他们一颗风流多情的心。

这不是谢黎第一次见海域的人，屏楼中的一位佳人就苦等着自己来自海域的情郎，那人英俊潇洒，也有着一双蓝眼睛，情郎许诺为她赎身，但自那之后再无音讯，直到谢黎离开屏楼，那人也未再出现过。

余容一曲舞毕后，赫连栖泽施施然站起身向萧寒浔行了礼。

“臣听闻陛下新得一位佳人，恰好，臣这里也有一位佳人献上。”

在赫连栖泽示意下，海域侍从很快就将那人带了上来，一时间，大殿上细细碎碎的宴饮声都停了片刻。

那是位美丽十分的女子，不必说白皙的皮肤与娇美的身材，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仿佛藏着大海，明艳的五官嵌在精致的面庞上，眉心描着的蓝色图腾更增添着异域独特的美，乌黑的卷发间穿插着染了蓝，坠着珍珠串。

“拜见晋国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子朱唇轻启，在场的人无不为之侧目，并流露出倾倒之色。

谢黎听到那女子声音，只觉的空灵悠长，他环顾四周，见众人皆是一副迷醉情态，发觉对的他立刻看向了萧寒浔，见他神态还是一派清明，心中松了口气，回神看那女子时却不小心对上了那双蓝眼睛。

霎时间，那女子尖叫出声，声音刺耳，谢黎眉头皱起，但众人仿佛没听见一般，甚至有人起身称赞这位女子是多么的美丽。

就连萧寒浔也是毫无异样的喝着酒，时不时的看向谢黎，见他蹙眉，还派了李公公问他是否乏累，可要休息。

莫不是自己醉了酒，神态不明了。谢黎定了定神，起身去了一旁的冬林馆暂歇。

不多时，谢黎回到群芳馆，见到正厅摆放着一座特制的琉璃屏风，屏风是上好的黑檀木，中间是一整块镂空的烧制琉璃花鸟图，足有一人高，十分少见，谢黎盯着看了两眼，殊不知下一秒这屏风就归他了。

“这屏风不俗，来人，送去锦仪宫。”

萧寒浔立刻就派人将这屏风搬去了锦仪宫。

“臣谢陛下恩赏。”

谢黎起身谢恩，他本就在宴席上备受瞩目，这下更是焦点。现下谁人不知晋国皇帝近来独宠一位男妃，更有使臣专职来讨好这位男妃，各种珍奇奉上，试图讨好这位冠绝后宫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