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恭喜秦妹妹获得晋封,宝月,把我那支金丝簪子赠予秦妹妹。”
在请安后,辰妃提起了新晋位份的秦婕妤,不久前秦婕妤的父亲在战场上立功,孙尚书在朝堂上提议晋升他女儿的位份,皇帝同意了,将秦贵人晋升为了秦婕妤。
收到辰妃赏赐的秦婕妤喜笑颜开,好一番谢恩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在她旁边的赵婕妤更是频频同她说悄悄话,二人都是一副喜乐的姿态,见谢黎和辰妃没有制止,其他嫔妃也与身旁好友说起了小话,锦仪宫内也是一片欢笑。
谢黎精神不济,发簪上的流苏频频打在面颊上,在辰妃同他交谈时也频频出神,见他这般模样,辰妃取下了腰间的一枚浅紫色绣银牡丹织锦荷包,放进他手里。
“这里面有我配制的香料,有安神的效果,我看贵君今日神色有恙,不妨试一试。”
谢黎接过后轻轻嗅了嗅荷包,清甜的梨花香萦绕在身旁,他好受了一些,脑袋里的扰人思绪消散了大半,表示感谢,谢黎回赠了辰妃一只花瓶以及一束他亲手修剪的山茶花。
辰妃对此很是受用,特地让身旁的宫女取下自己头戴的翠玉金簪,换上了一支瓶里开的正好的红色山茶,更衬得她容貌娇艳。
有胆子大的妃子称赞着辰妃的美貌又调笑道贵君园里的茶花好也想着要上一朵。待请安结束,几乎每一位妃嫔的头上,腰间或手中都有一朵谢黎宫里的红色山茶花,一时间带起了宫中簪戴山茶花的风潮,有的宫女侍从们也大着胆子佩戴着各色的不知名花朵。
这些天在紫宸宫奉茶的宫女们也在发间戴了一朵浅紫色花,来议事的杜琰这几天也染上了簪花,杜大人年轻英俊,簪花更是多添几分风流才子的韵味,某日他从宫里出来到万福楼吃饭,一路上的公子少爷姑娘小姐都频频张望,不多时盛京就掀起了巨大的簪花潮流。
凡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都会在出门前佩戴名花,不爱戴在头发上的就系在腰间。普通人家年轻的女孩更喜欢采摘各色野花编织花环戴在头上。
更有传言说宫里那位谢贵君就是在见到陛下的那天佩戴了一朵山茶花,因此得到了陛下的喜爱,一时间盛京的花商挣得盆满钵满,不过不多时,平江候夫人出席宴会时佩戴的绢芙蓉花又掀起了新鲜潮流。
平江候夫人今日刚参加完手帕交的聚会,回到侯府就看到自己的二儿子正坐在花园里卜算,浅浅的蓝色光芒浮现后,她才靠近宋怀名。
“母亲近日心情大好,可是有什么喜事?”
宋怀名起身请安并服侍母亲坐下,亲手斟了一杯茶给她。
“那是自然,如今这盛京城里的贵眷们都依着我的穿戴,我自然是欢喜。”
平江候夫人想起宴会上向来高傲的金夫人也带着绢花,心中就十分畅快。
“儿啊,母亲最近可还有什么气运?”
平江候夫人今年才三十多岁,比起五十多岁的平江候来说年龄小了不少,老夫少妻的组合在盛京并不是很少见。
许多人为了家族不得不拿家中的儿女做筹码,平江候夫人就是,她是后娶进门的续弦夫人,先夫人体弱在生下大公子后就去了,她的母家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媒人上门,许诺利益,让她顺利嫁入了平江候府,她本人虽不愿意,但到底还是恋慕权势荣华的,嫁入侯府后她靠着容貌和母家学的手段站稳了脚跟,并先后生下了二公子宋怀名,三公子宋昭明。
“母亲,儿子不能泄露天机。”
宋怀名婉拒了母亲,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递给她。
“儿子为母亲求了平安符,母亲时时带着,时间久了便能够提升气运。”
一听这话平江候夫人高兴了不少,立即将锦囊系在腰间,拍了拍宋怀名的手。
“我就知道怀儿最懂母亲的意思了。”
平江候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二儿子千般万般的好,比起只会读死书的大公子强上太多倍,虽然是新科状元,但也只是个小小翰林院修撰,最近还被外放到了地方当个小县令,真是怎么看都不如她的怀儿。
“趁着你大哥外放,我得想办法让你弟弟多做些事,好好在侯爷面前展示展示。”
宋怀名是国师塔的占星师,虽然是莫大的荣耀,但国师塔弟子却不能继承侯爵的位置,平江候夫人的家族并不想大公子袭爵,将心思都放在了她的小儿子上。
“三弟现在正是爱玩的年纪,能守住心性,也是十分不错了。”
宋昭明从小就接受了最好的教育,人聪明伶俐,很得老侯爷喜欢。
“静妤,怀儿。”
母子二人聊了一阵子,正巧赶上侯爷下值,平江候宋璋,现任工部尚书。
“陛下要修缮平阳城水利,最要近有的忙了。”
傍晚用过晚饭,平阳侯靠在懒人椅上,身后平阳侯夫人替他揉着脑袋。
“这正说明陛下看重工部呀。”
他身旁的三公子宋昭明轻快的说道。
“平阳城临近盛京,平阳河更是汇入盛京的护城河,百姓们靠着平阳河生活,这事容不得一点差错。”
一旁品茶的宋怀名不轻不慢的开口。
“不错,这件事得再三商议方法。”
平阳侯回答了宋怀名的话。他看了看小儿子,看了看二儿子,又看了看平日里大儿子常坐的位置,随后闭上眼睛。
“二哥。”
宋昭明叫住打算回自己院子的宋怀名,自己快步走向前,直到和宋怀名并肩而立。
“昭儿有何要事?”
