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拉端上热可可的时候,塔利娅正在翻着一本泛黄的古书。
“殿下,您在看什么?”
“梅拉。”塔利娅扬了扬手中的书。“你还记得,深渊上一次被打开,发生了什么吗?”
梅拉面色微微一变。
“这次……应该不会了吧……”
塔利娅没有回答,端起热可可慢慢喝着。
想了想,她道:“做好准备吧,虽然我们是去找东西,但谁知道过了几百年,那里面会有什么东西。”
梅拉应声,刚出了房间却又折回来了。
“殿下,杰斯里亲王给您送了礼物过来。”
“嗯?”
塔利娅走到客厅,看到地面上被黑布盖住的形状似箱子的东西,正摆在客厅中间。
“这是什么?”
“塔利娅殿下,这是我们亲王送给您的礼物,他说这是答应好给您的,请您务必收下。”
“杰斯里殿下还说,请您一定要记得,他是有罪之人。”
闻言,塔利娅想起在波因亲王宴会上发生的事,大概知道这盖着黑布的是什么了。
她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了,他的礼物我收下,请代我转告他,只是送个礼物,不必这般大张旗鼓,魔党与密党不合已久,他也不想被怀疑吧!”
而后,她面色一冷。
“滚出去!梅拉,将他扔出去!”
杰斯里的侍从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悬空拎起,巨大的魔兽凭空出现,叼着侍从的衣领将人整个从大门甩出去。
侍从一脸茫然,看着塔利娅府邸的大门不留情地关上,讪讪地上了有亲王标志的马车。
塔利娅冷笑一声。不出意料,今晚之前就会有报纸刊登这件事,杰斯里的侍从被塔利娅扔出来,亲王之间的矛盾一向最引人注意。
梅拉却像是习以为常,从数百年前杰斯里叛出密党后,塔利娅对待杰斯里向来是这般喜怒无常的态度,便是在公众场合下,都可以上一秒谈笑自若下一秒掀桌子。
但鉴于塔利娅此番行为只针对杰斯里一人,且平日里塔利娅名声并不坏,反倒是杰斯里有暴虐亲王的称号,因此众人只当塔利娅与杰斯里关系恶劣。
“掀开吧,我很好奇他到底在做什么。”
梅拉依言扯下了黑布,看清黑布下的情形,塔利娅抽了下嘴角。
黑布下并不是一个箱子,而且一个金属笼子。
笼子中,跪着一个青年,浅褐色短发,垂着头,但很明显,那就是威尔格。
威尔格的双手被举过头顶,手腕用锁链捆束在笼子上,他的脚踝也套着锁链,紧紧连接着笼子底部。
一条黑色丝带蒙住了青年的双眼,他的嘴上也勒着布条。
塔利娅目光下移,落在威尔格身上,不由得眉心一跳。
威尔格穿的衣服是薄薄的白色纱衣,隐约可见那满是伤痕的身躯,但隔着这层纱衣若隐若现,很容易让人想到一些画面。
杰斯里,可真是恶趣味啊!
但塔利娅知道,很多贵族也会养这样的“宠物”,满足他们奇怪的心理。
不得不说,威尔格这幅模样,咋一看有些惊讶,但确实有取悦到她。
金属笼子上流动着金色符文,像是限制魔法的禁制,大概是用来防止威尔格使用法术。
塔利娅只抬了抬手,那些符文便消失不见,随后金属笼子消失,没了锁链的拉拽,威尔格向前扑倒在地上。
手脚被束缚的青年眼不能看,口不能语,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塔利娅歪着头打量他半晌,才示意梅拉解开他的束缚。
青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抬起头便看到塔利娅坐在沙发上,她今日穿着款式简单的深蓝色长裙,黑色微卷的长发拢在肩后,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带着些兴味正落在他身上。
“塔利娅……殿下……”
威尔格轻声唤,他并不了解这位女亲王的脾性,对方算是救了他一命,但关于塔利娅的传说让他不得不小心些。
“过来。”
像是在唤一只宠物。
威尔格乖乖走过去,一瘸一拐地走到塔利娅身前,单膝跪下。
塔利娅盯他半晌,威尔格垂下眸子,他并不喜欢被这般注视,但在杰斯里身边两个月,他已经学会了隐忍。
然而塔利娅下一秒就伸手,直接拽住他的衣领用力扯开。
威尔格始料不及,胸前的纱衣已经被撕开,露出了他起伏的胸膛,以及,胸口的伤疤。
他白皙的皮肤上,不止有那日圣器造成的疤痕,还有各种形状不一的伤痕,深深浅浅,却都留在身体上,
塔利娅了然:“杰斯里没解开对你的诅咒?”
