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冰冷,是刺骨的那种冰冷。
依稀记得我走路看手机,没注意前面的车,前一秒还能感受到被车压过去的疼痛。
而现在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装满冰碴的玻璃罐里,意识在浑浊的液体中沉浮。耳边没有声音,眼前没有光,只有无尽的、粘稠的黑暗。
“林舒望。”带有回音
突然,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穿透了黑暗,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我混沌的大脑。
我猛地睁开眼
这里没有医院,没有白墙,没有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我悬浮在一片灰白色的虚空里,脚下是翻涌的雾气,远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石碑,上面刻着两个扭曲的大字:【轮回】。
“这是哪儿?”我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这里是终审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我听清楚了,那声音来自头顶,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质感,“编号200011,林舒望,女,25岁,阳寿已尽,生前无重大罪孽,但存在‘道德瑕疵’,现进行罪行核定。”
道德瑕疵?啥玩意儿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这么短暂的人生里可没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但要说完全没做过亏心事,我也不敢说完全没有。
“生前记录显示,你曾为推脱一项不愿接手的工作,伪造重病住院证明,导致同事小张被迫接手超额任务,最终因过劳引发急性心肌炎,至今仍在ICU。”
那个声音平静地宣读着,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
“不,不是这样的!”我下意识地反驳,“我只是……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病了’,是HR自己去查的记录,是他们自己决定派小张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谎言。”那个声音冷冷地打断了她,“这是你生前说的第118个谎言。你习惯用虚假的借口逃避责任,用漂亮的托词掩盖自私。你的谎言像滚雪球一样,最终压垮了别人,却让你自己置身事外。”
“我……”
“根据《死后行为准则》第5条,你的行为属于‘误导性恶意’,需进行‘赎罪任务’。”声音不容置疑,“任务世界已锁定:苍璃界。身份:女皇。任务目标:三年内使国家达到鼎盛时期。失败惩罚:魂飞魄散。”
“等等!女皇?我连自己我的钱我都管不住呀,让我去管一个国家?”我惊恐地大喊,“这不公平!我只是说了个谎,又不是杀了人!我做不来的,就因为这,还得魂飞魄散吗”我顿时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正是因为你擅长‘说’,却不擅长‘做’,所以罚你去做最难的事。”声音顿了顿,“系统‘箴言’已植入。祝你好运。”
“别!我投……”
最后一个“降”字还没说出口,脚下的雾气突然沸腾起来,化作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狠狠拽入深渊。
……
“陛下!陛下醒醒!”
“再不起身,早朝就要迟了!”
耳边是嘈杂的呼唤声,带着几分焦急和几分不耐烦。林舒望感觉脑袋像被锤子砸过一样疼,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顶绣着金丝鸾鸟的红色纱帐。
这是哪儿?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的锦被滑落,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她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明黄色寝衣,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陛下,您终于醒了。”一个穿着青色宫装的丫鬟模样的人松了口气,端着铜盆走上前,“快洗漱吧,丞相已经在殿外候着了,说是有要事启奏。”
我的脑子一片浆糊,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推脱:“那个……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
“陛下昨日也是这么说的。”丫鬟一边拧干帕子递过来,一边小声嘟囔,“再不去,国库又要被那些大臣搬空了。”
国库?大臣?搬空?
林舒望接过帕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铜盆,脑海中突然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
苍璃国,当今女皇萧明凰,年号“景和”。登基三年,荒淫无道,不理朝政,整日沉迷于后宫美色,导致朝纲崩坏,国库空虚,外敌虎视眈眈。
而现在的我,成了需要收拾这摊烂摊子的人。
“系统?”她在心里试探着喊了一声。
“在。”那个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当前任务进度:0%。建议宿主立刻前往‘金銮殿’,这是你作为统治者的第一次考验。”
“靠,考验个屁啊!”我忍不住破口大骂,“这根本就是送死!那个丞相一看就是个大反派,我这个小卡拉米去了还不被他生吞活剥了?”
“系统不提供情绪安抚服务。”箴言冷冷地说,“但可以提供一条线索:今日早朝,丞相会提出‘减免江南三州赋税’的议案。根据历史数据,江南三州是苍璃国的粮仓,若减免赋税,国库将在三个月内彻底枯竭。”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哪里见过这场面,一直以来自己都是躲在别人身后,浑水摸鱼的小将而已。
减免粮仓赋税?这不就是典型的“杀鸡取卵”吗?那个丞相果然没安好心!
“还有,”系统继续说道,“你的‘后宫’也在等着见你。根据记录,你有九位‘男妃’,今日是‘侍寝’轮值日。”
“……”
我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发麻,男宠?九个?自己连恋爱都没谈过,安排这么多个男人。
不仅要面对贪官污吏,还要面对一群等着翻牌子的男宠?
这哪是赎罪,这分明是变相的十八层地狱模式啊!
“陛下,凤冠准备好了。”丫鬟已经捧着沉重的头饰走了过来。
我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苍白,娇弱,带着几分未褪去的媚态,一看就是个昏君的长相。
我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倔强。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演了。
我林舒望这辈子最擅长的,不就是“演”吗?
“把凤冠拿来。”我伸出手,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丫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平日里娇气的陛下今天会这么爽快。
我任由那沉重的凤冠压在头上,压得我脖子生疼。我用力站起身,在丫鬟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殿外。
金红色的朝阳透过窗棂洒在我身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系统,”她在心里默默说道,“告诉我,作为一个‘好皇帝’,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诚实面对现状,”系统回答,“而不是像以前一样,用谎言掩盖无知。”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诚实吗?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好,那就从今天开始,做一个……不撒谎的女皇。
大殿之外,晨钟响起。
九重宫阙之下,百官肃立。而在后宫的侧殿里,九道不同气质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或慵懒,或冷峻,或玩味,目光都投向了那扇即将开启的朱红大门。
属于“谎语者”的救赎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