“母亲新得的锦囊,二哥可否也给昭儿一个?”
闻言宋怀名从袖中又摸出一个锦囊,和平江候夫人相似,不过打了水红色的络子,坠着珠玉。
“那昭儿可要日日带着它。”
宋怀名亲手将锦囊挂在宋昭明腰间的玉带上,他摸了摸宋昭明的头,带着贴身小厮离开了。
清明阁离侯府正厅略远,夜间天凉,宋昭明裹着一件墨竹披风,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向自己的院落,他身后的小厮提着一盏明灯,照亮三公子面前的一小片地方。
庭院水塘旁边栽种的水仙花在夜风中摇曳,洁白的六瓣花舒展,宋昭明不自觉被吸引过去,他伸手想要触摸那美丽的六瓣花中心黄色的花蕊,一个重心不稳,落入了水塘中。
“来人啊!来人啊!三公子落水了!来人啊!”
平日里虽说这片地方的小厮不多,但今夜被叫来的家丁小厮只有几个,这片水塘虽不大但深,几个会水的立刻就跳了进去,三公子的随身小厮吓得半死,依旧在焦急的呼救。
忽地,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小厮面前掠过,直直冲进水塘中。
“二公子!二公子也落水了!快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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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儿,昭儿你没事吧?!”
宋昭明睁开眼,面前是自己兄长那张如同明月般美丽的面孔,平日文雅的气质荡然无存,留下的是满脸紧张与疼惜,平日里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发丝此时都塌塌的粘在面颊上,身上的月白纹星图外衫进了水紧贴在身上。
二哥救了他。
“二哥……”
宋昭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往外呛着水,又昏迷过去。
“来人,给我把那水塘填了!”
平江候夫人大发雷霆,引路的小厮本来是要杖杀的,宋怀名保了他一条命,只是发卖出去了。后院的水塘被填平,宋怀名亲手镇了一枚符纸,宋昭明的院子也搬到了宋怀名附近。
太医过来诊治,开了汤药刺激宋昭明将肚子里的水吐出来,又开了两剂安神的方子。折腾了一整夜,宋三公子幽幽转醒。醒来抱着宋怀名哭了好半天,毕竟还是未加冠的少年,遇到事还是恐惧的。
看到宋怀名过来少年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紧紧埋进兄长的怀里。
“呜呜呜呜呜呜呜二哥呜呜呜。”
宋昭明哭个不停,眼睛红肿。
“别怕了,有二哥在呢。”
宋怀名轻拍他的后背。
“要不是二哥,我…我…”
宋昭明现在想起还心有余悸,怕是这辈子都要留有阴影了。
宋怀名好一番安抚后才从他的新院子出来,一出来就看到平江候身边的侍从正在等他。
宋怀名被带到了书房,平江候正背对他看着案子上刚写好的奏折。
“怀儿,我打算推荐工部新上任的叶侍郎去办水利之事,你看如何?”
他的小儿子落水,这是不是老天给他的预兆?告诉他平阳城水利修缮不会太平?
“儿子为父亲起上一卦。”
平江候没有制止他。
宋怀名让人取了占卜物件,将一枚铜钱放置在正位,随着宋怀名掐诀,铜钱慢慢浮了起来,平江候紧盯着铜钱,不多时一抹红光充斥着书房,结果显然易见,大凶之兆。
“明日替我上书。”
“是,父亲。”
宋怀名将铜钱收进荷包,离开了书房。
此时宫里的谢黎从梦中惊醒,原先放在多宝阁上的月莲香粉落到了地上,浓郁的花香阵阵从香粉中传过来。谢黎将香粉收拾妥当,放回原处,确是再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