“哼!这就是他送的礼物?”
威尔格沉默,他被下了诅咒,失去了血族的自愈能力,却还是有血族不死的生命力,而杰斯里便是如此折磨他。
“押下去。”
威尔格倏然抬头,看着塔利娅。
“惊讶什么?”亲王殿下唇边带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你莫不是忘记了,你可是意欲刺杀亲王。这可是死罪,你应该清楚的。我把你从杰斯里手中要过来,并没有想要宽恕你。”
威尔格缓缓道:“我愿意接受惩罚。”
“你真的是心甘情愿吗?”
塔利娅抬手,捏住威尔格的下颌用力抬起。
威尔格原本低垂的双眼被迫看向塔利娅,浅绿色的眸子里愤怒不甘的情绪一览无余。
威尔格瞬间闭上眼,再次睁眼,那双眼眸里已经什么情绪也没有了。
隐藏得很好,可惜还是被她看到了。
塔利娅轻笑一声。
“看来你并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嘛~还真是——虚伪!”
威尔格咬着下唇,并没有回答。
然后,塔利娅松开了他的下颌,却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作为血族的亲王,塔利娅仅从外表上看与那些娇弱的贵族小姐并没有什么两样,但她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威尔格感到嘴里泛起丝丝血腥味,感到脸颊有些发热,随后才感到火辣辣的疼痛。
“不止是刺杀亲王,你的罪可不止这些,要我说说你在宴会上离开是去做什么吗?”
威尔格猛然抬眼,目光中有一丝慌乱。
那个时候,他确信身边是没有人在监视他的,塔利娅怎么会知道?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揭穿你?”
塔利娅的嘴边浮起笑意,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威尔格深吸一口气,对上塔利娅的视线。
“您一定要我说的话,我并没有什么罪。”
似乎没想到威尔格会这样说,塔利娅愣了一下。
“刺杀亲王,是杰斯里亲王的命令,他的目的是让我死在您手里,这件事我做与否都会死,我只是不愿被杰斯里继续折辱。”
“至于您所说的,宴会时我离开去做了什么,我只是去了花园和我以前的同僚会面,仅此而已。”
塔利娅沉默地审视着威尔格,青年此前隐藏得很好的情绪此刻暴露了出来。
那是隐忍和坚韧,还带着不屈与倔强,正如他此刻虽然跪倒在地却挺直的脊背一样。
仅此而已吗?
塔利娅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杰斯里真是发现了一块美玉。”
她轻轻抬手,按在青年胸口,只微微用力,就能感受到青年因疼痛而克制不住的颤抖。
“你说的这些,若站在人类的立场而言,并无错。”
“但是,你已经成为血族,这些便是你的罪,即使刺杀亲王是杰斯里指使,动手的人是你,也只能是你的罪。”
“您的意思是,不论如何,杰斯里的命令可以忽略,只追究动手之人的罪,是吗?”
威尔格盯着塔利娅,那双隐忍的眸子中此刻冒出了怒火,但仅仅是一瞬,怒火便被隐藏,青年重新垂下眸子。
“如果这是血族的规则,那我认罚。”
没想到青年能隐忍到这般程度,塔利娅终于来了点兴趣,收回手,轻笑出声。
“我自然会惩戒你,但在那之前,不妨由你亲口告诉我,杰斯里所说你是有罪之人,这个‘罪’,又是指什么呢?”
威尔格咬住嘴唇,一言不发。
塔利娅的这个问题,无疑将他又拉回了那段痛苦的时光。
“带他下去。”
塔利娅似乎也没指望他此时能回答上来,唤来侍从将威尔格拖下去。
威尔格被反捆了双臂,冰凉的锁链束缚着他的双手,上面附着的禁制会让被束缚的人越挣扎越收紧,且无法使用任何法术。
“殿下。”目送威尔格被带走,梅拉从阴影里走出,将煮好的红茶放在塔利娅面前。
“您为何要救下他?”
“只是,好奇罢了。”
“您……很在意他是有罪之人吗?”
“梅拉!”
梅拉不敢再多言,默默候在一旁。
塔利娅端起红茶,茶水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记得有人说过,她和另一个人很像。
那是她的孪生姊妹,一个强大的女巫。
那些记忆,本以为被埋葬在数百年前,眼下却被杰斯里重新挖开。
塔利娅眯了眯眼,放下红茶。
“准备一下,我要亲自惩戒他。”
梅拉惊讶地看了一眼塔利娅,但却没敢多说什么,只低声应下。